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刺破黎明最後的黑暗，碎金灑向了大地，晨風托起鳥鳴，第一個音節啄破寂靜。
原本安靜的世界，在這一刻似乎變得鮮活起來，賓悅廣場的霧氣，在陽光照耀到的第一時間就緩緩散去。
鍾曉楠立刻起身，向著廣場內而去，此時廣場四周已經拉上了警戒線，嚴禁任何人進入。
身後的鄭敏和黃蘭彩也急忙跟上。
但是鄭敏忽然卻停住了腳步，低頭看向了自己。
“怎麼了？”黃蘭彩發現她的異常，也停下了腳步。
前面的鐘曉楠聽見聲音，也轉過頭來。
卻見鄭敏伸出自己的右手，輕輕握了握，然後有些失落地道：“我的力量消失了。”
“大仇得報，沈先生自然收回了力量。”鍾曉楠理所當然地道。
接著頭也不回地繼續向著帳篷方向走去，黃蘭彩看了一眼鄭敏，也跟了上去。
鄭敏也沒再糾結，也隨在二人身後，她想親眼見見那些人到底怎麼樣了。
昨晚沈先生說那些人不會死，可她明明親眼見到很多人被惡鬼虐殺，而她心中最為憎恨的小喬，更是被砍下四肢，然後又被她親自踩爆了下體，以他那樣的傷勢，是絕對活不下去的。
但是以沈先生的身份，不可能會撒謊騙她們，所以她要親眼看看這些人的結局。
兩人一鬼來到帳篷前，卻並未第一時間進去，只是駐足在敞篷外，側耳向內傾聽。
哀嚎、咒罵和痴笑聲傳入她們的耳中，但這些聲音，彷彿已經被耗盡了所有力氣，彷彿只是最本能的呢喃。
鍾曉楠看了身後兩人一眼，這才掀開簾子進入氈房內。
入目全是躺在地上哀嚎的員工，他們一個個眼神呆滯，嘴角垂涎，淚水鼻涕混雜在一起，彷彿承受了巨大的痛苦，有的人身體還在不停抽搐痙攣。
鍾曉楠走到最近一人身邊，擼開他的袖子，卻見他面板上全是傷痕，但卻不見一絲的血跡，彷彿這些都是舊傷，而且都是在表皮下層。
“這是自我意識給身體造成的傷害？”鍾曉楠道。
黃蘭彩也反應過來，“怪不得沈先生說他們會生不如死，原來是在意識層面對他們進行懲罰。”
肉體的懲罰雖然簡單直接，但手段太過單一，身體容易崩潰，最終直接死亡。
而精神上的折磨，那才是最為痛苦，最為永無止境。
然後她起身一一檢視了地上的這些馬戲團的人員，發現基本上都差不多。
口中喃喃，嘴角流涎，雙目無神，遍體傷痕，但生命力卻很旺盛，根本死不了。
“這些人不是瘋了，就是廢了。”鍾曉楠道。
而鄭敏也發現了小喬，他位置有所變動，四肢完好，昨晚所見似乎都是幻覺，但是她卻留意到他的胳膊上和腿上滿是傷痕。
他躺在地上連哀嚎的力氣似乎都喪失了，雙目無聲，身體不時地痙攣，似乎真的失去了五肢一般，屎尿弄得滿地都是。
鄭敏怔怔看著對方，過去那宛若魔鬼一樣的身影，對她來說如同噩夢一般的存在，此時卻如同一攤爛泥一樣。
過去的陰影在這一刻徹底崩塌，她整個人的靈魂似乎變得更加通透，全身變得更加輕鬆。
她轉身就向氈房外走去。
“你去哪裡？”鍾曉楠問道。
“我想……我想去看看波斯菊開了沒有。”鄭敏回頭微笑地道。
“波斯菊？”
鍾曉楠有些詫異，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時候有波斯菊嗎？
