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 我只是想勸你……收手
時間如流水，悄然而逝，轉眼便是大半年過去。
莽荒古域深處，那片因菩提古樹現世而形成的奇異平原，如今已徹底改變了模樣。
原本的荒蕪死寂被一種近乎狂熱的喧囂所取代，來自大陸各方的強者如同遷徙的候鳥，源源不斷地匯聚於此。
天空中，平原上，甚至周圍的山巒間，都有氣息強弱不一的人影，從鬥宗到鬥尊，乃至一些隱藏的半聖，數量之多，足以讓任何勢力為之側目。
所有人的目光，都熾熱地聚焦在那株依舊貫通天地、散發著浩瀚清光的菩提古樹之上。
然而，與半年前相比，這株古樹似乎也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化。人們議論紛紛，臉上帶著驚奇與不解。
“奇怪，你們發現沒有，這菩提古樹上那股讓人不舒服的陰冷氣息，好像淡了很多？”
“何止是淡了，我感覺這半年下來，幾乎都快感覺不到了！”
“是啊，你們看，現在的古樹看起來更加青翠欲滴，散發出的清氣也越發祥和純淨，這才像是傳說中智慧與生命象徵的樣子嘛！”
確實，隨著那糾纏在清光之中的邪異陰冷之氣逐漸稀薄、消退，菩提古樹通體煥發出一種前所未有的神聖與通透感，智慧光雨垂落，令人心曠神怡。
可越是如此，眾人心中的疑惑與焦急就越發強烈。
“可是……這古樹都出世快一年了，周圍這層清氣屏障怎麼一點減弱的意思都沒有？”
“是啊！別說靠近樹身奪取菩提心了，就連走到樹下參悟都做不到！這屏障到底要持續到甚麼時候？”
那層由菩提古樹自然垂落的清氣形成的無形屏障，依舊堅韌無比，將所有人阻擋在外，任憑他們如何嘗試攻擊、破解，都難以撼動分毫。
這讓無數懷揣著狂熱夢想前來奪寶的人感到無比的焦躁與無奈。
就在這種日益焦灼的氣氛中，某一日，異變毫無徵兆地發生了。
“嗡……”
那層籠罩了菩提古樹近一年、阻擋了無數強者的清氣屏障，忽然如同陽光下的泡沫般，輕輕一顫。
隨即在所有驚愕目光的注視下，開始迅速變得稀薄、透明，最終……徹底消散無形！
屏障……消失了？！
這一瞬間的寂靜之後，是如同火山噴發般的狂熱與騷動！
“屏障消失了！走！”
“菩提心是我的！”
“搶菩提子！”
壓抑了近一年的貪婪與慾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距離古樹較近的數百道身影，幾乎想都沒想，體內鬥氣轟然爆發，化作一道道顏色各異的流光，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群，爭先恐後地朝著那巨大的菩提樹身瘋狂衝去！
機緣就在眼前，誰慢一步，可能就與成聖之機失之交臂！
然而，衝在最前面的幾人，在距離那樹身百丈之時，他們的身形猛地一僵，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轉而化為一抹驚疑不定！
“是……是他！他出來了！”
“快走！！”
其中一人彷彿見到了甚麼恐怖事物，聲音都變了調，毫不猶豫地強行扭轉衝勢，如同受驚的兔子般，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頭也不回地朝著遠方暴射而去！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第三個……
緊接著，有人發現好幾十人紛紛倉皇失措地停下腳步，或轉身疾退，或向著兩側遠遠避開。
這詭異的一幕，讓後面那些尚不清楚狀況的人大為不解，紛紛停下腳步，驚疑不定地張望著。
“怎麼回事？他們怎麼不衝了？”
“菩提心和菩提子不要了？”
“樹下？樹下有甚麼？”
就在一些人摸不著頭腦，甚至暗自嘲笑前面那些人膽小如鼠，準備趁機超越之時，人群中忽然響起一聲充滿了驚慌與恐懼的大喊，如同警鐘般敲在每個人心頭：
“快走！他出來了！！那個在樹裡的人出來了！！”
這一聲呼喊，如同在滾油中滴入了冷水，瞬間引起了更大的騷動！
“甚麼？他出來了？”
“誰出來了？說清楚！”
“媽的，到底怎麼回事？！”
