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到, 彷彿整個世界都沒有生命，就連草叢裡的蟲鳴鳥叫聲都沒有了。可偏偏暗中，又像是藏了無數隻眼睛, 死死地盯著一切靠近莊園的人，或物。蘇青想了想，沒有避開那些眼睛，徑直將車開到了莊園門口停下。
她開啟車門，來到莊園的鐵門前, 按響了門鈴。很快，伴隨著“咔擦”聲，面前的鐵門自動開啟, 蘇青抬腳走了進去。
身後, 無數雙眼睛盯著她走進那裡。
“那是誰？”
“就這樣讓她進去？”
……
數不清的人，在通訊頻道里交流著。
直到一道清冷的聲音傳來：“不用管她，等她離開再說。”
那個聲音說完後，通訊頻道里又重新安靜下來。
某間會議室裡，蘇家家主蘇溪望著投影儀裡, 出現在莊園門口的蘇青，那對好看的眉毛慢慢皺起。
蘇青她，竟然認識明家的“神”？
會議室裡, 認出蘇青身份的人, 也在這個時候回過頭朝蘇溪看了一眼。
不管蘇青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是不是受了蘇家家主的指使？
現在已經箭在弦上, 不得不發。
即便是蘇家臨時倒戈，想要做點甚麼也沒有用了。畢竟，就連明家的家主、那位明先生的親哥哥, 都已經妥協了。
二樓的書房裡。
明霑已經在那張書桌後面, 坐了很久了。
他的手裡握著時卓送給他的那份、L先生的手稿修復日記, 一本L先生私人醫生的回憶錄，以及這些天他讓人從其它地方收集來的、L先生的日記原稿，還有就是最近這些日子、關於C市地動的新聞報紙。
而他的另一隻手邊，則是C市的建立歷史，這些年來外面城市關於“地動”的相關報道，以及一些“城市消失”的傳聞……
自從上次發現，L先生之死藏著秘密，明霑就開始秘密調查跟地動，跟C市，跟L先生死亡有關的資料、報道。
直到剛才，他才真正確認，那個真相。
“原來如此。”
明霑滿眼複雜地望著其中一篇L先生的日記，上面是L先生抄錄的、關於S級精神力者與“城市地基”之間的秘密。
“原來如此。”他又重複了一遍。
這就是四大家族一直以來，守著的秘密嗎？
“嘶。”一顆恐怖的蛇腦袋從書櫃上垂下來，落到明霑的肩膀上，有些不安地蹭了蹭他的臉頰。
明霑沒有說話，只是摸了摸它的腦袋。
這時，他從監控裡看到了站在門口的蘇青。在蘇青走進莊園裡後，明霑趕緊將面前的資料堆到書櫃裡面。
做完這些，他開啟了書桌前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蘇青在二樓的書房裡，見到了明霑。
明霑像是知道她會來一般，已經穿著一套銀白色的西裝，靜靜地坐在書架前的椅子上。一條長約6米、長著玉質鱗片的白蛇，一動不動地趴在他身後的書架上。
他面前的書桌上，放著一個拇指大小的透明瓶子。
“蘇青，你來了。”在見到蘇青後，明霑的眼睛裡像是有了光。
“嘶。”香香。
一向見到她，就特別活躍的小玉，現在卻有些無精打采。一雙猩紅的蛇眼睛望向她，總覺得那雙眼睛裡像是有很多話，想要對她說。
“嗯，我來看看你。”
蘇青走到明霑跟前，低頭看著坐在椅子上的冰山美人，“最近C市發生了很多的事，變得有些不太平。你呢？有沒有受影響？”
“啊？我沒注意。”
明霑露出抱歉的神色，“我最近，都在做這個。”
說著，將面前那個拇指大小的瓶子，遞到了蘇青的面前。
“嗯？”蘇青挑眉，伸手接過來。
明霑不自在地抿了抿嘴角，道：“這是我送給你的禮物。”
“是甚麼？”蘇青揭開瓶子。
一股淡淡的味道，像是冰雪，又像是最荒蕪的戈壁，總之是一股很特別的感覺。
明霑放在桌上的手，十指交疊，像是有點緊張。
“你先前不是說，聞不到資訊素的味道嗎？”
明霑道，“我就仿造我的資訊素，製作出了這款Beta也能聞到的資訊素。我想，你應該會喜歡這個味道。”
“嗯，我的確喜歡這個味道。”
蘇青又嗅了嗅，然後將蓋子蓋上，朝明霑露出一個微笑，“聽說讓明家‘起死回生’的合成資訊素，就出自你的手？”
“是，不過那是丟掉的殘次品。”
