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陣疾風驟雨後,那讓人心神盪漾的聲響終於消失了。
沈擎如剛做完健身一樣,呼吸又粗又重,好一會兒才戀戀不捨地離開。
姜棠閉著眼睛趴回床上,翻個身,整個人處於完全放空的狀態,彷彿躺在一片鳥語花香裡,從身到心地放鬆。沈擎過來幫她清理,姜棠懶洋洋躺著,直到沈擎開始不老實,姜棠才輕輕踹他一腳,“起來。”
沈擎嘿嘿笑,紙巾丟進垃圾桶,他撐著腦袋側躺在姜棠身邊,看她。床頭燈燈光柔和,昏黃光線照得她臉龐自帶柔光效果,細膩光滑,帶著薄薄的細汗。她依然閉著眼睛,長長的眼睫毛微微卷起,可愛嫵媚。
“困了?”沈擎捏起她一縷長髮把玩,低聲問。
姜棠搖搖頭。
沈擎樂了,湊到她耳邊:“還沒回神呢?”
姜棠立即睜開眼睛,打了他一拳。對於皮糙肉厚的沈擎來說,這一拳跟貓爪子拍到身上似的,更像玩鬧。他握住她的小拳頭放到胸口,黑眸定定地瞧著她,剛吃飽的女人,眉眼饜足唇角帶笑,看起來很好說話。
或許到了自己的地盤,沈擎勇氣前所未有的充足,他捏捏她手,卻欲言又止。
姜棠奇怪了,盯著他道:“想說甚麼?”這人甚麼時候還會膽怯了?
沈擎膽子本來就肥,她又問了,沈擎突然摟住她,手腳都困住,一手將姜棠腦袋按在懷裡,這才在她頭頂小聲說了一句。剛說完,懷裡女人身體意料之中地僵硬起來,沈擎連忙親她腦頂哄,“棠棠我沒別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
姜棠手腳動不了,對上沈擎結實的胸膛,她一口咬了下去。
沈擎疼得嗷嗷叫喚,很小聲地那種,然後“啪”地一巴掌拍在她pp上,“你屬狗的啊!”而且他身上肉那麼多,她為甚麼偏偏咬豆粒?她又不是女兒,他也不是奶牛……“行了行了,就當我剛剛放了一個屁,你快鬆開。”
好漢不吃眼前虧,沈擎吸著氣投降。
姜棠鬆開嘴,沒好氣將他推了出去,她翻個身,拉起被子蓋好,背對沈擎躺著。
沈擎揉揉胸口,很快又湊了過來,抱著她賠罪,“棠棠別生氣了,我是甚麼樣的人你還不知道?沒心沒肺口無遮攔,地痞流氓一個,你當我沒問行不行?我真知道錯了,往後再胡說八道我就不姓沈……”
“閉嘴,朵兒醒了你哄。”姜棠煩他,冷聲打斷他的滔滔不絕。
“那你別生氣了……”沈擎使勁兒將人轉過來,對著她繃著的臉哀求。
姜棠又生氣又嫌棄地瞪他,“狗改不了吃屎,就會在外面裝紳士。”
虧她上午下飛機時還覺得他有魅力,魅力個屁,就是流氓。
剛做完激烈運動,她空有怒火沒有力氣,聲音軟軟的,罵起人來也像撒嬌,沈擎聽得骨頭都酥了。他怕姜棠生氣,但沈擎只怕姜棠冷暴力對他,只要不是冷漠疏離,其他譬如打啊罵啊沈擎反而特別享受。
“我甚麼時候裝紳士了?”沈擎厚顏無恥笑,“我知道自己是啥德行,從來不裝那個。”
“滾。”他蹬鼻子上臉,姜棠再次推開他。
沈擎不許她走,緊緊摟著她,這回不說話了,默默地等她消氣。
姜棠其實沒怎麼生氣,換個人她可能會一巴掌扇過去,但眼前的人是沈擎,是那個多次朝她耍流氓的混蛋,她曾經在腦海裡幻想過打他無數個大耳光的賴皮,正因為以前氣過太多次了,她容忍沈擎耍混的底線已經低於海平面,如今他再說些用不著的,她多多少少都習慣了。
“為甚麼在意那個?”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姜棠無奈問。
沈擎大喜,往下挪挪,跟她臉對臉,笑得不言而喻。
姜棠看著礙眼,伸手掐他臉,“說實話,你是不是也在意我有過別人?”
沈擎冤枉,這事不能開玩笑,無比正經地看著她澄清自己:“我要是介意那個我就不是人,以前怪我沒本事配不上你,你跟他結婚我心裡難受,但我從來沒有嫌棄過你。棠棠,你生氣可以,不許誤會我。”
姜棠當然信他,別開眼,好一會兒才狠狠戳他腰,“你,你比他強。”
說完氣鼓鼓又轉了過去。
沈擎反應慢了一拍,下一刻撲到她身上,親著親著得寸進尺,對著她耳朵又問:“強多少?”