有脾氣暴躁者厲聲喝問，但也有心思敏捷、訊息靈通之輩，結合之前天空那場巔峰對峙的傳聞，瞬間想到了甚麼，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
這時，有好心人一邊拼命向後飛退，一邊語速極快地對著尚在迷茫的眾人解釋道：
“數月前！有兩尊無法想象的至強者在此交手！就是為了這菩提古樹！後來他們約定，在樹下那人主動走出古樹之前，雙方皆不能出手，現在他出來了，那約定就失效了，不想被餘波碾死就快跑啊！”
聽了這番急促的解釋，不少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終於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當初那遮天巨掌與巨指碰撞的恐怖景象，以及那僅僅餘波就讓他們如同螻蟻般掙扎的絕望感，瞬間重新湧上心頭！
“走！”
“快退！”
“此地不宜久留！”
驚呼聲、催促聲響成一片。原本還心存僥倖、試圖爭奪機緣的人群，此刻如同退潮般，開始瘋狂地向後暴退，每個人都恨不得多生兩條腿，只想儘快遠離這是非之地。
當然，也有極少數自恃實力或背景不凡者，滿臉不屑。
人群邊緣，蕭炎望著那如同潮水般退卻的人流，眉頭微皺，轉頭看向身旁依舊靜靜站立的小醫仙和雲韻，忍不住問道：
“兩位嫂子，我們……真的不過去看看白哥的狀態嗎？他就在樹下。”
小醫仙和雲韻的目光，自屏障消散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鎖定在了菩提樹下。
那裡，一道熟悉的黑袍身影，正靜靜地盤坐在一個散發著溫潤光澤的翠綠色古老蒲團之上。
他面容俊朗，雙眸緊閉，氣息沉凝，彷彿與整個菩提古樹融為一體，正是蕭白。
看到他安然出現，兩女眼中同時湧現出難以抑制的喜悅與激動，懸了將近一年的心，終於落下了一半。
但與此同時，一股更深沉的憂慮也隨之浮現。
聽到蕭炎的問話，小醫仙緩緩搖了搖頭，輕聲道：
“不了。他之前曾以秘法傳信與我們，待他出來之時，此地很可能會爆發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波及範圍極廣。他讓我們……儘量離遠一些，越遠越好。”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既有對蕭白安危的牽掛，也有對那即將到來的風暴的憂慮。
雲韻也點了點頭，美眸深深地看了樹下那道身影一眼，彷彿要將他的模樣刻在心裡。
她伸手緊緊握住一旁蕭青的小手，柔聲道：“青兒，我們聽爹爹的話，先離開這裡。”
蕭青雖然年紀小，但也感受到了氣氛的凝重，乖巧地點了點頭。
儘管心中仍有萬般不捨與擔憂，但小醫仙和雲韻都知道，此刻留下，非但幫不上任何忙，反而可能成為蕭白的拖累。
她們深深地望了蕭白一眼，彷彿要將他此刻的樣子牢牢記住，隨即毅然轉身，帶著蕭青，化作兩道流光，朝著遠離菩提古樹的方向疾馳而去。
蕭炎見狀，心中瞭然，也湧起一股複雜難明的情緒。
他看向菩提樹下那道孤身盤坐、彷彿在獨自面對即將到來的驚濤駭浪的身影，嘴唇微動，最終化作一聲唯有自己能聽見的輕嘆：
“白哥……保重！”
說完，他也不再猶豫，拉起身邊唐火兒的手，身形一動，緊隨小醫仙她們之後，迅速遠離這片即將成為風暴中心的地域。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這片因為人群退散而顯得有些空曠的平原上空——
“嗤啦！”
一聲尖銳的空間撕裂聲，驟然響起！
只見不遠處的虛空，如同脆弱的布匹般，被一股蠻橫無比的力量硬生生撕開了一道長達數百丈的漆黑裂縫！
緊接著，一股陰冷、詭譎、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恐怖氣息，如同潮水般從裂縫中瀰漫而出！
在無數道驚駭目光的注視下，一道道身著黑袍、氣息森然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井然有序地從那空間裂縫之中邁步而出！
為首的，卻並非黑袍，而是一位身著纖塵不染的白色袍服、面容看起來頗為儒雅的中年男子。
