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清的東宮突然熱鬧了起來。
本來還能找些事情的小十一徹底沒了事做。
一群群的宮女和內侍進來。
手腳麻利的他們把一切都收拾的乾乾淨淨。
宮女都是年長的宮女。
這是歷朝歷代總結的規矩。
怕太子及亂,生事端,派往東宮的宮女都是年紀大的。
也不是最好看的。
這類人很守禮,知道甚麼能做,甚麼不能做。
不熱血,也不衝動。
話雖如此,但能來東宮,個個的身份卻是不一般。
小十一看了一下名單,她發現來東宮的女子分為三種。
一種是從良家女子中挑選的宮女。
身份乾淨,家裡也是良家子,這叫做採選。
這種宮女主要做一些漿洗和園藝。
第二種就是籍沒。
也就是官員犯罪後,家眷被沒收入宮為奴婢。
但也只有特別出色的女子才會被選中?。
這些宮女是負責東宮衛生的,比較累。
(ps:歷史上上官婉兒就是籍沒入宮。)
第三種就比較高階了,名為“徵求”。
這種就是官宦之女,且居多。
根據她們的家庭背景,她們進宮可以獲得妃嬪之位,或是擔任女官。
她們在東宮就是做管理的。
比如徐惠妃,她就是被徵求才入的宮。
二囡差一點。
若不是顏白,武士彠臨死前就把她也送了進來。
太子開府,那是未來朝堂的局勢。
各家不光會把自家的優秀子嗣塞到太子六率裡面。
也會把自家的女子送進來。
涉及到權力,各家送進來的人都精的很。
說好聽點就是會做事,眼睛有活,會揣摩人的心思。
越是靠近皇帝身邊的宮女才學就越高,容貌也就越好。
萬一一步登天了呢?
對他們的家裡而言,宮裡是不是就有了能通氣的人了?
小十一問過蘇母妃。
她告訴小十一說如今宮裡有三萬宮嬪。
皇帝的妃子其實很多,但好多李承乾都記不住名字。
所有人都渴望自己成為徐惠妃。
可最終也只有一個徐惠妃。
(ps:《新唐書·列傳第一百三十二·宦者上》:“玄宗承平,財用富足,志大事奢,不愛惜賞賜爵位。開元、天寶中,宮嬪大率至四萬。)
懂得做事的宮女內侍一來,小十一曬太陽的時間就多了。
蕭與白哭的次數比以往就更多了。
小十一有更多的時間來管他了。
千字文不會寫沒關係,但要每日認真的聽三次。
這叫耳濡目染。
李晦的兒子李榮成了看門的。
見了小十一後
腰桿有些彎不下來。
對他而言,他見小十一,就如管比他小的族人喊族叔一樣。
從小玩到大的人,突然成了長輩。
“不行,禮儀不合格,再來!”
李榮癟嘴再次行禮。
“再來!”
