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去陪你媳婦，跑我這裡來幹什麼？」
奶奶見沈思遠待在房間不離開，不滿地驅趕。
「紅妝和桃子一起住呢，今晚我陪奶奶一起。」沈思遠挽住奶奶的胳膊，跟個孩子似的。
「都這麼大人了，還粘著我，你自己再去找個房間休息，不要來這裡煩我。
」奶奶故作嫌棄地道。
」那行吧，那我再去開個房間去，不過一晚上要好幾千塊錢呢。」
「什麼，幾千塊？這麼貴？」奶奶聞言大吃一驚，聲音都高了許多。
「要不然呢，這可是五星級酒店，你看這裝潢，這設施——」沈思遠指了指房間四周。
「就個睡覺的地方，訂這麼貴的地方做什麼——」
奶奶聞言瞬間心疼了。
但既然已經訂了，她也沒法子了，但也不在說讓沈思遠走的話了。
「早點休息，明早一大早就要起床去看升旗呢。」沈思遠道。
其實按道理，應該黃慧娟陪著奶奶才對，但兩個人一向不對付，還不如讓奶奶單獨休息。
夜色還濃得化不開，五星級酒店的房間裡只亮著一盞暖黃的夜燈，光線柔和地灑在地毯上，連窗外的夏京夜景都模糊在黑暗裡。
沈思遠剛躺下沒多久，就感覺胳膊被輕輕戳了一下，力道不大，卻足夠把他從淺眠中喚醒。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就見奶奶坐在床邊，身上還穿著白天那件藏藍色繡花外套，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顯然是早就醒了，正睜著眼睛看著他，眼神裡滿是期待。
「奶奶，怎麼了？」沈思遠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機一看，螢幕上顯示著凌晨三點五十五分，離約定好的起床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
「這才四點不到，您怎麼醒這麼早？「
奶奶見他醒了，立刻露出笑容，伸手又戳了戳他的胳膊：「快起來快起來！
桃子昨天跟我說，看升旗要去早點兒，才能站到前面的好位置，去晚了就只能看別人後腦勺了！」
她說著，還伸手去拉沈思遠的被子，語氣裡滿是急切，像個盼著去趕廟會的孩子。
沈思遠被她逗得哭笑不得，拉過被子重新蓋好，又把奶奶往床邊扶了扶，讓她坐得舒服些：「您別急，早就有人幫我們安排好了位置，不用去這麼早。到時候我們直接去就行，保證能站在最前面，看得清清楚楚。「
「真的？不用排隊？」
奶奶還是有些不放心，畢竟昨天逛故宮時，她見了太多人擠人的場面，總覺得「好位置」都要靠搶。
「真的，您放心。」
沈思遠笑著點頭，「您看您，昨天逛了一天故宮，腿都酸了，再睡會兒，等五點我叫您，咱們慢慢悠悠過去，還能在酒店餐廳吃個早餐。「
可奶奶卻搖了搖頭，雙手放在膝蓋上，眼神飄向窗外的黑暗。
「睡不著了，一想著看升旗，心裡激動的更什麼似的。」
她說著，忽然拉住沈思遠的手，指尖有些涼。
「陪奶奶說說話吧，正好你也醒了。」
沈思遠見她堅持，也不再勸，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聽奶奶絮絮叨叨地說起過去的事。
「當年秀蘭下放去外面那裡，住一個土坯房，又悶又潮溼，晚上睡覺都能聽見耗子跑。」
「每天天不亮就要下地幹活。秀蘭是城裡來的知青，剛開始什麼都不會，不過她脾氣倔的很，從不喊疼，不喊累，只有晚上的時候才會偷偷哭，第二天照樣早起幹活。」
「其實那時候我們村裡，都聽瞧不起他們的，這些城裡的各個嬌氣又精貴。」
