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上午十點多，李霖婚禮。
東盛大酒店門前，停車場已經停滿了車，一輛接一輛，擠得密密麻麻。
全都是來參加李霖婚禮的各單位領導帶來的車。
司機們聚在陰涼處抽菸聊天，互相打量著對方的車牌，找機會攀談幾句。
這個圈子很奇怪，領導的司機們總能跟不認識的領導司機輕易找到共同話題。
也沒有誰因為是給正部級領導開車而小看正廳級的領導司機。
大多時候他們對同行都很熱情，遞根菸打個招呼就算是認識了。
京城的？
嗯，部委的。
這婚禮規格夠高的。
“那是，李市長在咱們漢江是名人，誰不捧場？”
“徐局長也是京城大佬，難怪會有如此宏大的場面...能娶到徐局的閨女，真羨慕啊。”
“羨慕也是白羨慕....哈哈哈哈......”
司機們抱著膀子站在陰涼處，旁若無人的笑談著。
婚禮還沒有開始。
賓客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寒暄。
不認識的人互相遞名片，交換電話。
您是哪個單位的？
省政府的，您呢？
我平陽市政府的。
哎，我跟您說，今天這陣仗，我在漢江工作二十年，頭一回見。
來參加李霖婚禮的人，也正是想趁這個機會多認識點圈內人，不一定甚麼時候這關係就用上了。
到時候打電話說，“咱們在李霖市長婚禮上見過，您忘了？”
一句話就拉近了距離。
酒店門口，十幾個穿黑西裝的安保人員一字排開，目光警惕地盯著每一個走近的人。
鋒哥站在最前面，手裡攥著對講機，腰桿挺得筆直。
林經理，一切正常，沒有無關人員進入。
收到，繼續盯著。
大堂里人聲鼎沸。
服務生端著托盤來回穿梭，托盤上是茶水和喜糖，腳步快得幾乎是小跑。
賓客們笑著、說著、握著手，臉上的笑容幾乎沒斷過。
老王，你甚麼時候來的？
剛到，這不趕緊上來嘛。
兩個中年幹部握著手，互相拍著肩膀，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旁邊又有人湊過來，遞上名片。
二位，我是平陽市招商局的，以後多聯絡。
好好好，留個電話。
......
林雅楠站在總檯後面，後背已經被汗浸透了。
她幹酒店十幾年了，甚麼場面沒見過？但今天這陣勢，她是真沒見過。
省裡的幹部來了多少？市裡的幹部來了多少？還有京城那幾位大人物要來。
一下子要應酬這麼多政要，說沒有一點壓力那是騙人的。
此刻林雅楠比誰都緊張，要是辦錯了一件事，惹得賓客不高興，可是要砸了她東盛酒店招牌的。
鋒哥！她壓低聲音，朝門口的保安隊長招了招手。
林經理。
盯緊了，今天來的都是有頭有臉的大人物，無關人員一個都不能放進來！出半點岔子，你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放心，我親自盯著。鋒哥拍了拍胸脯。
不止鋒哥他們。
徐藝龍從京城帶來了十幾個安保人員，清一色黑西裝，站位分散，把守著宴會廳各個入口。
有人路過的時候，他們只是淡淡掃一眼，不會多話，但那架勢一看就是專業的。
當然這是在外人眼中，在李霖和鋒哥這些經歷過風雨的人眼裡，徐藝龍這些保鏢中看不中用。
早在跟屠家交手的時候，他們就領教過藝龍公司這些保鏢的蠢笨。
不過這是徐藝龍的心意，李霖是不會拒絕的，雖然幫不上甚麼忙，站在門口當迎賓，這聲勢也夠用了。
......
李霖站在二樓宴會廳入口，穿一身藏青色定製西裝，胸前彆著一朵紅底金邊的胸花，看著來來往往、匆匆忙忙的人群，他倒顯得氣定神閒。
婚禮十一點十八分正式開始，還有不到一個小時。
緊張？
程偉從身後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還好。李霖側過身，朝程偉點點頭。
你瀾姐已經進去了，在主桌那邊。程偉站到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往門口看了一眼，怎麼樣，人都來的差不多了吧？
“京城那三位部長還沒有到，我哥在樓下等著迎接他們。”李霖徐徐說道。
除了馮開疆和程偉這兩位漢江省的一二把手外，那三位部長就是最重要的客人了。
你瞧誰來了。
程偉忽然低聲說了一句。
李霖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一輛黑色商務車緩緩停在大門前。
車門開啟，先下來的是錢凌雲，緊接著是一位白髮蒼蒼精神矍鑠的老人家。
錢凌雲伸手要去攙扶他下車，卻被要強的老人抬手拒絕，自己鑽出車廂，昂首朝酒店正門走去。
他所到之處所有人都停下腳步主動上去跟他握手、打招呼。
而老人只是淡淡一笑算是打過招呼。
孔老，漢江頂樑柱之一，當過省委組織部長、副書記，門生故吏數不勝數。錢凌雲能夠走到今天的位置，孔老功不可沒。程偉淡淡說了一句。
李霖點點頭，迎了上去。“錢書記，孔老，歡迎！”
錢凌雲笑著衝他點點頭。
孔老握著李霖的手，慈祥笑道，“李霖，咱們終於見面了！呵呵呵，我在家足不出戶，你的事蹟卻不斷傳到我耳朵裡，年輕有為，大有可為啊！哈哈哈。”
李霖謙虛笑道，“孔老過獎了，我的那點作為，和您這位漢江柱石相比差的太遠了，我以後要向您多多請教多多學習，爭取早日跟上您的步伐。”
“哈哈哈...你太謙虛了。”孔老笑道，“以後是你們年輕人的天下了，你跟凌雲要多溝通多交流，一起進步！”
“是，錢書記是我的老領導，教會我很多，不管到甚麼時候錢書記在我心中師長的位置無人能代替。”李霖說道。
這時候程偉笑著走了過來，伸手與孔老握了握，“孔老，房間已經給您準備好了，茶也泡上了，上樓聊吧？”
孔老笑著說，“對對對，李霖還要接待別的客人，回頭再聊回頭再聊，哈哈哈....”
“請！”
程偉側身引路。
錢凌雲也跟上。
......
賓客陸續到場。
李霖一一握手、招呼，臉上帶著得體的笑容。
大堂裡，賓客如流。
服務生穿梭其間，端茶倒酒，腳步飛快。
徐藝龍站在二樓走廊，手裡攥著一份賓客名單，每進來一位就勾一個名字。
他身後站著兩個京城來的安保，一個負責盯著宴會廳入口，一個負責盯著樓梯口。
將近十一點。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大門前。
車門開啟，馮開疆從車裡走出來。
他穿一身深色西裝，沒打領帶，表情淡淡的，嘴角甚至帶著一絲笑意。
但那笑意沒有到達眼底，顯然是強顏歡笑。
門口，幾個正在寒暄的幹部看到他，立刻安靜了下來。
馮書記來了。
馮開疆微微點頭，算是跟眾人打了招呼，邁步往裡走。
門口的安保人員齊刷刷站直了身子。
馮書記。李霖迎上去，主動伸出手。
恭喜。馮開疆握了握他的手，力道不輕不重，新婚快樂。
謝謝書記百忙之中抽空過來。
應該的。
兩人對視了一秒，旋即鬆開。
像是走個過場。
“徐局呢？”
“在樓上。”
“好，我去找他聊聊，你忙吧。”
說完，帶著黃元便朝酒店樓上走去。
保安為他開道，他則揹著手，閒庭信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