來到瓦舍裡的第二個夜晚,依舊寧靜祥和。
查理心中裝著事,但許是妖精之家的氛圍太好,他還是很快睡著了。翌日,他又起了個大早,在院子裡見到了大管家叮咚。
“金髮的客人喲,你今天又要出門尋人嗎?”叮咚好奇發問。
“是的。”查理點頭。
“那你找到了嗎?”
“沒有,這裡的人似乎真的不認識她。”
查理的表情,是困惑和遺憾的。
叮咚剛想嘚瑟一句自己怎麼可能會記錯,但看到他的表情,又不得不操起大管家的心,飛過去拍拍他的肩,“不要氣餒,今天的早餐是香噴噴的黃金玉米棒哦。”
查理欣然接受了它的好意,並道了謝。
在這之後,他又出去找了整整一天,可惜依舊無功而返。
本的小骨頭都開始覺得不對勁了,等回到房中,他就迫不及待地問起來,“怎麼會呢,連你都沒有發現任何一點蹤跡嗎?”
在本空蕩蕩的腦袋瓜子裡,裝不了太多的資訊,但他記得一件事:查理是聰明的。
查理在椅子上坐下,看了眼窗外的夜色,說:“現在有兩種可能,一,桃樂絲出事了;二,這是對我的考驗。第一種情況暫時不明,第二種情況可以有很多解釋。譬如,迪蘭一開始就騙了我,不止是‘桃樂絲’這個名字,甚至有可能是她的性別。”
本:“那你覺得會是哪種情況呢?”
查理:“我不能確定。”
查理確實感覺到一絲古怪,但除了找不到桃樂絲,瓦舍裡一切正常。這裡的人們安居樂業,連打架鬥毆這樣的事都很少發生。
妖精之家的住客們,更是經過小妖精們的認可,也就是說,領了好人卡的。
按照叮咚的說法,它記得這個鎮子上的所有人,說明它在這裡很久了,而且對鎮子上的情況瞭解得非常清楚。
那如果這裡出了甚麼變故,它也應該有印象才對。
這麼想,情況二才是答案。
從查理和迪蘭見面的那次情況來看,迪蘭也是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人,他會出些刁鑽的題來考考查理,並不意外。
只是查理心中,還是繚繞著一絲古怪,久久不能散去。
第三天,查理照常出門尋人。
在查理看來,瓦舍裡雖然叫做小鎮,但更像是一個大型的西式鄉村。大片大片的田野和散落的房屋,還有河流和樹林,走半天都不見得能碰到多少人。為了尋人,他這兩天把能走的地方都走遍了,甚至還去當地的酒館坐了坐。
盛產朗姆酒的地方,當地酒館的主打當然也是朗姆酒。點上一杯“阿瓦特”,查理聆聽著酒館裡的故事,憑藉自己魔法師的身份,也打聽到了不少訊息。
譬如妖精之家裡的那兩個孩子,是孤兒,所以養在那裡。譬如去年春天來了位巫醫,說可以為他們解決鼴鼠的問題,誰知道是個騙子,今年也不知道還有沒有別的騙子出現。
可沒有一條是查理真正想要的。
夕陽西下,查理再次回到妖精之家。
站在籬笆門前,查理看向遠方的橘紅色落日,第一次有種心裡藏著萬千思緒,但一點摸不著頭腦的感覺。
轉折出現在這一天的晚上。
查理為了讓自己的心靜下來,不影響判斷,遂拿出了那本巴巴奇的抄錄本,轉換一下思緒。這一招確實管用,因為學習包治百病。
晚上十點,他放下書,重新開始思考老師的問題。
“首先,巴巴奇大法師一定不會騙我,所以老師是真實存在的,而且就在瓦舍裡。”查理先肯定了事情的源頭,也就是一切的起因。
他先從巴巴奇這裡聽說了這個人、這個地方,又從賞金z那裡知曉瓦舍裡與阿耶·布萊茲扯上了關係,遂決定來此。
起因正確,過程也沒問題。
“問題要麼出在迪蘭身上,要麼出在瓦舍裡。魔法世界,沒有甚麼是不可能的,也許因為我瞭解得太少,所以想不到正確答案。”
查理一邊說,一邊分析,“名字肯定有問題,桃、桃……”
咦?