但是鄭敏並未解釋，而是把目光看向黃蘭彩道：“黃小姐，彬彬就麻煩你了，麻煩你把他送回他父母那裡。”
原來嚴彬被黃娘母帶了回去，在瞭解事情的原委，又知道沈思遠插手此事，黃娘母就主動把此事給攬了過去。
這件事情從頭到尾脈絡清清楚楚，所以鍾曉楠也沒反對，畢竟他們特殊事務局處理的都是特殊事務，這些平常的事情，她們還真的沒多少經驗，一般也都是交給地方部門去處理。
而現在黃娘母主動攬下，她自然就不會反對了。
“放心吧，這件事情我們肯定會處理妥當。”黃蘭彩說話的時候目光看向一旁的鐘曉楠。
鍾曉楠見狀也道：“這是沈先生交代的事情，我們萬萬不敢馬虎，不過……你不再去見他一面嗎？”
鄭敏搖了搖頭，然後化作了一陣風消失在了兩人面前。
“咦？”
鍾曉楠和黃蘭彩同時都驚疑一聲。
“她不是說力量已經消失了嗎？”黃蘭彩出言問道。
鍾曉楠搖搖頭，“這就要問沈先生了。”
“那現在這些人怎麼處理？”黃蘭彩問道。
“我已經通知了人來處理。”鍾曉楠說著掏出手機。
就在此時，外面響起警笛聲和救護車的聲音。
“這些人好辦，這些動物才是麻煩。”黃蘭彩繼續道。
馬戲團裡不只有狗，還有獅子、老虎、馬、鸚鵡等動物，甚至還有一頭大象。
“應該會送到濱海動物園，當然，如果是租借來的，這些應該會遣返到原動物園。”鍾曉楠道。
“這些保護動物好辦，那些狗恐怕是屬於馬戲團本身的。”黃蘭彩又道。
“那就送到附近救助站。”鍾曉楠道。
她喜歡養蟲子，可不喜歡養狗。
“那能送給我嗎？”就在這時，兩人身後一個小小的聲音忽道。
鍾曉楠和黃蘭彩聞言吃了一驚，急忙轉身，就見氈房的角落裡站著兩個小孩。
“你們是……”黃蘭彩話剛到嘴邊，猛地認出朵朵和豆豆。
她經常和小月見面，跟朵朵和豆豆見面次數不多，一時間沒能反應過來。
“沈先生也來了嗎？”鍾曉楠問道。
作為特事局的一員，她自是對沈思遠身邊的人瞭解得很清楚。
“沈先生是誰？”豆豆一臉茫然地道。
“笨蛋，是哥哥啦。”朵朵在一旁小聲道。
“哦，那沒有。”豆豆聞言搖頭。
“那你們來這裡是？”鍾曉楠問道。
“我們來看小狗狗。”豆豆道。
朵朵在一旁連連點頭。
原來昨晚朵朵已經說動了父母，同意給她養一條狗。
但是當林建明問她想要養一條甚麼樣的狗，她又說不清楚。
於是一大早就跟豆豆過來，準備再看看昨晚表演節目的狗，看看哪個最漂亮，哪個最聰明，然後就讓爸爸給買哪一種。
豆豆自然也不會拒絕，她也想讓姨姨給自己買，於是一拍即合，兩人這才出現在了這裡。
直到聽到鍾曉楠說要把狗送人，豆豆這才出聲。
至於地面這些人，朵朵和豆豆根本不帶害怕的，她們見多了死人，都已經習慣了。
“既然如此，你們各選一隻。”鍾曉楠道。
這點小事，她自然能做得了主。
兩個小傢伙聞言，手拉著手，開心地又蹦又跳，好一陣歡喜。
黃蘭彩和鍾曉楠在一旁見她們如此開心的模樣，不知為何，原本有些壓抑的心情，似乎也變得歡快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豆豆似乎想到甚麼，鬆開朵朵然後向鍾曉楠問道：“那大獅子也能送給我一隻嗎？”
“咦？”
鍾曉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