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
駱志明驚得跳了起來。
甚麼？
何家駒嚇得差點不穩當。
“楓哥，你的意思是說，算爆和輝煌被人殺死，純粹是政治部的佐治想要在林懷樂面前展現自己的實力？”
林楓微微點頭：
“是這樣沒錯。”
駱志明暴怒：
“憑甚麼啊？”
林楓嘆了口氣：
“算爆倒黴啊。”
“昨天晚上，佐治可以朝任何人動手，只要不是和聯盛的人，其他的人，包括你包括我，都有可能被槍擊。”
“好死不死的，林懷樂選擇了算爆。”
駱志明忽然問道：
“僅僅是算爆？”
林楓微微點頭：
“僅僅是算爆。”
“至於跟算爆一起死掉的輝煌，誰讓他們兩人緊靠在一起呢？”
駱志明苦笑無語：
“難怪啊。”
何家駒張嘴結舌，他也明白了。
原來從始至終，佐治想要幹掉的人就是一個，那就是算爆。
輝煌是真的被連累的。
人家就是衝著算爆去的，別人不是他們的目標。
駱志明也好，千叔也罷，能夠倖免於難，不是他們的運氣多好，而是人家的攻擊目標從來不放在自己身上。
算爆，才是集火攻擊的目標。
駱志明嘿然一聲。
“政治部佐治。”
“和聯盛林懷樂！”
林楓看著駱志明道：
“要是換成別人，我可能不會痛快地把兇手說出來。”
“我同樣也不可能把某些事情告訴你。”
“新聯盛不同，你們之前經歷過的。”
駱志明嘴角抽動了一下，還是道：
“多謝林生。”
林楓的意思他明白得很，新聯盛有前科的。
同樣是政治部的理查德，就曾經蠱惑阿添做自己的白手套，因為此鬧出的動靜，差點讓差館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在新聯盛身上。
若不是林楓從中斡旋，恐怕新聯盛就被差館滅了。
駱志明深深地吸了口氣，請教道：
“林生，依你看，佐治選擇新聯盛，是無意的還是故意的？”
鼻青臉腫的何家駒愕然看著駱志明，他不明白，這句話是甚麼意思。
林楓用欣賞的眼神看了駱志明一眼：
“阿駱，我果然沒有看錯你。”
“你很敏銳啊。”
“那你不如猜猜，它是有意的還是無意的？”
何家駒感覺腦子不夠用了。
這皮球怎麼又踢回來了？
駱志明的臉色很差：
“多謝林生。”
“我明白了。”
何家駒張大了嘴巴：
“你明白甚麼了？”
在這一刻，他甚至都感覺不到自己的疼痛，腦子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江湖大佬之間都是如此對話的嗎？
太讓人難受了吧？
簡直是謎語人一般。
林楓饒有興趣地問道：
“你現在是新聯盛的代龍頭，你已經明白了幕後主使者是誰，你要怎麼做？”
駱志明認真道：
“新聯盛自然會做事。”
林楓繼續問道：
“怎麼辦？”
“幹掉佐治？”
駱志明嘴角抽搐了幾下。
林楓又問道：
“幹掉林懷樂？”
駱志明沉默不語。
林楓拍拍手道：
“我給你的建議是三思而後行。”
“你現在是新聯盛大佬，我想，今天就能得到你當選新聯盛坐館的訊息。”
“那麼……”
“這個選擇題是你繞不過去的。”
“千萬好好地想想。”
林楓端起了茶杯，
“有需要的話，儘可以給我打電話，我會給出合適的意見。”
駱志明起身告辭，忽然間他問道：
“林生，雷霆安保是正規的安保公司對吧？”
回答他的是李富：
“當然，我們雷霆安保證件齊全，很受香江富豪的歡迎。”
駱志明笑了：
“富哥，那我可以與雷霆做筆生意嗎？”
李富自然道：
“當然可以。”
