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古豹的屍體草草掩埋後，柴刀丟進護城河。
沒幾日就有捕快上門巡查，萬幸沒有人發現端倪。
之後蘇川就每日去礦上做工。
天黑到家時連一點思考的力氣都沒有了，躺到天明繼續上山做工。
獨身一人，一年下來倒還攢了一些銀錢。
附近的媒婆見他能幹，在城中還有一處小院，上門說媒的絡繹不絕。
蘇川卻勸道拒絕了，他總感覺自己有事沒做。
直到城中周府的三娘子——相貌絕美，溫柔端莊，卻獨獨對他一見鍾情。
在周圍人的勸說下，兩人半月之後就在城中完婚。
新婚之夜，半個縣的人都來祝賀。
看著胸帶紅花，紅光滿面的蘇川。
席中的百姓都豔羨得很：“這天上掉餡餅的事情，竟然讓這小子碰到了！”
“唉，誰讓爹孃給了一張好臉呢，這之後周家的家產也有他一份了。”
“羨慕，羨慕啊！吃喝不愁，美人在懷，他這輩子足以安枕無憂了。”
正舉杯敬酒的蘇川，臉上的笑容稍微僵了僵。
“這輩子……就這樣安枕無憂嗎。”
洞房之中，週三娘子端坐一旁，柔聲說道：“郎君，為何還不來掀我的蓋頭？”
蘇川聽著外面的吵鬧，眉頭緊皺：“不對，不對……我有事情沒做，我空活許多年，怎麼能就此過一輩子。”
“我想修仙，我想求長生……”
“修仙？郎君你想甚麼呢？這世間哪有仙人，豈不知春宵一刻值千金啊，郎君~”
“不行，我不能留在這……”
蘇川扯掉胸前的花團，邁步要走，身後卻傳來週三娘子的啜泣聲：“郎君，你就算要走，也先掀了我的蓋頭。”
“你去求仙，我便在家中等你……我等你一輩子。”
蘇川回頭看向紅燭旁的曼妙身姿，只能搖搖頭：“不行……我怕我不忍心。”
蘇川跑出宅邸，跑出永年縣，離家三月一無所獲，卻被官差拿住。
“私離縣境，當受刖刑！服徭役三年。”
三年之期未到，蘇川便於邊關苦寒之地嚥了氣，臨死時，仍舊雙目望天。
再次睜眼，發現自己仍在永年縣的小屋之內。
殺了古豹，蘇川沒再去礦上做工，只想著離開永年縣，去外求仙問道。
貞觀三年，於永年縣城門遇見一個老道，用錢財換了上清心經和度牒，離開永年縣遊歷數年一無所獲。
貞觀九年，于山中重建清源觀，山下常有民眾上來祭拜，有人拜入道觀，奉他為觀主。
貞觀十三年，山下遭災，再無民眾上山祭拜，觀中其他道人紛紛離去，又只留了蘇川一個。
之後幾十年，蘇川在清源觀潛心修道，直至八十歲，未曾見過仙人，未曾得過真法，老死於觀中。
……
第三世，蘇川途徑南風縣，碰見鼠妖害人，本想救人，卻反被鼠妖一口吞下，未曾見仙，先見妖物。
第四世，憑藉前世記憶斬了鼠妖，機緣巧合之下得了修行法門，剛剛煉氣又被魔童所殺，煉作屍鬼。
第五世，築基後被鬼面蜘蛛煉成傀儡，被驅使三十年被道士一劍斬殺。
第六世，結丹後，被鼉妖吞入腹中。
第七世……
第八世……
蘇川一次次走在求仙的路上，卻一次次暴斃而死。
直到第九世，蘇川終於修行到了修道第五境，返虛。
看著有數百丈寬的雷劫，全天下的修行者都看了過來。
“如此雷劫，別說是返虛真人，便是合道真仙，也要被當場劈的粉身碎骨，神魂殞命啊！”
“清遠真人修行不過百年，能達到返虛境界，已經是天賦卓絕，若是就此放棄，也能享壽元三千年了！”
“真人，放棄渡劫吧，你壽元三千年，何必還要冒此風險！”
一隻白狐走到旁邊：“蘇川，你已達返虛境，壽元三千年。”
“三千年時間，已不知是多少代凡人的更迭，你又何必強渡雷劫，在人間逍遙三千年不好了？”
蘇川看著天上越聚越大的雷雲，哈哈一笑。
將手邊的小狐狸抱進懷中，手掌撫過柔順的毛髮：“小狐狸你又懂甚麼？不長生如何逍遙？不逍遙，那不還是空活此世！”
說著背後長劍飛出
一劍出，天地動，雷雲開。
天花亂墜，仙光閃耀，接引天梯落到腳邊。
“小狐狸，你既到此就和我有緣，今日我便帶你一起登仙！”
說完就抱著白狐，登天而去。
龍宮宴客廳內，大部分人早已醒來。
青丘娘娘的大夢神通，為的就是試煉道心。
大部分人就在第三世、第四世放棄醒來。
場中還在大夢中的，只剩下蘇川和玄奘兩人了。
而為了公平，兩人身後此刻都顯現著各自正在經歷的場景。
當看到蘇川在天雷之下將白狐抓過來，放在懷中擼毛時，眾人都不由得呼吸一窒。
連青丘娘娘也是面色一僵，差點取消夢境，把蘇川踢了出來。
“孃的，這小子完了……青丘娘娘都敢擼。”
“不愧是趙懷真的弟子啊，嘖嘖……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啊。”
“不過這小子還真是道心穩固，每一世都死得那麼慘，還能一心求道。”
夢境之中，蘇川一劍斬開雷雲，終於踏入仙庭，成了合道真仙。
但看著天上天，蘇川背後的長劍仍在不斷顫抖。
“蘇川，你已經到了合道境界，從此長生了，還有甚麼不滿足的嗎？”蘇川懷中的白狐，再次開口。
“我總感覺天外天，有人在看著我，他們比我更強。”
“我還算到，五百年後，還有天地大劫想要滅我。”
“有人能殺我？有大劫能滅我？我如何能算長生？”
蘇川仰頭看著天外天，將小狐狸護在懷中：“小狐狸，隨我開天！”
又是一劍橫斬，帶出覆蓋整片天地的凌厲劍光。
所謂的天外天被一劍斬開，霧氣散盡，天外天之外，只有一片虛無。
“怎麼會……”蘇川一陣迷惘，直到眼中神光逐漸恢復。
扭頭一看，才發現宴客廳內眾人都用見鬼的目光看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