然而，與他這身儒雅打扮格格不入的，是他那雙如同深淵般幽暗、閃爍著令人心悸的陰厲與冷漠的眼眸！
他甫一現身，目光便如同冰冷的刀鋒，先是掃過那株依舊散發著祥和清光的菩提古樹，隨後落在了樹下盤坐，彷彿對一切毫無所覺的蕭白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難以捉摸的弧度。
緊接著，他緩緩抬起頭，視線彷彿穿透了層層虛空，落在了某個無形之處，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嘲諷與冰冷，朗聲開口：
“古元，雷贏，炎燼……既然都來了，又何必藏頭露尾？”
“現身吧！”
他聲音如同蘊含著奇異的力量，清晰地迴盪在整片天地之間。
遠處，一位原本還想觀望的半聖老者，在感受到那一道道從空間裂縫中邁出的黑袍身影所散發出的氣息時，頓時駭得頭皮發麻，臉色慘白如紙。
那密密麻麻的數十道身影，竟然沒有一道氣息比他弱的！
鬥聖！近百位鬥聖強者！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般在他腦海中炸響。
他原本以為今日只是兩個頂尖強者的對決，誰能想到魂族竟幾乎傾巢而出，拿出瞭如此恐怖的陣容！
然而，這還沒完。
“嗤啦！”
另一邊的虛空也隨之裂開，一道道身影踏空而出。
為首者一襲青衫，氣質溫潤，正是古元。在他身後，古族、雷族、炎族、藥族四族的強者肅然而立，同樣足有數十位之多，每一位散發出的氣息，都如同山嶽般厚重，赫然也都是鬥聖強者！
四族聯盟，同樣精銳盡出！
那半聖老者看到這一幕，再無任何僥倖心理，肝膽俱顫，猛地一跺腳，頭也不回地化作一道流光，用盡平生最快的速度朝著莽荒古域外圍亡命飛掠而去！
他心頭瘋狂大罵，前不久還只是兩位至強者對峙，轉眼間就變成了雙方近百位鬥聖的恐怖陣容！
這要是真打起來，別說爭奪機緣了，整個莽荒古域恐怕都會被他們的戰鬥餘波直接從大陸上抹去！
“魂天帝，如此心急，看來這菩提古樹對你很重要啊。”
古元深邃的雙眸在魂族那龐大的鬥聖陣容上掃過，特意留意了一番，卻沒有察覺到那朵詭異黑炎的蹤跡，心中不由暗自皺眉，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
“古元，你想阻我？”
魂天帝淡漠的目光掃過古元以及他身後的四族聯軍，那雙幽暗的眼眸中沒有泛起絲毫波瀾，彷彿眼前這足以顛覆大陸任何勢力的強大陣容，在他眼中也不過如此。
“非也。”
古元微微搖頭，聲音傳遍四方，
“菩提古樹乃我鬥氣大陸存世最為久遠的神物之一，是天地對眾生的饋贈。若是任你拿去強行吞噬，只為一己療傷，實在是太過暴殄天物，有傷天和。我只是想勸你……收手。”
他的話語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道理。
“呵呵……收手？”
魂天帝聞言，冷笑幾聲，只是臉色微微發黑。
這傢伙，果然知道他的打算！
既然如此，那便再無轉圜餘地！
“既然如此，那就……戰吧！”
魂天帝不再廢話，最後一個字落下的瞬間，他周身氣勢轟然爆發，白衣無風自動！
一隻彷彿能籠罩天地的巨大能量手掌瞬間凝聚，帶著撕裂空間的恐怖威能，毫不猶豫地直接朝著那株通天徹地的菩提古樹抓去！
竟是打算強行攝取！
“哼！”
古元見狀，眼神一厲，正欲出手阻攔——
“桀桀桀……古元，你的對手，可是我！”
一聲怪異、沙啞，彷彿能侵蝕靈魂的怪笑聲，毫無徵兆地自虛空中響起！
緊接著，在古元前方的空間驟然扭曲，一團龐大無比、不斷翻滾蠕動的黑色火焰憑空出現！
火焰之中，一道模糊的人影緩緩凝聚，散發著令人靈魂戰慄的吞噬之力！
正是虛無吞炎！
然而，此刻的虛無吞炎，其散發出的氣息與以往截然不同！
那股無形的靈魂威壓，如同浩瀚星海，深不可測！
“這股力量……帝境靈魂？！”
古元雙眸也微微一暗，他盯著那團黑色火焰，感受著那遠超天境大圓滿的靈魂層次，心中猛地一沉！
他瞬間明白了！
難怪魂天帝上次答應得如此“痛快”。
他在利用約定給蕭白爭取時間的同時，魂天帝何嘗不也是在利用這段時間，為虛無吞炎突破帝境靈魂爭取機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