“不過我要先告訴你，我們雷霆的收費在同行業中是最貴的。”
駱志明不以為意：
“一分錢一分貨麼，那沒有問題。”
李富笑道：
“我們更沒有問題。”
駱志明歡喜地對林楓說道：
“林生，感謝您的招待，我先告辭了。”
林楓點點頭：
“阿駱，記得代我向金爺、昌哥問好。”
“小富，你送阿駱回去。”
李富答應一聲，二十分鐘才回來。
林楓笑道：
“事情做完了？”
李富點點頭：
“做完了。”
“阿駱從雷霆僱用了兩個貼身小組。”
“不過，不是給他用的，是給金爺和昌哥用的。”
林楓讚賞道：
“還知道主次，不錯。”
“新聯盛中兵不是金爺和昌哥一支，還有其他堂主的勢力。”
“駱志明要做龍頭，叔父那裡少不得就要有人支援。”
“金爺和林耀昌的輩分在那裡，只要他們兩人不出事，叔父那裡就不會亂。”
“阿駱沒有被算爆、輝煌的死衝昏頭腦。”
“不錯。”
李富皺眉道：
“楓哥，政治部的佐治，是不是太過大膽了一些？”
“新聯盛的新龍頭啊，說殺就殺？”
林楓嘆道：
“鬼佬麼，哪裡有甚麼敬畏。”
“另外，你還以為社團是甚麼人物？”
“社團的大佬說得好聽，可要是沒有出色的身份，跟底層的矮騾子有甚麼兩樣？”
“香江的古惑仔、夷灣的太保還有內地的小流氓小混混，都是同一種東西。又有誰會在乎他們了？”
“殺了就殺了。”
“更何況，佐治動手的時間很是奇妙。”
“阿駱來這裡的時候，你知道新聯盛剛換了龍頭？”
李富直搖頭。
他不知道。
林楓聳聳肩：
“你看，你不知道。”
“江湖上其他社團都不知道。”
“只有新聯盛自己知道算爆剛剛做了新龍頭。”
“千叔甚至都沒有把這個訊息發給各個社團。”
“然後就出現了這樣的事情。”
李富若有所思：
“我明白了，如果林懷樂要求幹掉別的社團的龍頭，佐治是有可能不答應的。”
“偏偏林懷樂選了算爆，而算爆在不為江湖同道所知的情況下成了新聯盛的新坐館。”
“佐治毫不猶豫地就令槍手做事。”
“這種事情真的是一舉多得。”
林楓微微點頭：
“沒錯，就是如此。”
“理查德到底給誰做事，佐治可能不知道，當然他也不需要知道。”
“理查德的死法憋屈，可好歹也是政治部的高階警司，佐治多少也得做點甚麼。”
“選中新聯盛，正是一舉多得的事情。”
“換成別的社團，佐治還真的不敢。”
“咱們洪興兵強馬壯，還在新界稍微亮了亮肌肉，他不敢動彈。”
“號碼幫是香江人數第一，佐治不明白其中的脈絡，更是不敢動。”
“新記的向炎是玩弄法律的，政治部敢動手，人家就敢鬧的整個香江都知道。”
“東星已經是個半殘，誰要是這個時候出手，就要提防人家決死反擊。”
“忠義信……那就是一幫瘋子。”
“其他社團也都大差不差。”
李富嘆道：
“也就是說，新聯盛是早早被佐治選出來的軟柿子？”
“昨天晚上就算算爆不死，也會有別人死？”
“那人可能是林耀昌，甚至有可能是駱志明？”
林楓淡淡道：
“欺軟怕硬是昂撒的天性麼。”
李富沉默了，好半天才道：
“楓哥，咱們不用去提醒頂爺嗎？”
林楓愕然：
“阿杰不是帶著八個兄弟在他身邊嗎？”
“老孃不是有人在保護嗎？”
李富點頭道：
“是啊！”
林楓聳聳肩：
“既然有人保護，通知他幹嗎？”
“不要打擾了坤哥的甜蜜時光。”
李富頓時明白了林楓的想法——自始至終，洪興中，林楓在乎的只有靚坤，其他的堂主要是出了事情，那是命不好。
林楓悠然道：
“小富，你看著吧，這江湖馬上就要大亂嘍！”
李富沉聲道：
“楓哥，江湖大亂可不符合我們的利益。”
林楓微笑道：
“你說得倒是沒有錯。”