明霑搖頭，“我一直都很愧疚，不應該將東西隨意丟棄。好在這瓶資訊素，雖然不能量產，但已經趨近完美。”
“謝謝。”
蘇青將資訊素瓶子收起來，站在明霑對面，雙手撐著面前的辦公桌，道，“你既然送了我這樣好的禮物，那我也不得不投桃報李，關心你一下。你經常呆在書房裡，又為我製作這瓶資訊素，那麼最近，你的身體狀況如何？有沒有覺得有哪裡不對勁？”
蘇青沒有忘記自己今晚的來意。
明霑沒有想到蘇青會突然湊得這麼近，又這樣注視著他，雖然臉色依舊未變，但耳朵卻悄悄紅了。
“沒，沒有。”
明霑頂著那張高冷的臉，搖頭，“我現在很健康。”
很健康？
蘇青不信。
既然健康，為甚麼書裡會說，他會在最近死於“資訊素紊亂”？
“你最近檢查過你的資訊素嗎？”蘇青問。
“一直很穩定。”明霑。
其實，他說謊了。
自從遇到蘇青，跟蘇青約會後，他的資訊素就越來越不穩定。身體裡那種恐怖的、帶著毀滅性的資訊素因子，變得越來越躁動不安。
不過這樣的事，他是不可能告訴蘇青的。
蘇青仔細觀察他臉上的表情，也的確不能從那張始終保持著一個表情的臉上，看出他是否在撒謊？
“真的嗎？”於是，她只能問。
“真的。”明霑點頭。
蘇青又盯著他看了幾秒鐘，才慢慢收回俯下去的身體，在明霑對面站直。
“最近要是感覺不對勁，一定要及時去醫院。”蘇青只能道。
明霑向她保證。
蘇青點點頭，又望向明霑身後的白蛇小玉，開口：“今晚，小玉怎麼沉默了？”
“嘶。”香香。
小玉抬起蛇腦袋，依舊無精打采。
“白天玩得太累了。”明霑解釋。
“哦。”蘇青點點頭。
“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出門吧。”明霑看了眼掛在牆壁上的始終，對蘇青道。
蘇青愣了一下，然後微笑：“好啊。”
明霑將蘇青送到一樓。
他停在門口，再不往前。
蘇青也抬起頭，望著他。
突然，她歪頭道：“不如，我今晚留下來吧？”
“甚麼？”明霑愣住。
這是蘇青第一次在明霑臉上，看出冷漠意外的表情。
見他表情這麼驚恐，蘇青捧腹大笑：“你不是喜歡我嗎？我說今晚要留在你這裡，你怎麼會這麼難以接受？正常情況下，不是應該很開心才對？”
明霑身體一僵，慌忙避開她的視線。
“你，你不要開這種玩笑。我是很喜歡你，可是，我也尊重你。”明霑的聲線，都在顫抖。
蘇青沒想到他會這麼有趣，連忙停止玩笑：“好啦，只是跟你開個玩笑而已，不用這麼緊張。我還沒有答應你的追求，怎麼會輕易在你家留宿？”
明霑偷偷鬆了口氣。
“可要是我今晚真的要留下來，你會同意嗎？”蘇青望著那雙像是覆蓋著冰霧的眼睛，問。
明霑低頭，有些為難：“蘇青，我……”
“好吧，我知道你是正人君子。”蘇青做了個“停止”的手指，“我要走了，再見。”
說完，就要轉身。
“蘇青。”身後，明霑叫住她。
蘇青回過頭，發現明霑站在那扇木門前，頭頂柔和的燈光撒下來，落到他的身上，像是在他周圍籠罩上了一層薄紗，有種朦朧的疏離感，好似下一秒他就會消失一樣。
“生活很美好，世界也很美好。”
明霑獨有的、冰冷的嗓音響起，“世界很大，生命很長，你要好好享受這一切。”
“嗯？”
蘇青愣了下，然後笑道，“怎麼回事？像是在說遺言一樣。”
明霑沒有接話，只是用那雙顏色極淺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她。
蘇青慢慢收起臉上的笑容，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抱住他，臉在他的肩膀上蹭了一下：“我知道了，我會好好享受這陽光、這空氣，這世間美好的一切。你也是。”
明霑的身體在她靠近的時候，變得僵硬。
垂在身旁的手，抬了幾次後，才終於鼓起勇氣，放在了她的肩膀上。“明天，我可以跟你約會嗎？”明霑低頭，問。
隨後，蘇青在無數雙眼睛的監視下，離開了明霑的莊園。
那些眼睛注視著她開車離開後，便立刻將這個訊息傳回會議室。沒過多久，明家家主明霆帶著一群身穿黑色制服的人，來到了明霑的莊園。
如果仔細看的話就會發現，跟在明霆身後的那些人，各個都是精神力等級在B級，以及B級以上的精神力者。
