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傅亦寒拒絕拜師後, 蘇青的確向林知打聽過東方東的師父、那位攝影大師“錢相宜”的事。於是沒過多久，蘇青在攝影基地附近的一家咖啡館裡，見到了一個叫梅玖的Omega老太太。
那是一個七十歲多歲, 滿頭銀絲小卷發的老太太。
老太太戴著一副銀邊細框眼鏡，畫著淡淡的妝，氣質儒雅慈祥，身上透著一股歲月靜好的安寧。
林知向蘇青介紹，說對方是她的一位攝影前輩的同學, 這家咖啡館便是老太太開的。老太太恰好認識“錢相宜”，也知道東方東跟錢相宜的關係。
在林知介紹完後，叫梅玖的Omega老太太抬手扶了扶架在鼻樑上的眼鏡, 微笑地望著坐在對面的蘇青：“我以前也是學攝影的。你們要打聽的錢相宜正是我的師兄, 而東方東則是我師父收的徒弟。”
梅玖說她入門晚，比師兄小了幾歲。
後來師兄去世後，便開了這家咖啡館。
“你們想知道我師兄的事，我也可以告訴你們。”
老太太道，“不過在我說之前, 還要先問你們幾個問題。”
說是問“你們”，可她的視線卻是落在蘇青的身上。
“您問。”蘇青推了推眼鏡，開口。
老太太太盯著她：“聽小林說, 你是那個孩子的經紀人？”
老太太也是這個原因, 才答應見面的。
“是的。”蘇青點頭。
老太太沉默半響後, 才又問：“那他現在過得好嗎？”
蘇青聽到這個問題，卻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了。
好不好？
肯定是不好的。
傅亦寒現在已經失蹤了。
老太太見她沉默不語，不知道想到了甚麼, 低聲嘆了口氣：“我就知道會這樣。”
聽她的語氣, 像是早就知道傅亦寒會過得不如意。
這次不等蘇青再回答, 老太太便自己開口了：“我的師兄錢相宜，是著名的攝影大師，天賦了得，在他年輕的時候，也是驚豔了一代人啊。”
隔了幾十年的歲月，再回想當初那個驚才絕豔的男人，梅玖老太太依舊難以忘懷。
“當時，有不少小姑娘都喜歡他。”
老太太抿嘴笑了笑，“也包括我。”
為了能夠讓師兄多看一眼，她們在私底下使了不少的手段，也有過一些明爭暗鬥。可惜，師兄一心撲在攝影上，根本沒有注意到她們。
這也挺好的。
雖然她們得不到師兄的親睞，但也沒有別的女人得到。
梅玖其實挺滿意。
直到一次意外的發生。
當時C市的攝影圈子裡有一個活動，是組織一批像他們這樣的攝影學生，前往其它城市採風。
他們老師手裡有兩個名額。
一個給了師兄錢相宜，另一個本來是給她的。可惜那個時候她家中正好有事，便推了那次的活動，她的名額也給了另外一名師兄。
“如果早知道會發生那樣的事，我怎麼都要跟著去的。”老太太捏著咖啡勺，慢慢攪動著杯子裡的咖啡，說到這裡的時候，輕笑了一聲。
坐在對面的蘇青和林知沒有出聲詢問，而是靜靜地聽著。
很快，老太太從某種情緒中抽離出來，繼續跟她們聊到：“師兄他們一出去，便是半年多的時間……”
等採風小隊回來的時候，梅玖她們發現錢相宜的身邊跟了一位安靜的Omega。
那個Omega的肚子微微隆起，顯然已經有了幾個月的身孕。
梅玖和其他人看到挽著懷孕Omega的錢相宜，都驚呆了。
對那時的梅玖來說，那簡直就是晴天霹靂。
她的師兄有了妻子，還有了孩子。
梅玖記不清自己的反應了，是笑了，還是哭了？
或許都有吧。
那時候的她，陷入了巨大的悲傷中。
恰好那個時候家裡的事沒有解決，梅玖便藉著這個理由，向老師請了一個長假。在接下來的時間裡，她遠離了攝影圈子，斷絕了跟那個圈子的一切聯絡。
直到又過了半年，家裡的事處理完，她也逐漸從悲傷中走出來。在一次跟朋友的聚會中，她偶然從某個朋友的口中，得知了師兄錢相宜的處境，竟是那般得令人震驚。
