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糖是被房車輕微的晃動喚醒的。
昨晚跟著豆豆在麥田裡追螢火蟲丶在太空艙裡打滾嬉鬧,累得沾床就睡,這一覺睡得格外沉,連夢裡都滿是麥田的清香和小夥伴們奔跑的身影。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指尖無意識地蹭過身下柔軟的床墊,直到陽光透過房車窗簾的縫隙,在她手背上投下一道溫熱的光斑,她才徹底從睡意裡掙脫出來。
作為聾啞人,她聽不見窗外的鳥鳴,也聽不見風吹麥葉的聲響,卻能透過觸覺感知溫度的變化,透過視覺捕捉光線的移動。
唐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小腦袋在枕頭上蹭了蹭,左右掃了一圈。
房車臥鋪上只有她一個人,媽媽毛三妹的位置空蕩蕩的,疊得整整齊齊的被子還帶著餘溫,顯然剛離開沒多久。
她愣了愣,眼神漸漸清明。
指尖劃過床單上繡著的小花朵,記憶慢慢回籠。
陽光越來越亮,透過窗簾縫隙在地板上織出細碎的光網,車廂裡的空氣漸漸變得悶熱,連呼吸都帶著一絲暖意,這一切都在提醒她,這裡不是熟悉的家,而是旅途上的臨時小窩。
「噢~」
小手撐著床墊坐起來,伸了個懶腰。
薄被從身上滑落,露出圓滾滾的小肚子和光溜溜的肩膀。
就在此時房車的門傳來輕微的「咔嗒」聲。
雖然聽不見,但微弱震動的細微觸感順著床架傳到唐糖手上。
她向著門口的方向望去,果然見毛三妹正低著頭走進來。
唐糖沒出聲,就那樣光著膀子,安安靜靜地看著媽媽走到冰箱前。
毛三妹開啟冰箱門,彎腰在裡面翻找著什麼。
看著媽媽專注的模樣,唐糖悄悄掀開被子,赤著腳丫子踩在房車的地板上,地板被陽光曬得暖暖的,觸感從腳底傳來,舒服得讓她忍不住蜷了蜷腳趾。
她踮著腳尖,像只小心翼翼的小貓,輕手輕腳地朝著毛三妹的方向挪過去,小短腿邁得又輕又快,生怕自己被媽媽發現。
可剛走到冰箱旁邊,一股冷氣突然從冰箱裡飄出來,裹著冷藏食材的冰涼氣息,一下子撲在唐糖光溜溜的身上。
她忍不住打了個哆嗦,緊接著「阿嚏!阿嚏!」連著打了兩個噴嚏,小鼻子瞬間紅了,還下意識地抬手揉了揉。
毛三妹聽不見噴嚏聲,自然沒發現唐糖。
直到她關上冰箱門,眼角的餘光才瞥見站在旁邊丶正揉著鼻子的唐糖。
「啊~」
毛三妹先是驚喜地低呼一聲,隨即眉頭就皺了起來。
她低頭看了看唐糖光溜溜的肩膀,初春的晨間本就涼,冰箱的冷氣更是雪上加霜,女兒這樣光著身子,肯定會著涼!
毛三妹伸手就想去拉唐糖,想把她帶到臥鋪那邊穿上衣服。
可就在這時,房車門口忽然探進來一個小腦袋,是豆豆。
眼睛亮晶晶地往車廂裡張望,一看到唐糖,立刻咧嘴露出個大大的笑容,還朝著唐糖揮了揮手。
唐糖一看到豆豆,眼睛瞬間亮了,哪裡還顧得上穿衣服。
她身子一斜,像條靈活的小泥鰍,輕輕一扭就躲過了毛三妹伸過來的手,接著一個「蛇皮走位」,繞開媽媽的阻攔,光著膀子就朝著車門外衝去,嘴裡還興奮地「han~」了一聲。
「啊~」
毛三妹急得往前追了兩步,伸手想去抓,卻只抓到了一把空氣。
她看著唐糖光溜溜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滿眼都是驚慌,晨間的風帶著麥田的寒氣,這麼跑出去肯定要凍壞!
豆豆見唐糖衝過來,立刻把小腦袋縮回去,還往後退了兩步,給她讓開了路。
唐糖像一陣風似的衝出房車,剛想叉著腰丶咧嘴憨笑,炫耀自己「成功逃跑」,可下一秒,初春的晨風就裹著涼意,直直吹在了她光溜溜的身上。
那股寒意帶著曠野的清冷,瞬間讓唐糖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胳膊上丶背上立刻起了一層密密麻麻的雞皮疙瘩,小身子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連嘴唇都微微泛白。
剛才的調皮勁兒一下子沒了蹤影,她像只被燒了屁股的小猴子,轉身就往房車門口跑,只想趕緊躲回溫暖的車廂裡。
可房車門口有三級小臺階,剛才衝下來的時候速度快,藉著慣性一下子就跳了下來,現在慌慌張張地往上爬,小短腿就有些不夠用了。
唐糖雙手抓著臺階邊緣,撅著小屁股使勁往上蹬腿,臉憋得通紅,卻怎麼也爬不上去,只能一邊哆嗦著挨凍。
站在旁邊的豆豆看得哈哈大笑,雙手叉腰,笑得前仰後合。
好毛三妹此時追了出來,她心疼地嘆了口氣,伸手一把將唐糖抱進懷裡,用自己帶著體溫的外套緊緊裹住女兒光溜溜的身子,轉身就往房車裡走。
懷裡的小傢伙還在輕輕哆嗦,小腦袋往她懷裡鑽了鑽,鼻尖蹭著她的衣領,顯然是凍壞了。
回到車廂裡,毛三妹把唐糖放在床上,給她蓋上被子,先暖和一下。
毛三妹有些生氣,這小傢伙怎麼就不長教訓,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毛三妹抬手,想在唐糖的小屁股上輕輕拍兩下,給她長點記性。
可手剛舉起來,就看到唐糖仰著小臉,對著她咧嘴露出一個憨乎乎的笑容,毛三妹的心一下子就軟了,舉著的手慢慢放下來,什麼脾氣都沒了。
她伸手摸了摸女兒凍得有些發涼的臉頰,無奈地「唵~」了一聲,長長的嘆息裡滿是寵溺。
因為不會說話,她又不知道應該怎麼跟唐糖講道理,這讓她心中生氣一股深深的失落。
但很快有想到了沈思遠,她決定等會和沈先生商量一下,讓他來教育唐糖。
畢竟沈先生是個非常神奇的人,他說話的時候,她和唐糖這兩個失聰之人也能聽得見。
她不知道的是,沈思遠的「神奇」遠不止於此。
正常來說,她從未聽過人類的語言,本應無法理解任何話語,可沈思遠的聲音能直接作用於她的意識,跳過聽覺,直接傳遞資訊,甚至能讓她「理解」從未接觸過的詞彙。
這份能力,比單純的「能聽見」更不可思議。
唐糖穿著暖暖的小外套,坐在床上,看著媽媽為自己忙碌的身影,伸手抱住毛三妹的胳膊,把小腦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又「han~」了一聲,小手指了指窗外的陽光,像是在說「外面的太陽好亮」。
毛三妹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心裡的失落漸漸被溫暖取代。
不管怎樣,她都會好好守護女兒,有沈先生幫忙,唐糖一定會慢慢懂事的。
窗外的陽光越來越亮,透過窗簾縫隙,把車廂裡照得暖洋洋的。
唐糖趴在窗邊,看著遠處麥田裡的露珠反射著光,嘴角又露出了憨笑,剛才挨凍的小插曲,早就被她拋到了腦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