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眾人上了車,奶奶掃了一眼車廂,發現只有沈思遠丶桃子和阮紅妝跟了過來,頓時有些詫異,疑惑地問道:「思遠,你爸媽他們呢?是不是剛才人多,走丟了呀?」
沈思遠連忙解釋:「沒有,奶奶,我們今天兵分兩路,我爸媽他們去其他地方了,一會兒咱們再跟他們會合。」
奶奶一聽,立刻皺起了眉頭,語氣肯定地說:「這肯定是你媽的主意,她是嫌我腿腳不好,走路慢,跟不上她是吧?」
沈思遠聽了,頓時有些哭笑不得。
他趕緊轉移話題,對著前面的司機師傅招呼道:「師傅,我們可以走了。」
這位司機師傅是特事局安排的,不僅駕駛技術好,對夏京的路況也瞭如指掌。
車子一路行駛,最終停在了羅兒衚衕附近。
羅兒衚衕雖然同樣位於夏京的二環以內,可名氣卻比南鑼鼓巷差遠了,平時基本上沒什麼遊客來這裡,所以商業化也沒那麼嚴重,整條衚衕顯得格外清淨,充滿了老夏京的那種獨特韻味。
不過,唯一讓人不太滿意的是,衚衕兩邊的房屋看起來著實有些破舊,牆壁上佈滿了斑駁的痕跡。
奶奶下車後,看著眼前破舊的房屋,眼睛裡滿是驚詫,忍不住說道:「夏京這麼大的城市,怎麼還有這麼破的地方呀?」
沈思遠笑著解釋:「奶奶,這些房屋基本上都屬於文物保護建築,不能推倒重建,只能進行簡單的修繕,時間久了,難免就會顯得破舊。不過,也正是因為這樣,才更有老夏京的感覺呀。」
奶奶小聲嘀咕了一句:「破就是破,還說什麼感覺,依我看,住牛棚更有感覺」呢。」
雖然聲音不大,但還是被旁邊的阮紅妝和桃子聽到了,兩人忍不住抿著嘴偷偷笑了起來,肩膀還微微抖動著。
沈思遠聽到奶奶的話,也不跟她犟嘴,反而順著她的話說:「嘿嘿,奶奶,等咱們回濱海了,就在你房子旁邊蓋個牛棚給我住,到時候天天陪著你。」
這話一下子就把奶奶給逗樂了。
「你這孩子,都娶媳婦的人了,怎麼還這麼不著調!你住牛棚,難道讓你媳婦也跟著你住牛棚不成?」
阮紅妝連忙挽住奶奶的胳膊,笑著說:「當然不啦,我要跟奶奶一起住,讓思遠一個人住牛棚,每天起床就喂牛。」
至於這牛是誰,不言而喻。
桃子也趕緊湊了過來,拉著奶奶的另一隻手,著急地說:「還有我呢,還有我呢!我也要跟奶奶一起住——」
「哈哈——」
奶奶聞言,笑得更開心了。
這一刻,她心裡充滿了從未有過的快樂和幸福,感覺自己就像被全世界的溫暖包圍著。
春日裡的晨光總帶著幾分不疾不徐的溫柔。
凌晨五點半,天剛矇矇亮,羅兒衚衕深處的四合院還浸在淺淡的寂靜裡,劉秀蘭已經醒了。
她沒有立刻起身,而是側躺著,目光落在身旁空蕩蕩的枕頭上。
那是老伴周明山生前用了幾十年的棉布枕套,洗得發白,邊角卻依舊齊整。
她愣了好一會兒神,這才緩緩坐起身,動作沉穩。
她走到衣櫃前,衣服掛在裡面整整齊齊,顯得極為工整,連一絲褶皺都沒有,可見她平日生活的態度。
她取出一套衣服換上,洗漱時,劉秀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頭髮雖已大半花白,卻梳得一絲不苟,用一根黑色髮箍箍著,黑色鐵髮箍看起來很廉價,但她箍在頭上,卻別有一番氣質。
六點整,劉秀蘭準時走出四合院。
衚衕裡已有了零星的動靜。
東邊張大爺提著鳥籠,籠裡的畫眉叫得清脆。
西邊李嬸穿著練功服,揹著個劍袋,匆匆準備去公園晨練。
還有幾個晨跑的年輕人,穿著運動服,腳步輕快地從她身邊經過。
劉秀蘭笑著跟張大爺打招呼,自光落在鳥籠上。
逗弄了兩下,這才不緊不慢地往什剎海公園走去。
這條路她走了快十年,從退休那年開始,無論颳風下雨,幾乎從未間斷。
沿途的每一棵樹丶每一條路,她都熟悉得像是自己的掌紋。
第三棵老槐樹下,曾有個賣糖炒栗子的小攤,老伴生前最愛在冬天買一袋,揣在懷裡給她暖手。
第五個門墩前,去年冬天有個迷路的小男孩,還是她送回了家。
什剎海公園,晨練的人已經不少。
有打太極的老人,動作行雲流水。
有跳廣場舞的阿姨,音樂歡快卻不喧鬧。
還有推著嬰兒車的年輕父母,低聲哼著搖籃曲。
劉秀蘭找了個靠近柳樹的角落,放下手裡的布包,開始做她的「養生操」。
這是她老伴年輕的時候在部隊學的,後來又教給了她,退休後兩人經常一起來此鍛鍊。
她抬手丶彎腰丶轉身,目光偶爾會落在湖面上,晨光灑在水面上,泛著細碎的金光。
她想起和老伴剛結婚,在湖上划船的景象,那時她剛從外語學院畢業,分配到外交部,老伴在部隊當參謀,兩人難得見一面,每次約會都格外珍惜。
想到這裡,劉秀蘭嘴角忍不住彎了彎,動作也慢了幾分。
晨練結束時,已經七點半。
劉秀蘭拿起布包,準備去買點菜。
最近的集市太遠,她也懶得去,本來衚衕裡就有個菜市場的,後來被認定是違章建築,徹底關閉。
所以他們現在買菜,要麼去幾公里外,要麼就是在附近超市買菜。
超市的菜品類要少一些,價格也要貴上不少。
不過她現在一個人過日子,用度較小,加上她退休金也比較高,所以倒也不計較這些0
買完菜的路上遇到熟人,紛紛與她打招呼。
畢竟在此住了幾十年,都是街坊鄰居,彼此最是熟悉不過。
「劉姐,你兒子什麼時候回來?」
「我也不清楚,我已經有些日子沒見他了。」
「哦,那等他回來,告訴我一聲,我家那小子準備去國外留學,我想向他諮詢一下。」
「他是去工作,又不是留學,他能知道些什麼?」
「我就想問問國外現在環境怎麼樣,孩子一個人出去,我總有些不放心。」
劉秀蘭一路上和街坊鄰居閒聊著,一邊往家走。
等回到四合院時,已經八點半。
陽光透過院中的石榴樹,灑下斑駁的光影。
這棵石榴樹是老伴退休那年種的,如今已經長得枝繁葉茂,每年夏天都會結滿紅彤彤的石榴。
劉秀蘭放下布包,先去廚房把菜歸置好,每一步都有條不紊,多年工作的習慣,已經滲入到骨子裡,帶到了生活中。
可就在這時,她忽然發現忘記買鹽,家裡鹽罐子已經空了。
想到此處,她嘆了口氣,終究是老了,以前絕不會犯這樣的錯誤。
不過她現在退休,最不缺的就是時間,於是又重新出了門。
但卻沒再去之前買菜的超市,而是在附近小店買了袋鹽。
就在她拿著鹽袋往回走的時候,迎面走來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