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自己的爸爸媽媽一會兒失落，一會兒高興，袁開洋有些不明所以。
但是他現在可不想這麼多，他現在只想回家。
“對，我們回家。”
夫妻倆這才反應過來，一左一右拉著兒子就往臺階去。
可還沒等他們走到臺階，就見一位小姑娘走了上來，見到他們愣了一下，然後露出一個職業性笑容。
“不好意思，我馬上開門，不過你們要喝咖啡，恐怕還要稍等一會才行。”
鄧慧玲剛想說，我們先去附近轉轉，等會再來。
至於等會來不來，只有天知道，不過是託詞罷了。
可是袁開洋卻搶先道：“我們不喝咖啡。”
那位年輕的服務人員愣了一下，然後笑道：“小孩子的確不能喝咖啡，你們可以在這裡休息一會兒，我給你們倒點水。”
她的話，倒是讓袁和勝夫妻倆大感意外。
要是一般的服務人員聽聞此話之後，大概也就是微微一笑，然後忙自己的事情去。
“今天就算了，下次再來嚐嚐你們家的咖啡。”袁和勝夫妻倆道。
“那行，那你們先忙。”小姑娘笑著說道。
他們誰都沒注意到，袁開洋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是看向面前這位小姐姐的右後方。
因為在那裡，站著一位年輕的小哥哥。
他在看他，他也在看他。
袁開洋倒是並不覺得意外，去世的這麼長時間，他也見過不少其他的鬼。
但是那年輕的小哥哥就非常吃驚了，他徑直走到袁開洋麵前，有些好奇地問道：“你能看得到我？”
可是沒等袁開洋回答，他已經被爸爸媽媽拉著，徑直撞向對方，穿胸而過。
年輕人先是被嚇了一跳，接著低頭看向自己，發現自己並未受到傷害，這才又轉頭回望，這才注意到，那小孩的肩頭並無三火。
他想了想，於是轉身跟了上去。
下了臺階的袁開洋也下意識地轉頭回望，然後就見那小哥哥跟了下來，立刻瞪大眼睛，吃驚地道：“你跟著我幹甚麼？”
袁和勝夫妻倆聞言被嚇了一跳，回頭見空蕩蕩的身後，忽有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
自己的孩子他們不害怕，可是一個看不見的外人，就讓人心裡很不舒服了。
“你還沒告訴我，你為甚麼能看得到我？”年輕人繼續追問道。
但是袁開洋畢竟大上一些，不像豆豆那樣，別人問甚麼就說甚麼，還得意洋洋知無不盡地說。
聞言之後，並未回答，而是轉頭向自己父母道：“我們走吧。”
夫妻倆聞言，慌不迭地拉著袁開洋離開，等上了車，袁和勝才小聲問道：“洋洋，有跟過來嗎？”
袁開洋搖了搖頭，看向窗外道：“沒有。”
那年輕人的確沒有跟他們上車，而是站在路邊看著他們。
夫妻倆聞言長舒了一口氣，鄧慧玲有些好奇地問道：“是個甚麼樣的人啊？”
“是一個年輕的小哥哥。”袁開洋道。
袁和勝此時已經啟動了車子，向著家的方向行駛。
等開出了一截距離之後這才道：“還挺嚇人的人，要是一直跟著我們就麻煩了。”
鄧慧玲也點頭表示贊同。
袁開洋聞言安慰道：“你們不用怕，他傷害不了你們的。”
“雖然傷害不了我們，但是一直跟著我們，也會很讓人不舒服的。”袁和勝道。
他話才剛落音，坐在後座的鄧慧玲隔著座位，伸手就掐了他一把，疼得他直吸涼氣。
“不會說話就閉嘴。”鄧慧玲斥責道。
袁和勝這個時候也反應過來，趕忙道：“洋洋是不一樣的……”
鄧慧玲把兒子摟在懷裡，鼻尖輕嗅著他髮梢的氣味，似乎連氣味都一模一樣，沒有絲毫改變，實在是太真實了，哪裡像個鬼魂的樣子。
袁開洋其實也並未在意，自己的爸爸媽媽是甚麼樣的人，他還能不瞭解，如果他像豆豆那樣的年紀，聽爸爸媽媽這樣說，有可能還會傷心。
但他都十多歲了，早已經能分得清，哪句話是真心，哪句話是無意，懂得甚麼是愛。
所以他不但沒有生氣，還在安慰父母兩人。
“你們不用害怕，他害怕你們才對。”
“為甚麼這樣說？”
“因為人的身上有三火，鬼靠近你們就會受到傷害，被火燒，非常疼的。”袁開洋道。
鄧慧玲聞言，下意識地把袁開洋鬆開，甚至身體還往後縮了縮，但是後座空間就那麼大，他又能縮到哪裡去。
袁開洋笑道：“你們是我爸爸媽媽，所以沒關係的啦，你們身上的火，不會傷害到我。”
夫妻倆聞言這才鬆了一口，不過聽兒子說起三火，他們也想起一些民間傳說中，好像還真有這種說法。
“還有，我們回家就好了，他進不了我們家的，那是我們的家，外面的鬼，都進不去的，所以你們不用擔心。”袁開洋繼續道。
夫妻倆聞言，心中這才算真正鬆了一口氣。
雖然傷害不了他們，但是如果做甚麼私密的事情，旁邊一直站著一個人看著，也挺膈應的。
“等等，不對啊。”袁和勝想起一件事來。
“那個豆豆，她不是進了我們家嗎？”
“豆豆是不一樣的，她……她不是一般的鬼。”
鄧慧玲想起沈思遠的身份，有些恍然地道：“她是鬼差對不對？”
袁開洋撓撓下巴點點頭，實際上他知道的也不多，所有的資訊，都是來自於萬魂幡的靈魂灌輸，這些預留的資訊，都是沈思遠一些外在身份，並不全面。
“好了，不說這些了，等回家，爸爸給你做你最喜歡吃的。”
“我已經死掉了，現在是鬼，可吃不了東西的。”袁開洋小聲道。
鄧慧玲聞言心中升起一股酸楚，伸手把兒子重新摟在懷中，輕輕摩挲著他的小臉道：“洋洋，對不起，是媽媽對不起你，你能原諒媽媽嗎？”
“媽媽，你為甚麼要跟我說對不起，你又沒做錯甚麼事情，那只是意外，是我自己不小心摔下去了，我從來沒有怪媽媽，你不要覺得很內疚……”
“媽媽沒內疚。”
“你騙人，我都看到了哦，你總是埋怨自己不該帶我去公園，然後你就變得傷心難過，脾氣很暴躁，爸爸想要安慰你，你不是跟他吵架，就是不搭理他，你這樣可是不行的哦……”
見兒子像個小大人一樣，如此懂事地安慰她，鄧慧玲心中更覺難過。
緊緊把他給摟在懷裡，弓著腰，緊貼著他的臉頰。
這可是她親手拉扯大的娃，給他穿衣，喂他吃飯，聽著他第一次叫媽媽，看著他蹣跚學步，一點點長大，怎麼說沒有就突然沒有了呢，鄧慧玲心如刀割。
“對不起，我愛你。”
鄧慧玲低聲喃喃，淚水從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