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日裡,阮紅妝與桃子皆是各自入沈思遠識海,憑他神識引導,方能臻至最佳修行之境。
此番卻是頭一回,兩人一同被沈思遠攝入識海之中。
甫一進入,二人心頭皆是一震。
沈思遠的識海早已不復舊時模樣。
往昔識海,宛若濱海怒濤之畔,烈陽灼灼高懸,海面遼闊無垠,卻除了潛藏於深處的諸般魔頭,便只剩一片死寂,更無日夜交替之分。
可眼前的識海,竟是一個生機盤然的全新世界。
日月輪轉,晝夜有序,一座島嶼自海面拔地而起,以那棵通天火樹為核心,向四方延展鋪陳。
溪谷蜿蜒丶峰巒險峻丶平原廣袤,草木蔥蘢間透著勃勃生機,靈禽異獸於林間穿梭丶草地嬉戲,端的是一處妙不可言的靈境。
阮紅妝俯身,指尖輕觸腳下青草,溼潤的涼意透過神識傳來,她眸中滿是驚異:「這當真便是你的識海?」
「可不是嘛,」
桃子繞著身旁的奇花轉了一圈,滿臉狐疑。
「你確定這不是現實裡某處無人踏足的島嶼?」
「胡思亂想些甚麼。」
沈思遠輕笑一聲,屈指一彈。
剎那間,天際烈日驟然東昇西落,晝夜交替瞬息完成。
他們腳下的影子忽長忽短,不過數個呼吸,周遭的雜草野花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芽丶展葉丶開花丶枯萎,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快進鍵,時光流轉之景震撼人心。
待他再一彈指,世界方才恢復常態,只是方才東昇的旭日,已在西邊天際緩緩沉落,餘暉染紅了半邊天幕。
「此刻還覺得是在現世嗎?」
沈思遠笑意盈盈地問道。
可阮紅妝與桃子卻無一人應答。
只見桃子臉色蒼白如紙,一屁股癱坐在地。
阮紅妝亦是身形跟蹌,伸手緊緊扶住了沈思遠的手臂,才勉強穩住身形。
「你們這是怎麼了?」
沈思遠見狀,不由吃了一驚。
「暈————我好想吐————」
桃子強忍著翻江倒海的不適,艱難地擠出幾個字,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
沈思遠一時語塞。
他萬萬未曾料到,二人此刻僅有意識存於識海,竟會生出這般眩暈之感。
兩女再無餘力回應,顯然方才那一句話,已耗盡了她們所有心神。
沈思遠不再多問,伸手一左一右將二人抱起,沉聲道:「凝神靜氣,隨我引氣。」
有他神識刻意引導,二女心頭的躁動漸漸平息,很快便沉入修行之境。
阮紅妝所修《天女妙法》,本是脫胎於天魔妙術丶奼女奇功的雙修法門。
此法不似道家清玄純正,亦無佛家慈悲圓融,反倒取兩家旁支,糅合陰私詭譎之術,以陰陽相濟為表,精氣互養為實。
看似玄妙無匹,實則暗藏反噬之機,心性不堅者極易沉淪慾海,淪為情慾奴隸。
然其利亦顯,即便在這靈氣匱乏的凡界,若修行得當,亦能精進神速,尤其遇上契合的雙修物件,更能事半功倍。
此非單純採陽補陰,而是陰陽互濟丶龍虎交媾的至高境界。
此刻脫離肉身桎梏,她於識海中施展開功法,身姿曼妙如靈蛇,妖而不媚,每一個動作都精準引動慾望之力,卻又始終守住本心,不被慾念所控。
而桃子所修《羅酆十二樓》,講究一樓一景丶一景一神。
需以神識勾勒樓景神形,既要形似,更要神似,且需一筆呵成,中途絕不可斷,否則便前功盡棄。
奈何成年人思緒繁雜,難臻心無旁騖之境,她往日修行時常因心神分散而功虧一簣,久而久之便索性放棄,只盼著沈思遠能引她精進。
