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的話怕閨女害羞,陳清蕤說道,“晨晨去看看晚飯準備得如何了,我跟老夫人說幾句貼己話。”
陳清蕤聽老太太說了如何求親、如何迫使太后應下這門親事,心裡又是感激又是酸澀。
皇家規矩特殊,雖在孝期,卻可先定下駙馬,待二十七個月服滿孝後再成親。
老太太連公主府的地兒都看好了,就在明府隔壁,原是長安大長公主的府邸。
長安大長公主是先帝的胞姐,五年前薨了,府邸便被內務府收回。那府裡建得精緻闊朗,薛貴妃當年一心想替二公主水嬈福謀了去,便一直空著,誰也沒給。
她不知道,她倒是為馮初晨和自己孫子把府邸留下了。
老太太笑得眉眼舒展,拍了拍陳清蕤的手,“雖說五年沒住人,修整一番,會很不錯。再在兩府牆上開兩個側門,來往方便。晥兒放心,我們定不會委屈她半分。”
聽到明家連這事都想好了,陳清蕤更加滿意,“我知道,不管哪個姑娘,嫁去你們明家都是享福的。”
老太太捏她的手緊了緊,笑道,“是極。”
她不好說,以後,說不定你和你閨女一起,都能嫁進明家。
留老太太吃了飯。
該走了。
兩個人的眼淚又湧了出來。她們知道,這一別,不知甚麼時候才能再相見。
陳清蕤把老太太扶出門,扶上車。馬車轆轆駛出東院門,院門在身後緩緩關上。
她站在門前,望著那扇緊閉的門,久久沒有動。
“娘,回屋吧。”馮初晨扶著她勸道。
陳清蕤長嘆一口氣,“這已是最好的結果了。難為山月他們了。”
她又望向西邊天際,那裡的星星特別明亮,一閃一閃眨著眼睛。
不知路上的明二哥如今是否安然。
馮初晨輕聲道,“聽說,上官駙馬親自去關口接他們了。若是順利,臘月二十之前便能回來。”
明長晴不僅不會避開西州府,還真的會走那邊。薛府私自調動重兵去劫持他們,他們和上官駙馬兩面夾擊……
臘月十三下晌,上京城內風雪交加,寒風刺骨。
京兆府門前的登聞鼓被重重敲響。鼓聲沉悶,一聲接一聲,在風雪中傳出老遠。 _ ttκǎ n_ C○
擊鼓的是兩個人——一個五十幾歲,一個二十幾歲。衙役將他們帶進大堂。
胡大人一拍驚堂木,“何人擊鼓?”
二人趕緊跪下。
年長的呈上狀紙,滿腔悲忿,“草民孔祥,狀告奉國公府夏氏夏阿嬋。此惡婦犯了兩樁大罪,一為幹名犯義,二為投匿名文書告人罪。”
胡大人一臉錯愕,接過狀紙細看。
孔祥是夏氏前夫孔睿的族叔。當年孔家犯事,家主被斬,本家流放南越。
在京城為官的族親盡數被擼,只得回了老家承州。雖三代不能為官,但老家還有些田地,日子也過得下去。
八日前,一箇中年男人突然找上門來,自稱徐虎。
他說夏阿嬋壞事做盡,要殺人滅口,他們一家老小逃出京城。他手裡有一份憑證,是夏氏當年親手寫的舉報信,讓他謄抄後投到御史門前,告發孔家藏匿逆產。
徐虎說完來龍去脈,留下信,便逃了。 孔家族人氣憤不已。夏氏那時還是孔家媳婦,親手把夫家推入火坑,自己卻和離回明府,至今逍遙自在。
他們商議,必須讓這毒婦受到應有的懲罰。
於是三人進京,兩人來京兆府擊鼓鳴冤,一人去明府討要說法。
依《大炎律》,“幹名犯義”者,不論所告是否屬實,妻妾告發丈夫及夫家尊長,杖一百、徒三年。
“投匿名文書告人罪”者,不問內容真假,流二千里。
與此同時,福容堂裡,老國公夫婦和明大夫人正低聲說著話。
外院婆子來稟,“薛大夫人和薛大奶奶聽說老太太病了,特地來看望。”
老太太手裡的佛珠一頓,與明大夫人對視一眼。當家夫人登門,竟不遞帖子,此刻已是未時初——這是急瘋了。
老太太嘴角微微一哂,淡淡道,“有請。”
她起身進了臥房,老國公也不緊不慢地避去了東廂。
不多時,薛大夫人婆媳的轎子落在福容堂門外。
薛大夫人實在不想來看明家人的臉色,可徐家前幾日搬了個乾淨,夏氏那邊死活聯絡不上,聽說孔家又去京兆府狀告夏氏,她只得親自來一趟。
明大夫人迎至門外。
薛大夫人臉上掛著笑,“老夫人的身體如何了?太后娘娘和貴妃娘娘都著急呢。”
三人在廳堂落座,丫鬟上了茶。
明大夫人道,“天氣一冷一熱的,前幾日老太太帶著嬋妹去臘梅園走了一圈,回來就都不好了。”
薛大夫人起身,去老太太臥房外問了安,隔著簾子說了幾句體己話。
回到廳堂,又道,“夏氏從小與我相熟,讓沈氏去看看她。”
她指了指大兒媳婦。
明大夫人笑道,“嬋妹的病比婆婆還重些。她嘴饞,那天吃了點烤羊肉,又吐又拉的,這會兒正躺著呢,哪裡好意思見人?”
聲音輕柔,態度堅決。
薛大夫人臉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這是鐵了心不讓她們見夏氏了。而且,似乎還不知道孔家告夏氏之事。
她強笑著又說了幾句客氣話,正要起身告辭——門簾一掀,一個婆子慌慌張張闖了進來。
“大夫人,不好了!”
明大夫人皺緊眉頭,沉下臉喝道,“大膽!這麼沒規矩?”
那婆子嚇得撲通跪下,稟報道,“大夫人,孔家人在門口大吵大鬧……”
明大夫人心裡一喜,面上卻不顯,“哪個孔家?”
“是姑太太之前的夫家。說……說當初告發孔家的舉報信是姑太太寫的,又讓她乳孃的女婿投遞到御史大人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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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家的另兩人已拿著姑太太的親筆信去京兆府狀告,他來明府討要說法,是不是明家讓夏氏禍害孔家……那人又哭又罵,好些人圍著看熱鬧。”
明大夫人臉色大變,攥緊了帕子,不可思議道,“怎麼可能……孔家可是嬋妹的夫家……”
薛大夫人飛快地看了明大夫人一眼,起身說道,“您忙,我們告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