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問你，為甚麼不加固堤壩！”
方念澤眼神閃動：“三十年來從未下過這種連綿大雨，江岸堤壩早就沒有加固了。誰又能想到今年的雨會下得如此之大。”
“再說了，有白龍娘娘掌控天時，該也不會決堤吧。”
蘇川眉頭緊皺，又是白龍娘娘，就連一方水利官吏都指望白龍娘娘。
江都城是神明護佑之地，過得的確比其他地方富裕。
可三十年的風調雨順反而讓江都百姓毫無危機之感，甚至連堤壩都疏於維修。
“那你知道這次要是決堤，要死多少人嗎？”蘇川再次發問。
“要是決堤，百姓疏散的及時的話，傷亡或許沒有那麼大。”
方念澤咬咬嘴唇，又繼續開口說道：“但良田盡毀，今年的收成肯定沒有了，此後便是饑荒，洪水又會帶來瘟疫——若是真的決堤，怕是有上萬百姓因此而死。”
方念澤此刻也感覺到對面質問的少年不是凡人，猶豫開口說道：“道長，你可會道法，趕緊讓白龍娘娘停了這雨啊，否則真的要出大事的啊！”
蘇川輕哼一聲，知道這方念澤雖然嘴硬，但心中也慌了。
他一個不通水利的就知道這雨要是再下下去要出大事，水利司又怎麼會不清楚。
略微沉思後開口：“如果從今日開始加固堤防，有用嗎？”
方念澤走上前，艱難爬上了堤壩，看著因為連續下雨而變得渾濁的滾滾江水。
搖了搖頭，緩緩開口：“大雨連下三天的時候，我已經請明府動員百姓加固堤防了，可大多數人都說白龍娘娘會掌控天時。”
“若是從今日開始堆土造壩，疏散百姓，或許勉強能多支撐兩日，最多也只有兩日而已，到穀雨那天若是雨還不停，那江堤必定決堤。”
方念澤也面露憂色，只得抬頭望天，口中說著白龍娘娘保佑。
蘇川面色一沉，要是白龍走水，那穀雨那天必定是風雨最大的一天。
就這堤壩，如何能夠擋的住。
再看著江旁農田房屋，積水已快有成洪的條件了，深吸一口氣，又說了一句：“為了你頭上的腦袋，也為了江都百姓，最好明日就叫人加固堤防。”
說完就朝著城內走去。
“這可如何是好。”趙鳴鶴跟在後面，眉毛早已皺在一起，喃喃自語道：“白龍娘娘一直庇佑江都？今年為甚麼會發大水？”
趙鳴鶴看著天空，希望再一次看到白龍在雲中升騰，將所有的雨水都收回去。
蘇川一直皺眉沉思，數千甚至上萬百姓的性命，以及洪災帶來的後續影響。
而三十年的盲信，讓官府根本毫無準備，若是真的江岸決堤，那可能要數萬百姓流離失所。
這事，既然看見了，他怎能忍住不管？
趕在宵禁前回了趙府，蘇川已經計劃要找白龍娘娘說道說道了。
手搓了搓懷中的茅山弟子令，喃喃自語道：“師兄啊，希望咱茅山能有點面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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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二，驟雨未停。
蘇川拉開趙府大門，看著雨滴砸到街上，濺起一陣陣水霧。
街那頭傳來高亢的嗩吶和震耳敲鑼聲，一個神婆破霧而來。
在她身後，幾個塗紅臉掛紅腰帶的江都百姓緊跟其後敲鑼打鼓。
再之後，八個力士抬四方大轎，其上端坐的正是白龍娘娘的遊街神像，神像上扎著紅帶，神婆唱道祈禱，唸唸有詞，只求白龍娘娘趕緊停了雨，保佑江都風調雨順。
蘇川深吸一口氣，被敲鑼聲震得耳膜嗡嗡作響，雨水卻是一點沒見小。
幾個抬轎的力士深一腳淺一腳，不斷用手擦著臉上的雨水，艱難朝著白龍廟走去。
蘇川抓起門邊的一根藤條，跟了上去，趙鳴鶴立刻緊隨其後。
跟著幾個抬轎的力士走進廟內，將白龍娘娘的遊街像重新用紅布蓋上。
幾個力士才擦了擦臉上的水，嘟囔了一句：“這個雨要是再不停，稻苗都種不上了吧。”
“反正我昨天是讓婆娘冒雨把秧苗給插上了，再不種就完了，希望這兩天雨能停吧。”
“你瘋了，要是雨不停怎麼辦！”
今天雖是大雨，白龍廟內卻是人滿為患。
所有人都在叩首跪拜，祈求著連綿數日的大雨趕緊停下。
縱然是大唐朝最繁華的幾座城市之一，主業仍舊是農耕，若是天時不對，來年是真的要餓死人的。
此時蘇川看著被擺放在高臺之上的白龍娘娘玉像，行到眾人最前，恭敬行禮，朗聲開口：“茅山第十三代弟子清遠，求見白龍娘娘。”
這一句喊，立馬吸引來了廟內所有人的矚目，對著蘇川竊竊私語？
半晌沒有動靜，趙鳴鶴趕緊送上來一隻香：“道長，先給白龍娘娘上香吧。”
蘇川並沒有接，他之前上一炷香就引發異動，這時哪裡敢再上香。
於是再上前一步恭敬行禮，再次說道：“小道清遠，求見白龍娘娘。”
旁邊香客看著蘇川，皺眉開口：“這人有病吧，上香就上香，還求見白龍娘娘，做夢呢。”
“哪來的瘋道士，在這裡發瘋！”
“廟祝呢，能不能將這人趕出去！”
蘇川抬頭看著高臺之上立著的神像，雙目凝視遠方，根本沒看著下方一眾香客，也沒有一抹目光落在凡人身上。
等了片刻之後，再度上前一步：“茅山第十三代真傳弟子清遠，求見白龍娘娘，有一言相告。”
“這位道長，你要是不上香就出去，別妨礙其他人。”
廟祝這時也走了出來，勸蘇川出去。
“還求見白龍娘娘，白龍娘娘是神明，怎麼能見他一個凡人？”
“趕緊出去！”
“瘋子，大家一起上，把他丟出去。”
隨著百姓指指點點，左右幾個漢子也圍了上來，就要將蘇川丟出去。
趙鳴鶴看周圍人目光不善，拉了拉蘇川的衣袖開口說道：“道長我們還是先回去吧，白龍娘娘今天可能不太想見你。”
等了片刻，仍然沒等到回應，蘇川再往前一步，順手踢掉了面前蒲團，站在了神像近前。
一抬手，掌中多出了一根藤條。
灌注微末法力，一鞭抽在白龍雕像的大腿上，發出啪的一聲，再次開口：“茅山第十三代弟子清遠，求見白龍娘娘，有一言相告！”
“你瘋了！”
那廟祝沒想到蘇川竟然做出如此瀆神舉動，趕忙衝上來扯住：“來人，丟出去！給他丟出去！”
“瘋子，哪來的瘋道士，趕緊給我押起來，送到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