那些精神力者佩戴著武器，在進入莊園的範圍後，就全都警惕起來。
在他們出現的時候，附近的街道就已經被封鎖，原本空無一人的街道上，早就佈滿了各種武器。在看不見的地方，更有數臺高科技的重型遠端炮擊武器，正對準那座莊園。
但凡莊園的主人有一點異動，莊園就會遭受C市最猛火力的圍攻。
短短几天時間，明霆像是蒼老了很多歲，變成了一個真正的老人。
面容憔悴，眼袋很重，整個人心事重重，好像背上壓了千斤的重量。
“他們沒必要跟著進去吧？”看著身後的人跟著進來，明霆按住耳朵裡的耳機，臉色難看道。
“明家主，裡面的那位很有可能是S級的精神力者。面對這樣的精神力者，我們做再多的準備，也不算誇張。”
耳機裡，傳來季家家主的譏諷，“況且都走到這一步了，難道你還要顧念甚麼兄弟情義？別忘了，只有S級精神力者才可以拯救C市。”
明霆氣得面色漲紅。
但是，他知道季家家主沒有誇張。
如果他不進去，別說明家，就連C市都可能覆滅。
因為他那個愚蠢的兒子，幹了一件愚蠢的事，讓“地基”加速老化、斷裂。現在，他們不得不尋找新的“地基”替換。
明霆深吸了口氣，繼續往前走。
他在一樓的客廳，見到了正坐在落地窗前的明霑。對於他和他身後那群人的到來，明霑看起來並不驚訝，就好像是已經等了他們很久了。
“小霑。”
明霆抬起頭，用那雙蒼老哀傷的眼睛看著他，聲音顫抖道，“我……”
他們讓他來，勸說明霑赴死。
可他作為一個哥哥，又怎麼能開口勸自己從小看著長大的弟弟，勸他能不能為了C市，去死一死？
耳機裡的C市高層，不斷地催促他。
“大哥。”
明霑抬頭，眼神平靜地望著他。
這一眼，好像已經看穿了明霆的來意。明霆像是被他的那雙眼睛燙了一下，飛快地挪開視線。
“我知道你們想要甚麼。”
明霑冰冷的聲音，順著明霆的耳機傳到了大樓的會議室裡。
瞬間，整個會議室都安靜下來，只有明霑那獨有的、冰冷嗓音在會議室裡迴盪。
“我是S+級的精神力者。”明霑道。
甚麼？
明家的那位“神”，不僅是S級，還是S+級？！
這一刻，不管是現在跟來的精神力者，還是會議室裡的C市高層，心跳聲都很快，一股難掩的恐懼在心間蔓延。
S+級？
S級的力量已經足夠強大，強大到可以毀滅一座城市。人類史上最強大的精神力者，也只不過是S級。
比S級更強大的S+級，又是一頭怎麼樣恐怖的怪物？
凡是聽到這個訊息的人，無一不感到窒息、絕望。更令他們絕望的是，如果明霑是S+級，那他們先前的部署，還能起到作用嗎？
本以為有七成的把握，在得知明霑擁有S+級的精神力後，所有的把握都華成零了。
“他，他知道我們的目的？那他，會報復我們嗎？”會議室裡，不知道誰顫抖著，說了一句。
頓時，眾人的心沉到了谷底。
明霆望著面前的弟弟，一時間也忘了自己要說甚麼。
“大哥，我知道你們想要甚麼。”明霑又道。
“不，不是……”明霆顫抖著，後退一步。
這一刻，他回憶起了過去跟明霑相處的種種，心裡只剩下恐懼。
果然，是怪物吧。
他想到明霑出生後，明家那些伴隨著明霑的可怕傳言。
他會殺死他！
他一定會殺死他的！
明霑看到明霆臉上的恐懼，以及門口那些身體不斷顫抖的精神力者，明霑頓時明白了甚麼，抬到空中的手停了下來。
他望著明霆，望著他臉上的恐懼，說了聲“抱歉”，這才繼續說完自己之前被打斷的話：“大哥，我知道你們想用我來修補‘地基’。你們不用這麼緊張，我答應你們。”
“甚麼？”
這一刻，不僅明霆、就連會議室裡的人，都驚住了。
原本以為對方得知真相，會生氣憤怒，會想要殺掉他們全部的人洩憤。畢竟他可是S+級的精神力者，這世界上沒有一個人、沒有一個勢力能夠命令他做不願意的事，更何況是讓他交出性命！
然而他卻說，他願意？！！
他剛剛說甚麼？
他知道他在說甚麼嗎？
“但，我也有一個要求。”
明霑挪開視線，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我希望，你們能給我三天的時間。這三天時間裡，不要試圖跟蹤我、監視我，我是S+級的精神力者，我有辦法知道是否有人在我周圍，也可以隨時在你們的包圍下，離開C市。”