在小十一得意的笑聲裡,李榮覺得來東宮不是明智的選擇。
今後那不得被小十一使喚死。
拜見了小十一後就回家了。
他及冠了,得等到李厥回來後才能正式來東宮當差。
目前的東宮小十一就是地位最高的那位。
也是權力最大的那位。
所有宮女都看她的臉色,唯恐惹她不開心。
別看宮女內侍來的多了,東宮卻好像更冷清了。
西域大捷的訊息從宮裡傳了出去。
裴茹是開心的,她認為仗打完了。
在年底的時候大郎就會回來了。
伽羅也開心,牽著小彘子開始做嫁妝。
小彘子做,她在一旁看。
因為她做不了這麼細緻的活。
最開心的還是長安東西兩市裡望眼欲穿的商人。
他們比任何人都迫切的希望西域的局勢穩定。
如今大勝的訊息傳來。
雖然還不知道斬獲如何,但能把突厥人打一頓就很好了。
大軍掃了一遍,今後走西域更加的安全。
突厥人再也不敢傲氣了。
膽大的商隊已經在組織人手採買貨物了。
富貴險中求。
戰後的西域部族肯定甚麼都缺。
這個時候冒險走一趟。
能抵得上以前的兩趟。
要說不開心,最不開心的應該就是李象。
自從西域大勝的訊息傳來,他書房的燈到了點就熄滅了。
再也沒有了以前的那樣徹夜不息。
跟著禮部的官員去仙遊頒佈了旨意。
和顏韻閒聊的片刻,找了個藉口就從仙遊離開,帶著護衛回到長安。
雖然顏韻打了他,但他不恨顏韻。
他還沒小心眼到去記恨顏韻。
從小打到大,這點氣量他還是有的。
回到長安後他直接回到王宅。
此刻的王宅裡一名客人正在等候著。
雖然李象回來並未立刻來見他,但他知道李象心動了。
不然也不會秘密的來見自己。
門開了,李象信步走了進來。
隨著屋門輕輕關上,客人低頭垂目,客客氣氣道:
“小人拜見衡山王殿下。”
李象望著這位長相極為平凡的陌生人沉聲道:
“好大的膽子!”
客人裝作惶恐的樣子,低聲道:
“也是被逼的不行,只能鋌而走險。
人以類聚,物以群分,我們和衡山王都是一類人。”
李象知道這人意有所指,
不善道:
“就不怕我故意把你找來,順藤摸瓜,揪出你們,然後去父皇那裡領功?”
“我就是一個跑腿的,死了就死了,查不到的!”
李象收回了目光,擺擺手道:
“回去吧,我沒見過你!”
客人聽著這言不由衷試探性的話語不由得笑了,淡淡道:
“殿下,難道你真的就願意當一個賢王麼,你是陛下長子,這就夠了!”
“大膽!”
“殿下真的甘心麼?”
望著那不懼的雙眼,李象喃喃道:“我不是嫡子!”
客人笑了,衡山王這句話一出,他就知道賭對了。
“先皇也不是嫡子!”
李象抬起頭,看著這名異常膽大的客人直接道:
“我不想這麼試探著說話,直接說理由吧,半柱香的時間!”
客人淡淡地一笑:“關隴和山東夠麼?”
李象猛的抬起頭:“你看我像是傻子麼!”
客人抬起了頭,看著李象認真道:
“所以,這才是我冒死前來的目的,為表誠意,我就大膽直言。
楊廣開科舉,棄世家,楊家滅亡。
你祖父吸取經驗和教訓,聽的進世家的話。
這才有了貞觀盛世!”
“如今你的父親要徹底的拋棄世家。
一個叫做周興的人已經開始清查土地。
一個叫做王玄策的正在推進賦稅改革。
以水街為引,商賈寧願繳納高賦稅,也要遠離我們。
一個樓觀學在為朝廷提供人才。
這已經不是要放棄我們,而是要徹底的弄死我們。
所以,我們才斗膽找上了殿下您!”
客人說罷,突然單膝著地:
“我們願意奉殿下為主,等殿下登九五,我們所求也只為恢復到之前的樣子。
那時候盛世依舊是盛世,殿下依舊為明君!”
李象的心跳得很快,他揮揮手,淡淡道:
“你走吧,就當沒來過!”
客人笑了笑:
“殿下何必試探,我就是一個赴死之人。
今日之言,今日之事在晚間也唯有你一人知。”
“殿下若有決定,只需要去菜市口水井旁,自然會有人聯絡你!”
說罷,乾脆的轉身離去,沒有絲毫的猶豫。
一邊走,一邊狂喝腰間酒壺的酒。
從後門離開,才走到水渠邊就一頭栽了下去,他知道李象一定會偷偷的看著。
一炷香後,巡街的不良人發現水渠飄著一具屍體。
“額質,有一個喝酒喝醉掉水渠把自己淹死的,這命呦~~”
李象默默的合上閣樓的暗窗,忍不住喃喃道:
“關隴,山東?”
“菜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