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刻,她心中彷彿有一道繩子崩斷的聲音響起。
似乎身上的束縛盡去,她也終於脫離出那個讓她痛苦了兩輩子的地方。
一滴淚水緩緩從她眼角緩緩流出。
北辰淵怔愣的看著她。
直到多年以後,他也永遠無法忘記這一幕。
他在戰場上見識了無數的殺戮與死亡,每一次都有不一樣的感受,可都比不上他此刻震撼的心情。
那雙早已被殺戮充斥渾濁的眼睛中,倒映出了金佛、少女。
那一幕佛光撒下,仿若救贖。
而少女也似乎脫胎換骨。
北辰淵離開的時候,溫姒將他送到了大門處。
她沒有靠近大門,只是站在不遠處雙手合十,微微頷首,行了一禮。
“今日多謝攝政王殿下。”
若非北辰淵幫忙,她恐怕還沒那麼容易離開溫家。
就算離開了溫家,也很有可能會在半道上就被攔回去。
所以她確實應該好好感謝北辰淵。
“奉命行事,不必言謝。”
北辰淵眼神避開她,側頭望著牆上爬滿的綠蘿,好似隨口一問:“你今日的東西都帶齊了嗎?還有沒有甚麼落下的,若是需要,本王可以代你回去一取。”
溫姒搖了搖頭。
她的東西還有孃親的東西,重要的基本上都放在了空間內。
剩下一些不重要的,不用取也沒關係。
北辰淵卻莫名的有些不滿,他鳳眸不經意般斜視了她一眼,“今日收拾的那麼匆匆,真確定都帶齊了?以後你要下山可沒那麼容易,要是有想帶的想買的,不如這會兒便告訴本王,也免得日後麻煩別人。”
溫姒一想,好像說的也是。
日後再叫別人幫忙,確實是有些麻煩。
至於攝政王殿下的話,估計是看在陛下的面子上,才願意再幫幫她吧?
如此想著,她便開口道:“那可否麻煩攝政王殿下派人幫我……幫貧尼買一些醫書送來?”
她空間內的珍稀藥材很多,但她卻半點不懂醫術,這無異於是抱著一個巨大的寶藏,卻不懂得如何使用它。
想要真正瞭解並使用那些藥材,她只有學醫。
哪怕是從頭開始她也不懼。
另外第二個理由是,她真正想拜託北辰淵幫她蒐羅的是毒經。
醫書救人,毒經害人。
而她從不曾打算放下自己心中的仇恨。
她身體天生不適合習武,但除了習武,她還有很多報仇的方法可以選擇。
而學毒就是她打算復仇的第一步。
但可惜這種書並不適合讓別人幫她找,不能直接學,那她便從學醫開始。
“醫書嗎?可以,過兩日便給你送來。”
溫姒聞言愣了一下,“殿下親自送來嗎?”
幾本醫書而已,需要這麼鄭重?
北辰淵也瞬間反應過來,立馬改口:“當然不是,本王……讓手下的人給你送來。”
“原來如此。”
果然是她誤會了。
溫姒如此想到。
鬆了口氣的同時,心裡莫名又有一絲空落落的。
好吧,今日看來攝政王殿下人的確是挺好的,也沒有傳言中的那般可怕。
但她也不該多想甚麼,畢竟人家堂堂攝政王,在外是練兵打戰,如今回京當是政務居多,哪兒有甚麼時間給她送幾本小小的醫書?
溫姒默默地唾棄了自己一下。
如今她可是出家之人,不能再有任何多餘的心思。
如此想了一番後,溫姒的心很快就平靜似水,古井無波。
“那就再次有勞攝政王殿下了。”
“貧尼還有行李需要收拾,就不再耽擱殿下的時間,殿下慢走,”
溫姒點到即止的微微笑了一下後,便轉身回了觀內。
等她消瘦的身影消失在一道道月洞門後,北辰淵這才轉身離開水月觀。
他走的時候,溫長韞還守在大門外。
一見北辰淵出來,溫長韞立刻快步上前,急急問道:“攝政王殿下,小五呢?小五她沒有跟您出來嗎?”
黑旗軍把他攔在三步之外。
北辰淵淡淡的掃了他一眼,“她當然沒有出來,因為她現在已經是水月觀裡的一名小尼姑了。”
溫長韞聞言頓時臉色一變,“甚麼?!”
“可是陛下已經答應再給小五一次機會,只要她後悔了願意回去認錯,陛下就能撤回旨意!”
“這些話我剛才在外面喊了那麼久,攝政王殿下你們難道沒有聽見嗎?”
北辰淵從下屬手中接過韁繩,“聽見了。”
“聽見了那您為甚麼不帶她出來?!”
溫長韞瞬間驚怒道。
下一秒,卻見北辰淵直接翻身上馬,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周身氣勢凌人:“因為她說‘不後悔’。”
言罷,他便不再與溫長韞多費口舌,駕馬而去。
如瀑的銀髮隨風飄揚,絲絲縷縷的,就像是北辰淵此時心中的思緒一般。
醫書?
她是想要學醫嗎?
那可不太好學,得去找姓林的要幾本才行。
姓林的是醫聖,想來醫聖的醫書應該會比較好學吧。
在北辰淵如此想著的時候,水月觀前的黑旗軍以及護送溫姒過來的馬車車隊也皆隨他一起離開。
獨留溫長韞一人怔愣的站在原地。
他回頭看向水月觀緊閉的觀門,臉上表情還有些不太相信。
“不後悔?這怎麼可能會不後悔?”
“小五肯定是又在說氣話了,不能讓她再這麼繼續任性下去。”
隨後,溫長韞也轉身離開了水月觀。
他決定回去找父親。
父親一定有辦法能讓小五乖乖回家。
“砰!”
溫權勝一掌拍在桌子上。
聽完溫長韞的話後,溫權勝臉上頓時露出慍怒的表情:“她竟然還敢這麼胡鬧!”
一旁的溫玥咬牙切齒。
可惡。
沒想到還真就讓那賤人以聖女的身份進了水月觀。
這下可真是不好對付了。
要是在鎮國公府,她怎麼拿捏溫姒都行。
可那水月觀山高路遠的,以後她再想對付溫姒都得提前計劃才行。
不行,果然還是得把人弄回來,放在她眼皮子底下。
最重要的是,不把溫姒弄回來,她還怎麼奪溫姒的聖女之位?
她想要的是聖女,又不是尼姑聖女。
如此想著,溫玥便上前一步,像個貼心小棉襖一樣貼到溫權勝身邊,撒嬌開口:“父親,您就別生氣啦,五姐姐肯定是一時糊塗,要不這樣吧,您和哥哥們既然不方便去水月觀,不如就讓玥兒去?玥兒一定會把五姐姐好好勸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