“江湖亂起來，對香江大環境不好。”
“鬼佬巴不得我們亂呢。”
李富愕然：
“楓哥，您怎麼又想到這個方向上去了？”
林楓好笑道：
“難道不是？”
“江湖亂，最得益的就是鬼佬嗎。”
“回歸勢不可當，鬼佬清楚他們攔不住，所以，在各個方面都在使絆子。”
李富更驚訝了：
“鬼佬還能夠在別的地方做小動作？”
林楓哈哈大笑：
“小富啊，小富，你哪裡都好。”
“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眼界，你的眼界要開闊一些。”
“香江對於個人而言，很大，畢竟它有六百萬人口。”
“可是對於世界來說，又很小。”
“在咱們老家的地圖上，不過是米粒大小的一個地方。”
“對於世界來說，既大又小。”
“香江是老家看世界的一個視窗，但同樣的，也是昂撒看老家的一個視窗。”
“鬼佬想要埋雷，各個地方多得是。”
“社團是最不起眼的那一個方面。”
李富皺眉道：
“社團大亂直接影響民生，這還是最不起眼的一個地方？”
林楓冷笑道：
“香江的權利可從來不在社團啊。”
“古惑仔不過是內地的小流氓小混混，你可見內地誰人把他們當作大人物了？”
“公安局隨便一場嚴打，這些傢伙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
李富默然無語。
林楓淡淡道：
“鬼佬埋雷，是從上層做的，可不是盯著底層。”
“千萬不要用內地的眼光看昂撒。”
“西方底層的民眾，不配為人，他們只是耗材罷了。”
李富誠心求教：
“耗材？”
林楓淡淡道：
“西方信奉神，神唯一，神至大。”
“所有的一切苦難，都是神對你的考驗。”
“你不能反抗，你得祈求神的寬恕。”
“這樣，死後或許會進入天國。”
“神至高至大，哈耶克的大手排第二。”
“被資本剝奪的民眾是不是很可憐？”
李富重重點頭：
“香江這邊有大片的棚戶區。”
林楓淡漠道：
“按照西方的說法，棚戶區的居民們生活不好，那全都是神的考驗，他們得信命。”
“不能有任何的反抗，不能有任何的怨言。”
“老老實實地做牛馬，過完一生。”
“這個世界上除了老家，所有的宗教套路都是一樣的。”
“有的讓人修今世求來生，有的直接讓人修今世求天堂。”
李富瞠目結舌。
林楓拍拍手，
“哪裡像咱們內地的神仙們，你想要獲得供奉，就得好好地給我打工。”
“要是不靈驗……呵，換一個就是了。”
“我們是讓神仙為我們所用，我們是神仙的主人，而西方正好反過來。”
李富大受震撼，他可從來沒有用這個角度想問題。
林楓輕輕嘆了口氣：
“說是這麼說，江湖亂起來，對於我們可不好。”
“且看著駱志明和差館會怎麼做事吧。”
李富問道：
“阿駱會報復嗎？”
林楓反問道，
“如果你是阿駱，你會不會報復？”
李富思考了好一會兒才道：
“我會！”
“算爆可是新聯盛的龍頭，哪怕江湖上其他社團並不知曉，他還是新聯盛的龍頭。”
“無論是哪個社團，一旦龍頭遇害，如果不報復回去，那麼這個社團離倒也不遠了。”
“阿駱可不是那種好欺負的角色。”
“從差人變成古惑仔，他內心早就變得堅硬。”
“剛才他又向我僱用了兩個安保小組……這分明是在為應對劇烈的衝突做鋪墊。”
“阿駱已經做好了決死的準備。”
林楓笑著點頭：
“沒錯啊，這就是阿駱。”
“他看著逍遙，但是一旦做起事情來，謀定而後動。”
話音一轉，林楓淡淡地道，
“把算爆遇刺的事情通知一下坤哥和各個堂主，然後再通知一下司徒、斧頭俊、鬍鬚勇還有大D。”
