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源流見沈思遠沒有否認，心中更是確定了自己的猜測，激動得雙手都有些顫抖。
他定了定神，才將心中的疑問緩緩道出：「沈先生，老朽活了大半輩子，靠著這雙眼睛，見過不少孤魂野鬼，也幫人處理過一些陰陽之事。可老朽始終有個疑問，這世間為何如此多的孤魂，放下執念，是魂飛魄散，還是去了冥土——輪迴之說是否屬實？老朽的老伴幾走了數年，老朽總惦記著她在那邊過得好不好，能不能等到老朽百年之後，與她再續前緣————」
說到最後，江源流的聲音哽咽了，眼中泛起了淚光。
他抬手擦了擦眼淚，又連忙補充道：「老朽知道這些問題或許涉及天機，若先生不便回答，老朽絕不多問！只是————只是實在牽掛老伴兒，還望先生能體諒老朽的一片苦心。」
沈思遠看著江源流懇切的模樣，心中也有幾分觸動。
他端起桌上的咖啡，輕輕抿了一口，才緩緩開口：「冥土沒你想的那麼陰森恐怖，卻也沒有你想的那麼美好，它是陰陽兩界的過渡之地，也是魂魄輪迴的中轉站————」
「故去之人到了冥土，會根據生前的善惡得到相應的安置，善者入善地，安享平靜；惡者入惡地，償還罪孽————」
「至於輪迴，確有其事，魂魄在冥土待夠相應的時日，洗去前世的記憶，便會重新投入輪迴，開始新的人生————」
江源流屏住呼吸，認真聽著，生怕錯過一個字。
當聽到「善者入善地」時，他緊繃的身體明顯放鬆了些，眼中的淚光也多了幾分釋然。
「那————那老朽的老伴兒，她生前是個善良的人，一輩子沒做過壞事，還總幫著鄰里。她到了冥土，是不是能過得安穩？」
江源流急切地追問，雙手緊緊攥著，生怕得到不好的答案。
沈思遠聞言卻沒有立即回答，有些猶豫是否要告訴對方實情。
這實情對江源流來說，或許有些殘酷了。
想了想，反問道：「你做陰陽師傅這一行時日應該不短了吧？」
江源流聞言趕忙道：「我十幾歲就由家中長輩引入這一行，中間又停了數十年，最近十幾年才重新拾起，總體來說，時間其實並不長————」
「那也不算短，這麼長時間裡，你難道對冥土的情況就一點也不清楚。」沈思遠反問道。
江源流聞言，臉色瞬間變得有些慘白。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就是不願意相信罷了，而且又遇到小月等人，更讓他燃起了一絲希望。
「為什麼————為什麼————呢？」
江源流口中喃喃，眼角溼潤，顯得極為悲傷和痛苦。
她不願意相信妻子把他徹底放下，她不願意相信妻子已經魂飛魄散回歸自然O
「冥界————冥界不顯————輪迴斷絕————為什·麼————為什麼會如此？」
江源流也是見過大風大浪之人，很快就重拾心情，詢問心中最大疑惑。
「因為冥界被汙染了。」沈思遠也沒瞞他。
「汙染？」江源流很是驚訝。
「此時卻是說來話長————」
沈思遠把惡濁來歷告知了江源流。
江源流聞言這才恍然，然後有些忐忑問道：「既然如此，那還有冥界回歸，輪迴重啟之日嗎？」
「自然是有那一日。」沈思遠微笑道。
江源流恍然明白些了什麼，眼前這位的使命恐怕就是重啟輪迴。
想到此處，他立即起身，向著沈思遠又是一禮，沈思遠給他搞得有些哭笑不得。
「你不用如此客氣。
「我是代表天下人感謝沈先生，希望等我老死那日，能見先生重啟輪迴————」
沈思遠不可置否點頭。
江源流重新坐下時，手指還在微微顫抖，顯然還沒從「汙染」的訊息中完全平復。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猛喝了一口，才像是下定某種決心般，抬頭看向沈思遠，眼神裡帶著幾分試探，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忐忑。
「沈先生————老朽還有一事想問，不知當講不當講。」
他的聲音比剛才低了些，甚至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發緊。
沈思遠放下咖啡杯，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但說無妨。」
江源流深吸一口氣，像是怕觸碰到什麼禁忌般，緩緩開口：「您————您可是來自濱海？」
這話一出，沈思遠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來西安並未聲張，也從未跟江源流提過籍貫，對方怎麼會知道？他沒有直接否認，只是微微點頭：「我的確來自濱海，你是怎麼知道的？」
得到肯定答覆的瞬間，江源流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雙手猛地攥緊，指節都泛了白，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
他原本還帶著幾分期待的眼神，瞬間被恐慌取代，身體甚至微微往後縮了縮，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面對的是怎樣一位存在。
「真————真的是您————」
江源流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他連忙起身，又想躬身行禮，卻因為太過緊張，腳步跟蹌了一下，差點撞到桌子。
沈思遠見狀，眉頭微挑：「你這是怎麼了？不過是來自濱海，至於如此反應？」
江源流穩住身形，卻不敢再坐下，只是站在原地，腰桿挺得筆直，語氣裡滿是敬畏，甚至帶著點惶恐。
「沈先生，您有所不知！您的名聲，早就傳遍了我們這一行！雖沒人知道您的全名，可您的名號，但凡有點見識的陰陽先生，就沒有不知道的！」
他嚥了口唾沫，像是在回憶什麼令人震撼的傳聞，聲音都帶著點發飄。
「前些日子，您一劍橫空，橫貫南北，那赫赫威勢，我至今記憶猶新————」
沈思遠聞言這才恍然。
「我見你之時，應該就先到的，您這樣的人物，天下怎麼可能有第二個————」
「別站著，坐下說話。」沈思遠見又有人看了過來，趕忙招呼江源流坐下說話。
可對方卻怎麼也不願意坐下。
而是拿下一直揹著的肩包，放到了桌子上，小心翼翼地推向了沈思遠面前。
「這是什麼？」沈思遠有些好奇。
「這是老朽祖傳之物，可惜至今卻也未能發現它有何用處，得見沈先生，獻與先生，或許能派上一些用場————」
沈思遠聞言也未推辭，而是好奇開啟了布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