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是那兩個字,不過這次是溫姒說的。
她叫住了龐老爺父子倆,開口欲問:“那安嵐心與你兒子……”
“草民回去後立馬就叫人把安小姐的身契送來,並讓犬子寫一份放妾書,以示證明!”
雖然自古只有放妻書,根本沒有放妾書,但今日它沒有也得有!
龐老爺也是真的怕了,他生怕再惹怒這兩位祖宗,到時候不僅兒子沒了,連龐家也得沒!
溫姒挑眉,見對方這麼上道,她便也沒再多說甚麼。
“早些送來,可別耽誤了時候。”
龐老爺聞言,知道這禍事總算是可以結束了,頓時鬆了口氣,帶著兒子就跑的得快。
等到北辰淵將剩下的那些涉事官員全部安嵐心都處理完畢,溫姒才笑意盎然的看向他:“謝謝攝政王殿下幫貧尼出氣,貧尼無以為報,只能天天給你誦經祈福啦。”
說是這麼說,但她卻已經盤算起自己移植的西紅花還有多久長成。
差不多時候的話,就可以把空間裡的那株百年西紅花拿出來給北辰淵治病了。
“有你天天給我誦經祈福也不錯。”
北辰淵笑了笑。
他隨即想起甚麼,看向溫姒道:“那安嵐心你打算如何?”
溫姒搖了搖頭,“不知道。”
其實她救安嵐心的時候都是憑著一股衝動。
衝動的衝了出去,衝動的救了人。
還衝動的把人帶了回來。
溫姒撐著下巴,“等那身契送來了,就讓她走吧。”
這次救她算個意外,但她和安嵐心永遠都不會是一路人。
但她話音剛落,這時身後就一道泣不成聲的聲音忽然喚了她——
“阿姒。”
溫姒回頭一看,安嵐心不知何時已經醒來,就站在她的那個門口,被兩名黑旗軍攔著不讓她出。
安嵐心也沒非要出,只是站在那裡,淚眼婆娑的望著溫姒。
“你……你又不要我了嗎?”
溫姒心下原本慌了一瞬,但聽到這話,她卻是瞬間冷靜下來,表情漠然。
“不要把貧尼說的像個負心漢一樣,你應該記得,當初是誰選擇了背叛。”
安嵐心張了張口,最終也還是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在沉默片刻以後,她才艱難開口道:“阿姒,這次是你救了我,是你把我從龐家那個火坑中拉了出來,但我也知道你恨我……”
“我說了我已經不恨你了,你還要我說多少遍?”
溫姒不耐煩的打斷她的話。
安嵐心咬了咬牙。
不恨她怎麼行?
她可是把阿姒推下水,差點殺了她的人!
阿姒怎麼能不恨她?!
安嵐心又狠狠咬了一下舌尖,讓自己清醒點後,她才繼續說道:“好,我知道了,可是不管怎樣,這次都是我欠了你的,你救了我一命,還願意幫我拿回我的身契,所以我就是你的人了。”
北辰淵睨了她一眼。
常小寒也睨了她一眼。
溫姒皺眉:“甚麼你的人我的人,貧尼只是隨手救一下而已,就算昨晚那個跟貧尼求救的人不是你,貧尼也會救,所以你沒必要這樣。”
“可是,如今我已經無處可去……”
安嵐心垂眸流淚,“阿姒,我只有你了。”
溫姒聞言卻是更加冷漠,“你無處可去關貧尼甚麼事,難道貧尼每救一個人,就要收留一個人?”
“何況你與貧尼之間可不是能夠再像從前一樣和睦相處的關係。”
溫姒冷冷的看著安嵐心,“貧尼是你的恩人,可你也是貧尼的仇人,如今貧尼還能好好跟你說話,是看在曾經你第一次救過貧尼的份兒上,但你非要繼續下去的話,那勾起的就是貧尼對你的恨。”
安嵐心巴不得她恨自己。
她希望溫姒恨她,希望溫姒心裡最恨的人就是她!