“信不信我明天就搬到酒店去?”他沒完沒了,姜棠聲音冷了下來。
沈擎見好就收,緊緊閉上嘴巴。
“我去洗澡了。”姜棠有點困了,推開他道。
“我跟你一塊兒去。”沈擎作勢要起來。
姜棠冷哼,對他的自制力沒有任何信心,這次沈擎怎麼保證她都不聽,單獨進了衛生間,洗完了再換沈擎去。重新躺到床上,聽著衛生間裡的水聲,打量這溫馨又陌生的房間,姜棠忽然不困了。
這是沈擎的家,短短几個月,她竟然跟沈擎回他家了,還見到了他的父母。
鬼使神差的,姜棠想起了她第一次去顧家的情形。顧老爺子是典型的傳統老家長,對模特出身的她極其不滿,姜棠提前做好了心理準備,因此受到冷落也不在乎,左右婚後她跟顧東辰單獨過,用不著天天看老爺子臉色。
那次婚姻,姜棠只體驗了夫妻生活,沒有身為兒媳婦的感悟。
這次不一樣了,沈父沈母都很喜歡她,姜棠能感覺到二老對她的看重。
越想越睡不著,姜棠坐了起來,目光掃過桌子,落在了兩本相簿上。那是沈母臨睡前拿過來的,裡面是沈擎從小到大的照片,說是讓她多瞭解瞭解沈擎。姜棠笑笑,把兩本相簿拿到床上,靠著翻看。
第一頁全是沈擎嬰兒時的照片,白白胖胖的臉蛋,烏溜溜的大眼睛,乍一看真跟朵兒挺像。
翻到第二頁,沈擎長大一點了,會扶著床自己站著,咧著嘴笑,文靜秀氣,有一張還穿著裙子,姜棠情不自禁地笑,拿起手機偷偷拍下這張。繼續翻看,到了幼兒園時期,小沈擎的“氣質”出現了明顯變化,虎虎生威,偏偏眉清目秀,好像故意兇給人看似的。
可愛死了。
姜棠瞅瞅嬰兒床裡的女兒,好奇小丫頭長大後會變成甚麼樣。
“幹嘛偷看我照片?”沈擎裹著浴巾從衛生間出來,見姜棠對著相簿笑得一臉燦爛,他佯裝生氣道。
姜棠沒說話,繼續看自己的。沈擎回到床上,摟著她跟她一起看,翻到有趣的照片就給她將背後的故事。翻到一張動物園的,沈擎興奮道:“等朵兒再大點,咱們倆帶她去動物園玩,還有遊樂場……”
就這樣,隨著眼前照片的變化,兩人腦海裡的朵兒也一點點長大了,最後兩人竟然就朵兒大學在國內還是國外讀小小地爭執起來。姜棠覺得國外大學好,沈擎捨不得女兒離自己太遠,姜棠說國內考試太多讀書太累,沈擎又提出讓女兒在家讀書……
“算了,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瞥見姜棠有意或無意地擼了下袖子,沈擎聰明地結束了這個話題,收好兩本相簿放到床頭櫃上,關掉床頭燈,摟著姜棠躺了下去,“睡覺吧,不然起晚了他們該誤會了。”
姜棠還不困,黑暗中,按著沈擎肩膀讓他平躺,她耍賴般趴了上去。
沈擎呼吸一重,大手慢慢挪到她腰間,聲音沙啞,“還想要?”
姜棠搖頭,腦袋靠著他肩膀,閉著眼睛誇他,“沈擎,你是個好爸爸。”
沈擎失笑,聽出她有心事,他拍拍她肩膀,柔聲道:“我是好爸爸,你是好媽媽,咱們朵兒是最幸福的小公主。”
姜棠哼了聲,“我也想當公主。”
語氣很傲嬌,可沈擎身體一緊,為突然落到肩頭的一點清涼。他本能地抱緊她,不敢相信她竟然哭了,認識姜棠五年多,除了那天雪中告白她心疼地掉眼淚,這是沈擎第一次看到她哭。心底最柔軟的地方狠狠揪了下,沈擎低頭親她腦頂,“朵兒是小公主,你是大公主,我疼你們娘倆。”
“可我小時候沒爸爸疼……”姜棠伏到他胸膛,眼淚下雨般落到他身上。
沈擎手足無措,一挺腰扶著她肩膀坐了起來,緊張地問她,“棠棠,你到底怎麼了?”
姜棠抱著他脖子,額頭抵著他肩膀,聲音還算平靜,“看你小時候的照片,我也想到了我小時候。你多好,伯父伯母都疼你,我不一樣,我爺爺奶奶重男輕女,高興時才對我好點,那人,他常常不在家,我幾乎記不起跟他相處的情形,後來他被小三拐跑了,我媽……”
觸景生情,她羨慕沈擎,甚至羨慕自己的女兒。
姜棠很少哭,今晚不知道為甚麼,她就是想哭。
她輕輕地抽搭,沈擎不由想象七歲的姜棠,肯定也是個漂亮可愛的小姑娘,放學回家,卻聽說爸爸要跟媽媽離婚,跑去與另一個女人結婚……想象失去爸爸的小姑娘有天回家,看到樓下圍滿人,最裡面是她跳樓輕生的媽媽……想象小姑娘上學了,旁人都有爸爸媽媽送,就她孤零零的。
沈擎心疼,前所未有的心疼,可他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只能緊緊抱著她。
姜棠這麼多年僅有的一次多愁善感,持續了大概一分鐘。
哭夠了,姜棠深深吸口氣,抬起頭看沈擎,“我與顧東辰結婚時,他去找顧東辰攀親戚,顧東辰給了他一千萬。沈擎,我不知道他會不會來找你,但我先跟你說清楚,你敢給他錢,哪怕只給一分,我都……”
她眼冒兇光,沈擎及時捂住她嘴,湊過來親她眼睛。
姜棠不得不閉上,感受他小心翼翼的溫柔,再睜開時,目光平和不少。
沈擎鬆了口氣,笑著逗她,“他害我老婆哭成這樣,敢來要錢,我先打得他滿地找牙。”
姜棠破涕為笑,捏他臉,“說到做到,否則我叫朵兒跟我一起冷著你。”
總算笑了,沈擎欣慰地摟住她,一邊輕輕搖晃一邊低聲保證,“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滾你的君子吧。”姜棠伸手就給了他一下,叫他厚臉皮。
沈擎悶笑,若非顧及她心情低落,真想再來一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