奶奶的聲音很輕，卻帶著懷念。
沈思遠靜靜聽著，偶爾點頭回應，奶奶很少跟他說這些往事，此刻在凌晨的寂靜裡，那些帶著泥土氣息的日子，彷彿變得格外清晰。
「還有你爺爺，」
奶奶忽然笑了，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
「當年他也是下放的知青，幹活笨手笨腳的，割稻子割得最慢，挑水挑不動，連餵豬都能把豬食撒一地。隊裡的人都笑他，說他除了一張臉，一無是處。」
她說著，伸手摸了摸沈思遠的臉頰：「你跟他年輕時長得真像，一樣的眉眼，一樣的高鼻樑。「
「那時候隊裡好多姑娘都喜歡他，覺得他好看，哪怕他幹活不行，也願意幫他打掩護。我當時還想，這麼木訥的人，誰願意跟他過日子啊？結果沒想到，最後我還是跟了他。「
沈思遠從來沒聽過奶奶說起過這些事情，此時聽來，頗感新鮮。
「那你們是怎麼在一起的？」沈思遠好奇追問。
奶奶聞言，卻擺手不願意多說了。
「都是過去的事情了，還說那些幹什麼。」
沈思遠有些無語，不是你拉著我要說的嗎？現在還怪我咯？
奶奶似乎有些羞與說起兩人具體相戀過程，話鋒一轉道：「你也隨他，看著老實，其實也是花花腸子，一點不老實。「
」喂，奶奶你怎麼能這樣說我？「
「那你老實嗎？」
「我不老實嗎？」
」呵呵，你自己說呢，你爺爺娶兩個，你也想娶兩個，你們還不一個樣？「
奶奶笑呵呵地道。
「這能一樣嗎？」沈思遠辯解道。
「有什麼不一樣？」奶奶盯著他道。
沈思遠聞言沉默，有些歉意地道：「奶奶，對不起。「
他擔心奶奶會為此感到不高興，畢竟奶奶是其中的受害者。
」你別亂想，你跟你爺爺不一樣，你能娶兩個，我高興還來不及呢。「
沈思遠：——
好厲害的雙標。
兩人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窗外的天漸漸泛起魚肚白，遠處傳來零星的車聲，酒店走廊裡也偶爾有腳步聲經過。
沈思遠看了眼手機，已經四點五十了，就起身道：「奶奶，該起了，我們去吃早飯，然後去廣場。「
奶奶立刻點點頭，動作麻利地從床上下來，還不忘叮囑：「快把你那件厚外套穿上，早上風大，別凍著。紅妝和桃子也該醒了吧？要不要去叫她們？「
「不用，我已經跟她們說好了，在樓下大廳集合。」沈思遠一邊幫奶奶拿外套，一邊笑著說，「您放心，都安排好了。「
等兩人收拾妥當走出房間，就見黃慧娟和江映雪也正好從隔壁房間出來。
黃慧娟穿著件米色外套，手裡拿著給奶奶準備的保溫杯。
「媽，您起這麼早，沒再睡會兒？」黃慧娟走上前，把保溫杯遞給奶奶。
「睡不著，心裡高興。」奶奶接過杯子，抿了一口熱水。
一行人往樓下走，剛到大廳，就見阮紅妝和桃子已經在那裡等著了。
阮紅妝穿著件黑色大衣，頭髮束成利落的馬尾，手裡拿著給唐糖準備的小帽子。
桃子則穿了件粉色外套，懷裡抱著唐糖的小毛驢玩偶，見眾人過來，立刻笑著迎上去：「奶奶，您今天精神真好！」
唐糖被毛三妹抱在懷裡，枕在她肩上昏昏欲睡。
酒店門口，特事局安排的車早已等候在那裡，司機見眾人出來，立刻下車開啟車門。
車子緩緩駛往天安門廣場，一路上，奶奶都看著窗外，看著晨光中漸漸清晰的夏京街景。
沈思遠坐在奶奶身邊，看著她期待的模樣，心裡也暖暖的，他知道，對奶奶來說，這場升旗不僅是看一面旗幟升起，更是圓了六十多年的夢，是對過去歲月的懷念，也是對如今幸福生活的珍惜。
而他能做的，就是陪著她，把這些遺憾都一點點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