“記得叮囑大D，不要跟林懷樂單獨出去。”
李富愕然：
“楓哥，您剛才說不是不通知他們嗎？”
林楓直白道：
“沒錯，剛才我沒有想到要通知他們，不過我忽然想到了老人家的話……”
“那麼，我就需要有些人出來做榜樣。”
“現在是寸土必爭的時代，絕對不能讓他們這麼輕鬆。”
“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李富搖搖頭：
“不明白。”
林楓聳聳肩：
“不明白不要緊，反正你通知就行了。”
李富又彙報道：
“大飛想要邀請您吃飯。”
林楓想了想道：
“已經拖了他們兩人好長時間了，得了，你給大飛和灰狗打電話，讓他們過來吧，今天晚上我請他們兩人吃飯。”
李富提醒道：
“楓哥，我覺得大飛是想要讓你去濠江給他撐場子。”
林楓笑了笑：
“我不是說了嗎，想要人緣好，就得讓人利用。”
“高進和陳金城之間的比鬥還是挺有意思的。”
“兩人一個號稱賭神，一個號稱賭魔，想必會有一番龍爭虎鬥。”
“我會去看看的。”
李富皺眉道：
“賭魔陳金城行事不擇手段，好用盤外招，我看高進難了。”
林楓微笑道：
“到時候再說吧。”
李富又道：
“陳生那邊打過電話來，說你讓他準備的專案，他要開始了。”
林楓笑得很開心：
“你告訴我他，讓他好好地做，最好能把那個專案達到理論上的最大值。”
“他不是不想要在醫院呆嗎？”
“只要他把這個專案做好，我讓他帶醫生回家。”
李富想了想，失笑道：
“陳生只是不想要受拘束，帶醫生回家跟在醫院有甚麼兩樣？”
林楓笑問道：
“蔣生不是回到自己家了嗎？那你看看他自在不自在？”
李富笑道：
“很自在啊。”
“每天都有美女做伴，除了不能隨便活動，倒是輕快了不少。”
林楓起身道：
“你看，這不就是了嗎？”
“自己家裡自己是主人，醫生是客人。”
“在醫院裡面，蔣生連客人都算不上。”
“雖然都是住院，但這兩者完全不同。”
“你看，這就是區別啊。”
李富一想也是。
林楓拍手道：
“好了，你儘快通知吧。”
李富剛要走，電話響了起來，
“楓哥，黃老總的。”
林楓聳聳肩，
“黃老總應該是得到訊息了。”
“也真的難為他了。”
果然，接起電話，黃炳耀的聲音頗有些氣急敗壞：
“林生，聽說昨天晚上新聯盛新選出來的龍頭算爆被人槍殺了？”
林楓點頭道：
“對啊。”
黃炳耀罵道：
“這是誰下的黑手？真不嫌事大！”
“他想要讓江湖大亂嗎？”
林楓遺憾道：
“根據我得到的訊息，對方還真的是這樣想的。”
黃炳耀一怔，不可思議道：
“林生，您知道是誰做的？”
林楓哈哈大笑：
“香江丁點大的地方，我不知道的事情少。”
黃炳耀微微一頓，咬牙道：
“兩百萬銀紙，能不能買到這個訊息？”
林楓讚賞道：
“不錯啊黃老總，懂規矩。”
“我剛剛把這個訊息賣了五百萬，看在咱們兩人的交情上，兩百萬賣給你了。”
黃炳耀一怔，忽然感覺這兩百萬可能不必出的：
“哪個混蛋做的？”
“我要請他來差館喝茶！”
黃炳耀的火氣不是一般的大。
林楓笑道：
“老總神勇。”
“動手的是你們警務處政治部佐治派出去的兩個鬼佬警司。”
“起因是佐治想要收服和聯盛的林懷樂。”
“算爆是林懷樂指定清除的物件，為的是驗證佐治的實力。”
“好了，訊息給你了，記得回頭把支票送來。”
黃炳耀罵罵咧咧地結束通話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