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陳老爺子只有一點想不通。
他覺得陳景安的計劃，分析的已經足夠周全了，就連他也很難再做出補充。
偏偏這小子還一副虛心請教的模樣。
他不會在釣翹嘴吧？
等著自己誇他？
想到這，老爺子不動聲色問了一句：“你自己覺得有何不足？”
陳景安沒有察覺到他的神情，認真回答。
“在於具體的執行。我只靠自己，沒法確保在將自身摘出去的情況下，把謠言散播出去，這是致命的缺陷。”
這話倒是陳啟山沒想到的。
可他回顧陳景安的經歷，這小子在加入鎮魔司之前，就連清河縣都沒踏出去過。
倒是以一己之力，成為家族的種田第一人。
人脈這東西，陳景安的確有點欠缺。
陳啟山之前一直沒往這方面想，畢竟他對陳二伯的培養，也是把人一直養在家族裡的。
平日的交流範圍，也只限於本縣的四大仙族。
這就是他們認知裡的全部世界。
如今陳景安這話，才讓老爺子反應過來。
一直讓他待在家族裡，好像也不妥。
這件事的確是自己疏忽了。
不過，現在也不是讓他出去交友的時候。
老爺子解釋道：“人脈這東西，其實是可以繼承的。只要你自己握著一門手藝，其他人就會來找你。”
“我是丹師，你是我孫子。如果你將來能學會煉丹，那麼我手裡的人脈，早晚也會變成你的。”
陳景安眉頭一挑，答應道：“我儘量。”
“不過，這次的事情有點棘手，我也怕出岔子，這事情可以交給景揚他師尊來做。”
“您是說黃符師？”
“對，他早年遊歷各郡，與三教九流的人都打過交道。他知道要如何置身事外，又能讓訊息儘快傳開。”
今日的老爺子好像有些古怪。
說的話，不符合他的性子。
陳景安推敲了他方才的言語，心中隱隱有了明悟。
老爺子哪裡是自己沒把握，看他這不緊不慢的架勢，肯定自己就做過這事，還有可能是此道高人。
如今卻要把黃符師給一併拉進來。
明面上，這是準備蹭黃符師的人脈。
可是從他的角度，這未嘗不是一次提點。
仙族與散修，差別不止在是仙族有積累，還有仙族的人。
在仙族裡，每個人都是一個獨立的個體，甚至像大房和三房之間還會因為利益鬧得不愉快。
但是到了外面。
他們身上掛著仙族的標籤，每個人就都代表著仙族。
自己需要把思維方式轉化過來。
他一個人，不等於仙族的全部。
老爺子看到他陷入深思，笑著問道：“我再問你，接下來我們要去哪？”
“先去大伯那。”
陳景安思路清晰：“由大伯請來二堂哥，再由二堂哥將這事告訴黃符師，請他出面。”
“這樣想就對了。”
老爺子一臉欣慰：“仙族的人又不止有你我，而且仙族的未來，也不應該壓在一個人的身上。”
“仙族與個人應該是相輔相成的，如果只有單方面的受益，那就成了負擔。”
陳景安點了點頭。
他知道祖父這話才是處理個人與仙族關係的良策。
尤其是要讓仙族裡的人參與進來。
不然，只有自己像老黃牛一樣埋頭苦幹，其他人等著坐享其成。
他的自我感動暫且不提。
這還會把同族的修士養廢，最後喂出來一群混吃等死的米蟲。
到那一步，仙族就真正成為自身的負擔了。
恰巧，陳景安這人最討厭負擔。
他看向祖父，再度躬身：“孫兒受教了。”
陳啟山點了點頭，在前往大房駐地的路上，也闡述了自己的想法。
“你二堂哥是黃兄的衣缽傳人，將來是要繼承人脈的。他經歷過這麼一回，也就能明白人脈的重要性。以後把人脈接過來，那就成了咱們家自己的東西。”
他還有一點沒提，那是作為一個父親的角度。
大房手裡握著黃符師積累的人脈。
假如將來家族出不了築基，那麼無論是陳景安還是陳二伯繼位，都會因為這層人脈的存在，加深大房在他們心中的分量。
這算是陳啟山對大房不能執掌修士的補償。
至於其他幾房，也都是老爺子的血脈。
他心裡有著自己的計較。
即便是沒有修士的三房。
老爺子也打算在臨終之前，將自家的兩個世襲官職“縣令”與“典史”，勻出一個給三房的人擔任，作為他們安身立命的根本。
他相信，自己的遺言在陳景安和陳二伯那裡，還是有一定作用的。
只要他們二人不反對，這事情就能成。
……
二人找到了陳大伯，很快一切就按照計劃進行。
陳景揚回到家中，由陳景安對他講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最後提出了想法。
陳景揚也是仙族的一份子。
他雖然住在黃府，可是等黃符師仙逝，將來也是要搬回族裡的。
這種可以作為功勞的事情，陳景揚不會拒絕。
他如今已經突破到了練氣五層。
在一眾小輩裡，只有陳景安能壓他一頭。
再往下，就是同為練氣三層的陳景羽和陳景懷。
前者基本是走了陳景安的老路，在種田一事上勤勤懇懇，看著是一個能聽得進人話的。
至於陳景懷，他有陳二伯那個當修士的爹，起點是同輩裡最高的，如今距離練氣四層都不遠了
陳景揚對比自己與他們，最大的優勢莫過於他掌握符道，再就是有黃符師這個師父。
這兩項是自己獨有的競爭力。
他不指望能趕上越來越變態的陳景安，只求穩住自己同輩第二的位置就好。
這就足以給將來的子嗣提供一個不錯的環境了。
陳景揚立刻找到了黃符師，得到了後者傳授的渠道。
包括地點，暗號，價錢……
總之，整個過程十分完備，只要給的靈石到位了，就不怕被人反向揪出來。
他們找到了負責散佈謠言的人，將準備好的內容告訴他。
“趙氏仙族欲要入主雲武郡，還在昌河縣發現了幻魔修的蹤跡”
這個謠言連成一句話是假的，可是其中兩段又都是真的。
本來，陳景安還想把“臨郡修士”的要素給帶上，但是又不想讓錢徵將事情聯想到他身上，索性就換成了只有祖孫二人知道的“昌河縣”。
謠言已經就位。
接下來，只差兩位戲子入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