查理忽然發現自己竟記不起那位老師的名字了。
本順勢接話:“桃樂絲!”
他很開心,他記得呢,嗚呼!
查理卻驚出了一身冷汗,他霍然站起身來,把本嚇了一跳。本趕緊問他怎麼了,卻見他眉頭緊蹙,沒有回答。
此時此刻,查理的心中警鈴大作,甚至有點毛骨悚然。
為何本都能記得的名字,自己卻開始遺忘?
遺忘,遺忘。
無人知曉的桃樂絲,被遺忘了。
“瓦舍裡有問題。”查理沉聲,與此同時,一直潛藏在他心裡的那絲古怪,終於發芽,瞬間長成一棵參天大樹。
這個地方很正常,但在桃樂絲出了變故的前提下,正常,或許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電光石火間,查理就有了決斷。他轉身開始收拾行李,但收拾到一半,又果斷放棄,只拿了錢袋和那本最重要的魔法抄錄本,便帶著本轉身出門。
本急急壓低了聲音發問:“我們去哪裡呀?”
查理:“回瑪吉波。”
匆匆的腳步聲,將他的回答掩蓋。他以最快的速度來到二樓,敲響了遊商約翰的房門。
等到約翰慢吞吞地下床,披上衣服開啟門,查理開門見山:“我有急事要回一趟瑪吉波,你能載我回去嗎?”
遊商約翰,有屬於自己的馬車。而且他是妖精之家的住客,不論如何,比起其他人來說,是好人的機率更大。
更進一步說,比起人,查理更相信小妖精。
約翰都懵了,下意識回頭看了眼漆黑一片的窗外,“回瑪吉波?現在???”
“對,就現在。”查理不跟他廢話,直接拿出錢袋,給他看那一袋子亮閃閃的金幣,“五十金,去不去?”
約翰的眼睛,剎那間被金幣的光芒點亮,還沒來得及思考,便脫口而出:“去!”
是夜,一輛馬車從妖精之家離開,踏著夜色匆匆駛向鎮外。
小妖精們疑惑地看著他們,都來不及問,馬車就跑了,於是一個個面面相覷。而馬車上,查理手握魔杖,神情嚴肅地看著窗外,滿心戒備。
他回瑪吉波,不是受到驚嚇之後的突發奇想。
一來,如果桃樂絲真的出了事,那他必定要通知明多塔。他不認為以自己現在的實力,可以獨自在這裡孤立無援地調查。那是找死。而如果找人傳信,傳信的過程不可控,不如自己去。如果瓦舍裡有危險,他還能逃過一劫。
二來,他想親自試試,現在出不出得去。
噠噠的馬蹄聲和車輪聲,如同不斷收緊的鏈條,捆綁著查理的心。他看著車窗外的風景,眸中閃過一道暗芒——快到了。
前方,就是瓦舍裡的邊界,只要穿過那片小樹林,就可以算是離開了瓦舍裡的範圍。
駕車的約翰也很緊張,他不知道具體發生了甚麼,但他做遊商那麼多年,鮮少在夜裡行車,因為孤身一人不安全。
不過想到查理是魔法師,想到那一袋子金幣,他咬咬牙,幹了。
他揚起轡繩,再重重甩下,馬車加速,直入樹林。
樹林裡的路並不算窄,因為往來的貨車很多,所以路還算好走。瓦舍裡這邊,也沒甚麼兇惡的魔獸出沒,所以約翰緊張著、緊張著,也沒那麼擔心了。
“前面就出瓦舍裡了!”他出聲提醒查理。
“注意安全。”查理也回了他一句。驀地,簌簌的樹葉聲從側方傳來,查理瞬間警覺,一個火球術蓄勢待發,結果——
是一隻飛鳥。
查理看著鳥兒驚飛,一時無法判定,這鳥是真的鳥,還是與魔法有關。不過就在這時,前方霍然開朗,他們真的穿過樹林,離開了瓦舍裡。
可這並不能讓查理感到一絲一毫的放鬆。
太正常了。
越是正常,越古怪。
時間正確,沒有不能離開的限制,代表空間也大機率正確。可一個大活人,而且是一位經驗豐富的魔法師,卻被遺忘在瓦舍裡。
瓦舍裡究竟發生了甚麼?