原來在她向老師請假後不久，師兄便跟他帶回來的那個Omega領了證。
他們的婚禮很低調，只請了最親近的人，總共還不到兩桌人。他們的老師也去了，本來還想請她這個小師妹，只是她那個時候關閉了訊息，誰也聯絡不上她。
結婚前的錢相宜其實很低調，儘管他才華橫溢，可是很少參加公開的活動。結婚後的錢相宜一改常態，經常帶著妻子參加各種活動。
認識他的人都說，是他妻子的請求。
而他那位從外面帶回來的妻子，也因為錢相宜的關係認識了不少C市的名人。甚至，還跟C市的政要、四大家族的家主，拍照留影。
“大家也只當她喜歡名利場，有師兄寵著，也沒有人會多說甚麼。”
老太太聲音低緩道，“直到不久後，當時的政要在一次公開活動的晚宴上，被人殺死在了洗手間裡。”
政要被人刺殺的新聞，梅玖是在家裡的電視上看到的。
只不過那個時候，她並沒有在意，認為這跟她關係不大。直到那次聚會，那個向她透露訊息的朋友告訴她，政要死後沒多久，師兄的妻子就被帶走了。
“難道？”蘇青聽到這裡，微微皺眉。
“沒錯，師兄的妻子便是刺殺事件的兇手。”老太太嘆了口氣，緩緩道。
就連不認識錢相宜的蘇青、林知兩人，都為此感到驚訝，更別提當年愛慕錢相宜的師妹梅玖了。
朋友告訴她，那個女人被帶走後，師兄也不相信她是兇手，一直在替那個女人想辦法。
“再後來？”
聽到梅玖追問，那個喝得有些微醺的朋友停頓了一下，才慢悠悠道，“女人被帶走的第三個月，錢相宜從女子監獄裡抱回來一個剛出生的嬰兒。”
梅玖再見到師兄的時候，早年那個意氣風發、驚才絕豔的師兄已經不見了，他鬍子邋遢、喝得醉醺醺地躺在家裡的地板上，房門虛掩著，梅玖推門進去的時候，便看到滿地的酒瓶，以及撒了一地的照片。
照片上，都是那個女人。
梅玖的心裡湧出一股壓得快喘不過氣的難受，為師兄難受，也為她自己。
就在她準備開口的時候，聽到旁邊的搖籃裡傳來嬰兒的哭聲。
她轉過頭，看到一個出生還不到一個月的Omega女嬰躺在搖籃裡，揮舞著胖胖的雙手，哇哇大哭。或許是血脈相連，原本抱著酒瓶，一臉頹廢的師兄，在那個時候緩緩地抬起了頭。
時間總是最好的療傷藥。
漸漸地，她那個驚才絕豔的師兄似乎又回來了。
他一邊工作，一邊撫養女兒。拍出來的作品比之前更加驚豔，更加令人痴狂，所有人都在為他感到高興。
可是隻有梅玖知道，師兄的心已經死了。
重新振作起來的師兄變得更加沉默寡言，他剩下的生命裡似乎只剩下攝影一件事。憑藉著驚人的天賦，以及對鏡頭的掌控，錢相宜很快就成為了世界級的攝影大師。
不過在他死後，因為他的妻子曾經刺殺了當時的政要，成為他人生履歷上的汙點，新上任的政要下令刪除了教科書中、關於錢相宜的作品介紹，並且對他生前的作品也做了很多的限制。
因此網路上，對錢相宜的記載才會這麼少。
像林知他們這種幾十年後才出生的人，如果不是有當年的親歷者講述，即便是學攝影的，也很難知道有一位叫錢相宜的攝影大師。
至於他從外面帶回來的那位妻子？
是甚麼身份？為甚麼要刺殺當時的政要？背後是不是有其它組織？生下孩子之後去了哪裡？是死了，還是怎麼樣？還有她到底愛不愛錢相宜？
就沒有人知道了。
“關於我師兄的事，我只知道這麼多。”
坐在對面的銀髮老太太放下手裡的咖啡，“如果你們想問東方東跟曉寧的事，我就不清楚了。”
“曉寧？”蘇青聽到她提到另一個人。
老太太微笑著點頭：“曉寧就是當年的女嬰，我師兄的女兒。那也是一個很有攝影天賦的孩子，可惜那時候我師兄已經一心撲在攝影上，並沒有過多地關注他的這個女兒，以至於後來那個孩子……”
說到這裡，老太太眉頭皺了起來，惋惜道，“早早地離開了人世。”
蘇青跟林知相互對視了一眼。
“那他們跟傅亦寒的關係？”蘇青問。
“那個孩子是叫傅亦寒嗎？”