他想跟一個他最心愛的Beta姑娘，好好地約一次會。而他心愛的Beta姑娘，前不久才答應了他。
他想在他人生的最後的三天時間裡，為自己留下一點美好的東西。
誰都沒有想到明霑作為一個S+級的強者，他最後作為的交換條件會這麼簡單？
“為甚麼？”
過了許久，明霆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他顫抖道，“為甚麼要選擇死？只要說出那晚在凌雲山莊附近，突破的神秘高階精神力者的身份，你就可以不用死了。你為甚麼不說？”
“那個人，已經離開C市了。”明霑說了他人生中的第二次謊言。
他從來不說謊。
寧願沉默，也不會去說謊。
可是，今晚他卻接連說了兩個謊。
這是第二個。
第一個則是，他騙蘇青說，他沒事，他的精神體也沒事，他最近都在閉門研究那瓶合成資訊素。
兩次，都是跟蘇青有關。
因此不管是明霆，還是會議室的其他人，都沒有懷疑他的話。
因為在他們看來，明霑沒必要說謊；二來，就算明霑說謊，可他們已經得到一位S+級的強者，他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他們不在乎明霑到底有沒有說謊，已經有人在歡呼慶賀了。
“答應他。”明霆的耳機裡，傳來政要的聲音。
“好，那我們就再等三天。會按照你的要求，不派人跟蹤你。三天後的黃昏，會有一輛車來門口，接你去那個地方。”明霆說完，帶著人狼狽離開。
明霑筆直的肩膀，塌了下去。
“嘶。”
一條恐怖的白蛇來到他的身後，將他的身體纏了起來。
明霑轉過頭，歉疚地望著那雙猩紅的蛇眼：“抱歉，小玉，要讓你跟著我一起走了。”
蘇青爬上了一座高樓，站在高樓的天台上，看著那些停在明霑莊園周圍的武裝車輛，一輛一輛開走，那些隱藏在暗中的“眼睛”，也一點一點消失。
不到半個小時，就撤得乾乾淨淨。
她的雙手揣在口袋裡，手指捏著口袋裡的那瓶資訊素瓶子，冷冷說了一句：“騙、子。”
接下來的三天，蘇青和明霑都在約會。
蘇青本以為對方這樣費盡心思約她，會有甚麼創新？結果沒想到，不僅是個騙子，還是個不會談戀愛的傻子。
第一天，他們去了市圖書館，在裡面待了一整天。
第二天，明霑帶她去看了一場電影，吃了一種蘇青曾經提過，但不敢嘗試的怪味火鍋。
第三天，明霑帶她去了L先生的紀念館。從紀念館出來，又帶她去了L先生的墓地。
L先生的墓地在北城的一座公墓裡，小小的，很不起眼。儘管現在不是拜祭的時節，可L先生的墓碑前還是有民眾拜祭留下的鮮花、瓜果。
據說這塊小小的墳墓，是L先生生前為自己挑選的，他並不希望市民在他死後鋪張浪費，所以才選擇了這麼一塊小小的墳墓。
“你知道嗎？其實這裡沒有L先生的遺體。”站在墳墓前的明霑轉過頭，對蘇青道。
蘇青皺著眉，不明白他為甚麼要跟自己說這個？
明霑也沒有繼續解釋，而是抬頭看了看遠處快要落山的太陽，眼睛裡飛快地閃過一抹不捨，但更多的卻是一種決心。
等他回過頭來的時候，那雙像是被冰霧遮住的眼睛裡，就只剩下掩藏的溫柔：“蘇青，謝謝你陪我。時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蘇青皺了皺眉，陪同明霑下山。
“蘇青，還記得我之前跟你說過的嗎？”
分開前，明霑叫住她，“C市其實很美好，要好好享受陽光、空氣，還有生活。”
車窗緩緩合上，也遮住了那張冰山似得臉。
蘇青站在原地，看著遠去的那輛黑色轎車，臉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來，倔強而冰冷道：“騙、子。”
明霑回到位於半山坡的莊園的時候，已經有一輛車在那裡等著他了。
一起等在那裡的，還有明家、季家、霍家、蘇家，四大家族的家主。
(本章完)
作者說:更啦~
大家晚安，明天見~
……
完結倒計時，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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