帶著這樣的疑問,查理不敢放鬆警惕,握著魔杖在車裡坐了大半夜。
翌日天明時,馬車終於緊趕慢趕地回到了瑪吉波,恰好趕上城門開啟。約翰還是第一次來到傳說中的魔法聖都,看著比別處都要高大的城門,看著那精神抖擻的城衛兵,還有那隨處可見的穿著法袍的魔法師,只覺得這回來得——值了!
“現在我們去哪兒啊?”
“我給你指路,往前走,不要停。”
查理沒有回灰帽街,而是讓約翰直奔明多塔,拖著一夜沒睡的疲憊的身體,敲響了明多塔的大門。
大約是沒有料到有人會在一大早來拜訪,這一回的明多塔,沒有在查理靠近時便開啟大門。
“砰!”
“砰、砰!”
“有人在嗎?”
查理敲得很大聲,將迫切溢於言表。他現在最怕的就是,迪蘭也離開了瑪吉波。但好在皇天不負有心人,不一會兒,迪蘭的骷髏扈從就來開門了。
骷髏看著查理,歪了歪頭,似乎很意外。
“迪蘭法師呢?出事了,桃樂絲姑姑不見了。”查理直奔主題,而就在他話音落下的剎那,樓上傳來一聲東西倒地的聲音。
不出幾秒,迪蘭便出現在他面前,擠走骷髏,錯愕地看著他,“你說甚麼?再說一遍?”
查理深吸一口氣,“我去了瓦舍裡,反反覆覆打聽了兩天,但每一個人都告訴我,瓦舍裡沒有一個叫做桃樂絲的人。而就在幾個小時前,我也開始遺忘‘桃樂絲’這個名字,迪蘭法師知道,這代表甚麼嗎?”
迪蘭神色驟變,“這怎麼可能?”
查理的心裡咯噔一下。
最糟糕的情況出現了,迪蘭沒有騙他,這不是考驗。
“請問,巴巴奇大法師呢,迪蘭法師能聯絡到他嗎?”查理問。如果桃樂絲真的出事了,他們就得救人,有甚麼比傳奇大法師親自出手更靠譜?
“不能。”迪蘭沉聲,“他和溫斯頓離開數日,現在已經進入魔法禁區,不知道甚麼時候能出來。”
魔法禁區?也就是說所有的魔法傳信手段都不管用了?查理蹙眉。
“如果不是你及時趕到,我也會在今天上午離開瑪吉波。”迪蘭頂著個爆炸頭,焦急地開始來回踱步。他在思考,快速地思考,一個頭兩個大就是他此刻的最好寫照。
最終,他銳利的目光看向查理,“我去一趟瓦舍裡,拜託你替我去找溫斯頓的管家弗蘭克,將情況告訴他。”
“不。”查理卻否定了他的提議,那雙淡綠色的眼眸直直地盯著他,沒有絲毫面對強者的怯懦和畏懼,“你一定有別的辦法通知弗蘭克,不需要我多此一舉。我跟你去瓦舍裡。”
迪蘭微怔,“桃樂絲姑姑出事,瓦舍裡必定有危險,你也要去嗎?她還不是你的老師,跟你毫無關係。”
查理依舊堅決,“那就當我有所圖。我不怕危險,因為危險也有可能藏著機遇。我有些聰明,一定不會拖你後腿。”
這一刻的查理,赤裸、有野心,甚至有點狂妄。可迪蘭卻從這表象裡,看到一絲潛藏的真心與赤忱。
“好,我們立刻出發。”迪蘭決定也賭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