老太太眯起眼睛，似乎想起了甚麼，“他應該就是曉寧的孩子，師兄的外孫。不過，我並不知道那個孩子的父親是誰？當年曉寧是未婚先孕，跟師兄大吵了一架跑出去，又過了幾年，她帶著一個孩子去找了師兄，卻被師兄趕了出來，再之後……”
老太太頓了頓，“便是曉寧自殺的訊息傳來，師兄一瞬間老了很多歲。”
沒過兩年，她的師兄也去世了。
故事到這裡，便戛然而止。
“這便是我能告訴你們的。”最後，老太太道。
“那，東方東會是傅亦寒的生父嗎？”蘇青問。
老太太想了想，搖頭：“東方那個孩子，的確很喜歡曉寧，聽說兩人曾經交往過，不過……既然曉寧的那個孩子後來姓‘傅’，那就說明不是東方的孩子。”
“謝謝您的告知。”
沒過多久，蘇青和林知向老太太告別後，從咖啡館裡出來。
蘇青眯著眼睛，望著人來人往的街道，腦海裡還回蕩著剛才梅玖老太太講的故事。
錢相宜竟然是傅亦寒的外公？
而東方東，是傅亦寒外公的弟子、同時又喜歡過傅亦寒的母親錢曉寧。那東方東在健身房找上傅亦寒，是因為他的母親？
老太太說，傅亦寒的母親最後是自殺身亡？
那他母親死的時候，他的年紀應該不大吧？
外公和母親都死了，生父又不明，那他現在會去哪兒？
“蘇青姐，傅亦寒他，是不是出事了？”站在旁邊的林知捏著手指，糾結過後終於問出口。
蘇青轉過頭看向她。
林知又道：“我這兩天給他發簡訊，他都沒有回我。”
雖然她能感覺到傅亦寒不太喜歡她的靠近，但或許是因為她“甲方爸爸”的身份，每次她發訊息過去，十條裡面，傅亦寒總會回那麼一兩條。
敷衍是敷衍，但不會像現在這樣完全沒有訊息。
蘇青想了想，知道有些訊息瞞不住，就把傅亦寒跟宏興娛樂解約的事告訴了她。
“解約？”
林知聽完呆住，“那你們準備跳槽到哪家公司？還是說，自己開工作室？”
蘇青皺眉：“甚麼你們，我們？公司開除傅亦寒，又不是開除我。”
“可是，你跟傅亦寒不是一起的嗎？他那麼信任，那麼喜歡你。”林知像是不能理解。
蘇青也不能理解她的“不理解”。
“你也說了，我只是他的經紀人而已。他在宏興娛樂，我是他的經紀人。現在他離開了，就不歸我管了。”
蘇青說完，準備走了，“今天的事，謝謝你了。希望你能暫時幫傅亦寒保守這個秘密。”
說著，便朝停車場走去。
林知停在原地呆愣了一會兒，然後抓起包包追上去，攔在她的車前：“蘇青姐，你不能這樣！”
“你讓開，小心撞到你。”蘇青停下來。
“你不能這樣對他！他是那麼地信任你，喜歡你，你怎麼能拋下他不管！”林知大聲喊道。
“林知，林大小姐。”
蘇青一臉莫名其妙，“不知道你腦補了甚麼？我最後再解釋一句，我跟他只是經紀人和藝人的關係。”
說完，不再管林知，直接倒車走人。
“蘇青姐——”
林知追了幾步，停下來。
僅僅只是經紀人和藝人的關係？傅亦寒也是這麼想的嗎？
林知不由得想起上週、拍攝成人用品廣告時發生的事。明明傅亦寒那麼抗拒她的鏡頭，在蘇青關起門來後，便直接轉變了態度，最重要的是她的那個化妝師朋友告訴她，後面給傅亦寒補妝的時候，發現他的眼睛溼潤，看起來像是哭過。
最重要的，那個化妝師朋友是Alpha。
Alpha對Alpha的資訊素味道最為敏感，那個朋友敢打包票，當時在傅亦寒的身上聞過到資訊素的味道。
而且還是那種甜甜的、戀愛的味道。
“這還叫‘沒關係’？”林知憤憤地想。
蘇青怕不是重新定義了，經紀人和藝人的“沒關係”。
蘇青不知道林知腦補了甚麼？
開車回公司的路上她一直在想，傅亦寒離開宏興娛樂後，那她“反派經紀人”的任務是不是就算完成了？
結果等她開車回到公司，卻得知了一個驚人的訊息——
宏興娛樂倒閉了！
(本章完)
作者說:更啦~
大家晚安，明天見~
……
蘇青：甚麼？公司倒閉了？我終於失業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