可惜溫姒不知道。
溫姒只想跟她撇清關係。
安嵐心心中劃過一抹委屈,她只好道:“好吧,既然阿姒這麼說,那我還是離開吧。”
她不捨的看了一眼溫姒。
餘光卻是略帶冷意的從北辰淵和桌子邊那個小丫頭的身上掃過。
又多了一個。
不過沒事,還沒結束呢。
龐家老爺回去後,果然沒多久就送來了身契,也的確像模像樣的寫了一封放妾書。
拿到身契和放妾書,安嵐心就離開了這裡。
溫姒讓逐月跟了一段。
當然是為了監視。
“怎麼樣?”
逐月回來後,溫姒就問道。
“似乎是還有些藏起來的碎銀子,買了一點吃的,包好後就出城了,看樣子應該是打算回京。”
回京……
金州離京城這麼遠,她打算徒步走回去?
還有那京中她那父親,她那主母嫡姐,應該也不會放過她的吧?
就這樣她也打算回去?
溫姒皺眉沉思了片刻,隨即就解開了眉頭。
不對,她擔心安嵐心做甚麼?
安嵐心今後就算是死是活也不關她的事。
她幫這一次也算是看在同為女子的份兒上,才衝動不忍的出手。
但以後休想再引起她的半分憐憫!
溫姒隨後就回到了房間裡。
在這金州最後一天的事也已經全部解決完了,她好好的休息了一番後,第二天就和北辰淵一起踏上了回京路。
本以為這接下來回去的路程應該會很順利了。
但沒想到才出發了僅僅半天時間,車隊前面就出現了一具攔路“屍體”。
溫姒莫名的有種預感。
果然等她下車上前,看到那倒在地上,跟死人一樣的安嵐心後,溫姒頓時就忍不住閉了閉眼睛。
陰魂不散,真是陰魂不散啊!
溫姒氣得都轉頭就走。
想死就死這兒吧,曝屍荒野,可沒人給你收屍!
她心中怒火騰騰,人都已經爬上馬車了,可最後動作還是停了下來。
[……可最後幫你收斂屍骨的卻是我這個你最恨的人。]
那句夢裡的話,像夢魘一樣在纏繞在她耳邊。
溫姒攥緊了手心,最後還是開口:“逐月,把她帶上。”
帶著就帶著吧。
等回了京城再扔,到時候就算曝屍街頭也不關她的事!
三天後。
安嵐心在晃晃悠悠的馬車中醒來。
她艱難的睜開眼睛,看著頭頂的馬車車頂,好一會兒才回過神來,反應過來自己此時身處的環境後,她又一次忍不住笑了。
“咳咳咳……”
安嵐心剛笑就忍不住虛弱的咳嗽,喉嚨間湧上來的鐵鏽血腥味讓她有些想吐,便支起了上半身。
可她剛一動,她就被人給強行摁了下去。
“亂動甚麼,不要命的話就給我死遠點,死在路中間給誰看?”
溫姒冷漠無情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安嵐心勾了勾唇角,但她這會兒太虛弱了,說不出甚麼能讓阿姒更生氣的話來,只能病懨懨的繼續躺著。
溫姒給她檢查了一下。
外傷已經沒甚麼問題,再養養就差不多了,要說最嚴重的還是內傷。
那日被抓回去捱打時,安嵐心身體裡的臟器受了不少的衝擊。
如今想要養好可是沒那麼容易。
當然,如果是用靈水的話肯定很容易。
可惜溫姒不信她。
她知道安嵐心的心思有多重,若是絕不可能給她知道的機會。
“這是外傷塗抹的,這是內傷吃的,既然你已經醒了,那就自己塗藥吧。”
溫姒說完,便叫停了馬車,然後下車回到了前面一輛馬車內。
北辰淵正在其中等著她。
這些天一直是北辰淵騎馬開路,要論累的話沒有人比他更累。
但他總是一直撐著,結果就撐到病發了。
“睜開眼睛看看。”
溫姒這會兒聲音可不同剛才的冷漠,而是略帶溫柔道。
北辰淵乖乖地睜開眼睛,一雙狹長的丹鳳眼此時無比猩紅,如嗜血的狼似的直勾勾盯著溫姒。
溫姒還以為他是有甚麼話想說,正要問,就聽見他忽然道:
“疼,姒兒,腦袋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