此刻身處識海,心神清明瞭許多,她便試著凝神勾勒,指尖虛點間,已有淡淡的樓影雛形浮現。
不多時,阮紅妝收功起身,身形如美女蛇般纏上沈思遠,周身散發著灼熱的氣息,眼底慾望之火熊熊燃燒,顯然已至功法關鍵處。
沈思遠心神一動,順勢接納,神識與她交融。
一旁的桃子見狀,也放下了《羅酆十二樓》的勾勒,身形化作一道流光,融入二人之間。
三人心神合一,水乳交融,再無彼此之分。
沈思遠的識海宛如一片浩瀚湖泊,澄澈深邃,底蘊無窮。
阮紅妝與桃子則如湖泊旁的兩汪清窪,雖靈動卻需滋養。
當三者神識相連,湖泊中的精純靈力便源源不斷地流向清窪,而清窪中的獨特神韻亦反哺湖泊,陰陽相濟,互惠共生。
脫離了肉身的束縛,意識得以施展諸多不可思議之事,這般神交之境,遠非肉體歡愉可比,實乃精神愉悅的極致。
「呼「」
阮紅妝睜開雙眼,目光投向窗外遼闊的草原,長舒一口氣。
只覺神清氣爽,精神旺盛得幾乎要溢位來,周身經脈彷彿被溫水浸潤,暖意融融,充滿了用不完的力氣。
她索性在原地打起了《抱風眠》,招式舒展飄逸,舉手投足間竟比往日多了幾分靈動與圓融。
與此同時,桃子也從太空艙內走了出來,她伸了個大大的懶腰,骨骼發出輕微的「咔噠」聲。
只覺眼前的世界驟然清晰了許多,連遠處草原上的牛羊都能看清毛色,空氣中青草的芬芳丶泥土的溼潤,皆清晰可辨。
她一時興起,對著虛空長舒一口氣,一道凝練的白色氣勁竟激射而出,足足飛出三尺之遠,才緩緩消散在空氣中。
「呀!」桃子自己也嚇了一大跳,隨即反應過來,眼睛一亮,轉身就往沈思遠的房間跑。
「你跑甚麼?」阮紅妝收招問道,眼底帶著笑意。
「找思遠再練練!」桃子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給我回來!」阮紅妝無奈喊道,「發甚麼瘋,孩子們馬上就要起床了!」
「哦————」桃子的腳步頓住,滿臉不情願地應了一聲,慢吞吞地轉了回來。
就在這時,沈思遠也推門走了出來。
他身上昨日那股淡泊如菊丶超脫於世的氣質已然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溫潤平和的煙火氣,竟越發像個尋常人家的男子,卻更顯親和。
「你們吃過早飯便回去?」沈思遠問道,目光在二女身上流轉。
「怎麼,你這是不盼著我們留下來?」
桃子立刻纏了上去,抱住他的胳膊撒嬌,臉頰蹭了蹭他的肩頭。
沈思遠被她纏得無奈,失笑道:「確實不想。」
「嘁,無情的男人。」
桃子嘴上嫌棄著,手上卻半點沒有鬆開的意思,反而抱得更緊了。
阮紅妝收起笑意,問道:「等會兒我們便回去,不打擾你清淨,只是你打算何時回濱海?」
「約莫還有半個月吧。」沈思遠沉吟道。
「哦吼~」
一聲清脆的歡呼打破了三人的閒談,豆豆從房間裡衝了出來,身後還跟著蹦蹦跳跳的唐糖。
兩個小傢伙在太空艙內跑來跑去,笑聲清脆如銀鈴。
跑了一陣,又並排坐在玻璃窗前,託著小下巴,好奇地打量著清晨的草原。
朝陽初升,金色的陽光灑在綠油油的草地上,霧氣漸漸消散,遠處的牛羊緩緩移動,宛如一幅流動的畫卷。
小月丶朵朵和小雅也陸續從房間走了出來,有的揉著惺忪的睡眼,有的伸著懶腰,有的則湊到窗前和豆豆丶唐糖一起看風景。
童稚的笑聲丶嘰嘰喳喳的話語聲交織在一起,瀰漫在草原的晨霧中,這一刻,整個世界彷彿才真正甦醒過來,滿是生機與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