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豆化作一陣輕快的陰風，順著陽臺窗戶飄出，瞬間融入夏京清晨的晨光裡。
三月的風帶著衚衕特有的煙火氣，裹著剛出爐的油條香氣丶豆漿的醇厚味道，一下子鑽進她的鼻腔。
她好奇地晃了晃身形，低頭往下看，下方的衚衕像一條條蜿蜒的青灰色絲帶，老舊的四合院門扉緊閉，門墩上的石獅子被歲月磨得光滑，偶爾有穿著晨練服的老人慢悠悠走過，手裡提著鳥籠，籠裡的畫眉叫得清脆響亮。
「番薯鍋鍋在哪裡呢？」豆豆嘀咕著，閉上眼睛，調動起體內與沈思遠相連的氣息感應。
很快，一縷熟悉的溫暖氣息從北邊傳來，她立刻辨明方向，像只靈活的小風箏，順著衚衕往羅兒衚衕方向飄去。
沿途的景象讓豆豆目不暇接。
她飛過一家早點攤，看著老闆熟練地揉著麵糰，把擀好的油條丟進滾燙的油鍋裡，「滋啦」一聲，金黃的油花濺起，引得她忍不住湊過去聞了聞，嘴裡「嘖嘖」感嘆。
「好香呀，等會見到番薯鍋鍋，讓他給我買個嚐嚐。」
接著又飄到一家雜貨店門口，看著門口掛著的五彩風車，被風吹得「呼呼」轉。
她調皮地湊過去，用陰風帶動起來，使得風車轉的更快。
路過一個小廣場時，幾個晨練的大爺正在打太極，動作慢悠悠的，豆豆覺得好玩，也學著他們的樣子，在空中比劃著名，結果不小心撞到了旁邊的梧桐樹，把自己給嚇了一跳。
就這樣一路玩鬧著，豆豆終於飄到了羅幾衚衕。
這裡的衚衕更窄，兩旁的四合院門楣上大多掛著紅燈籠，有的門口還擺著盆栽，綠蘿順著牆爬得老高，充滿了生活氣息。
沈思遠的氣息就在衚衕深處，可豆豆剛想往深處飄，卻瞥見一棵老槐樹下，站著一個老奶奶。
那老奶奶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藍色斜襟棉襖，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銀色的髮簪固定著，正低著頭，在樹下來回徘徊，腳步慢悠悠的，眼神裡滿是迷茫，像是在尋找什麼。
她身體虛無縹緲，彷彿沒有重量一般，來回遊蕩，很顯然這是個亡魂。
豆豆的好奇心一下子被勾了起來。
她悄悄飄到老奶奶身邊，繞著她轉了兩圈，歪著小腦袋問：「老奶奶，你在這裡幹什麼呀？是不是也在找東西呀？」
老奶奶聽到聲音，緩緩抬起頭，看到豆豆時，先是愣了愣，接著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聲音輕輕的，像風吹過紙張。
「小姑娘，你能看見我呀？」
「我也是鬼，當然能看得見你。」豆豆說著，身體如同魚兒一樣，在空中來回遊蕩了兩下。
老人臉上露出驚奇之色，這小鬼竟然會飛？
鬼能飛的嗎？她剛去世不久，還真不知道這事。
「老奶奶，你到底在找什麼呀？我幫你一起找？」豆豆說著，立刻圍著樹幹繞了兩圈，似乎正在尋找地上東西。
老奶奶聞言，嘆了口氣，眼神又飄向衚衕深處，語氣裡滿是失落。
「我是來找我女兒的。」
「女兒？」豆豆左右看看。
「這裡沒有人呀，你為什麼要在這裡找？」豆豆覺得很是奇怪。
「我在找我大女兒的家。我十幾年沒見她了，死後就想來看看她，記得以前她就住在這條衚衕裡，可現在來了，卻找不到地方了。」
豆豆眨了眨眼睛，好奇地問：「老奶奶，你女兒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子？我幫你去找，我會飛，嗖嗖的，很快就能幫你找到。」
「我大女兒叫劉雪梅。」老人聲音帶著懷念。
「以前她就住在這條衚衕的第三個門，門口有棵石榴樹，每年夏天都會結好多紅石榴。我最後一次來的時候，她還跟我說，等石榴熟了，就給我寄過去，可後來——再也沒見過她。」
「第三個門？」豆豆看向衚衕入口的方向，伸出小手指一一開始數。
「不用數了，就是伸手這家。」老奶奶指了指身後一間緊閉的大門。
「人不在家嗎？」豆豆詫異道。
老奶奶搖搖頭，「不是的，裡面住的不是我女兒他們一家人。」
「那他們哪裡去了？」豆豆好奇問道。
老奶奶聞言有些哭笑不得。
「我就是不知道她們去了哪裡，所以才找不到人啊。
「原來是這樣。」豆豆撓撓小腦袋瓜，忽然想起沈思遠。
立刻滿臉興奮地道：「我們可以去問問番薯鍋鍋，他超級厲害，什麼都知道。」
「番薯鍋鍋？」
老奶奶聞言有些好奇，這是什麼番薯，什麼鍋，這麼神奇的嗎？
「他就在前面，走，我們一起去。」豆豆拉著老奶奶，往衚衕深處飄去，一邊飄一邊跟她聊天：「老奶奶，你想你女兒嗎？
「想啊，怎麼不想。」
老奶奶的聲音如同早晨的風，很輕很溫柔。
「她小時候特別乖，冬天的時候，總喜歡窩在我懷裡。後來她去外地讀書丶工作，回來的次數越來越少，我總想著等她退休了，就能多陪陪我，可沒想到——」
「哦，看來你真的很愛她。」豆豆認真地道。
「哪有什麼愛不愛，她是我女兒，這些都是應該的——」
老奶奶似乎羞於把愛說出口來。
但她說起女兒時，臉上洋溢的笑容，已經說明了一切。
「老奶奶，你是怎麼死掉的？」豆豆好奇問道。
「年紀大了，自然就死了。」老奶奶笑呵呵地道。
到了她這個年紀早就不更畏懼死亡死亡反而是一種解脫到了她這個年紀，早就不再畏懼死亡，死亡反而是一種解脫。
例如現在，她感覺到了許久沒有的輕鬆，能從老家不遠萬里來到夏京。
「那你女兒，為什麼不回去看你呢？」豆豆接著好奇詢問。
「說是因為生病了，身體不好，不能長途跋涉，唉——」老奶奶說完，長嘆一聲。
「前些年的時候，我想過來看她的，可是我暈車的厲害，沒出縣城，整個人就被折騰掉了半條命——」老奶奶語氣中滿是遺憾。
「那你為什麼不給她打電話？」豆豆接著好奇問道。
「電話？」老奶奶臉上露出一絲茫然之色。
似乎完全不知道電話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