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黎明時分追擊,連番激戰,此刻太陽早已高高升起。
海水碧藍,波光如織,靜謐而生機暗湧。
玉瑤子輕輕點頭:“霧師已從暗墟歸來,找到了煉製黑暗聖符的材料,成功製出了一張。但……疊符失敗了,還是需要加入五彩仙泥才行。”
李唯一知道當前局勢何其緊張,就連凌霄生境都危機四伏,就不提魔國那邊了。洞墟百錄暗潮洶湧,蒼土黑暗水潑不進,瀛東隨時跨域而來,整個瀛南搖搖欲墜,偏偏還有隨時倒戈者,搖擺不定者,相互猜疑者。
煉製疊加黑暗聖符迫在眉睫。
李唯一將三十三里山和無聲鬼域這兩處,可能有五彩仙泥的地方,目前的情況,講述了出來。
“霧師已傳信黎轅轍,將任務交給了他,從整個凌霄生境挑選湧泉境中的頂尖高手,組成敢死軍,不惜一切代價,登山取泥。”
此言一出,李唯一哪還不知,她們身上的壓力比誰都更大。
李唯一道:“三十三里山那邊目前來看比無聲鬼域更危險和未知。”
“你要去無聲鬼域?多久去?”
玉瑤子知道無聲鬼域是甚麼地方,準備與他一起前往。
“大宮主還是坐鎮凌霄生境吧,此去無聲鬼域路途遙遠,萬一出現意外,霧天子一個人可無法兩頭兼顧雲天仙原和歲月墟古國。這種小事,交給我即可,我現在可是不輸聖級的一流強者。”
擊敗執掌著大聖山一招道術的摩訶羅,李唯一心境有蛻變,可以站到一個較高的位置看天下。
格局和眼界,隨實力增長而提升。
可惜,摩訶羅還是不夠強,沒能逼他在此戰中突破到三重山。
五隻鳳翅蛾皇從海面飛來,像五隻大鳥般收翼落到礁石島嶼上。
“李老大,不是我們姍姍來遲,不敢參戰。是大鳳說,面對那種級數的存在,我們沒必要一起衝上去送死,不如等將來長大後,為你和二鳳報仇。”
三鳳心中藏不住事,落地後,便開口如此說道。
大鳳立即解釋:“我想過釋放氣息,進行威嚇。但當時無法確定對方是否來了,冒然這麼做,可能反把對方引過來。另外,對方若是武道天子,未必會怕我的一道氣息。總之,情況不明,很可能弄巧成拙。”
“今後遇到重大變故,聽大鳳的。”
在一次次生死磨礪中,李唯一與七隻鳳翅蛾皇早已建立深厚的友誼,如同老父親般一點點把它們養大,從未因為危險而拋棄過它們。
大鳳的做法,在李唯一看來是正確的,能在沒有他的時候穩住大局。
二鳳冒著極大兇險獨自前來報信,則是勇氣和情義的體現。
“可惜三品帝藥燒沒了,就連炭灰都被三鳳全部吃了。”五鳳哎了一聲。
“早知道,先吃一半再審問。”
四鳳認真思考後,如此說道。
玉瑤子取出摩訶羅的彼岸天丹,拋給李唯一:“摩訶羅是古仙巨人的後裔,修煉出來的聖級天丹頗為特殊,若給它們其中一個服下,或可繼承他的血脈道術。”
二鳳立即高高舉爪:“此天丹,自然是我服用。我們鳳翅蛾皇是植食類奇蟲,只有我能夠吞魂,換言之我吞服他彼岸天丹後影響最小。”
大鳳站了出來:“大宮主此言,明顯有所暗指。或可繼承,說明繼承難度極大,必須和其血脈道術契合才有可能做到。先講一講他血脈道術是甚麼,才議彼岸天丹歸屬也不遲。”
“沒錯,大鳳言之有理。憑甚麼你二鳳甚麼都能吃,我三鳳也甚麼都敢吃。”三鳳道。
二鳳道:“你腦子不好,當然甚麼都敢吃。”
“我腦子不好?來,來,來碰一碰,看誰的更硬。”三鳳步步向前,用爪子狠狠敲打自己腦袋,發出嘭嘭聲響,直到頂在二鳳頭上。
……
六隻鳳翅蛾皇一陣吵鬧,爭得天翻地覆,甚至罵了起來,以前從未有過。
它們思考能力和獨立意識,已越來越強。
李唯一微微抬眼,看向玉瑤子:“真能繼承?”
“只能說,有機會。在妖族,古仙巨獸後裔中,天賦道術有透過吞噬彼岸天丹而獲取的先例。”玉瑤子道。
摩訶羅的天賦道術,顯然是體軀變大和變小。
變大後,力量暴增。變小後,短時間內速度攀升數倍。
與大鳳、五鳳、七鳳,皆有契合之處。
李唯一很快做出決定,將彼岸天丹託在掌心,走了過去,將它們分開,把摩訶羅的天賦道術講述了一遍:“這枚天丹,我準備給大鳳。五鳳,你先聽我講……你、七鳳、大鳳,或許都有機會繼承摩訶羅的天賦道術。七鳳不在,先將它排除在外。”
“吞噬彼岸天丹,必定有副作用。大鳳精神意念強大,影響相對要小一些。”
大鳳能體軀變大,偽裝出強者的氣息,精神意念和肉身是七隻鳳翅蛾皇中最強的。
六鳳想再爭取爭取,走過去,用爪子扯了扯李唯一衣角,眼睛圓溜溜的:“我沒有天賦道術,或許我的天賦道術就是吞噬別的天賦道術。這顆彼岸天丹,有沒有可能給我?”
“沒可能。”李唯一道。
“好吧。”六鳳尷尬的笑了笑,轉過身,獨自一人搖搖晃晃的走遠。
李唯一以法氣催動一艘四丈長的小舟,載著玉瑤子,朝龍城飛去,隨即講述地下仙府聖心層的情況。
玉瑤子坐在小舟中心位置,身前放有一張案几。流雲宮裝在陽光下,折射出絢爛的光華,使每一寸肌膚都凝白如脂,越是襯托出她絕世動人的美貌,與早已超凡脫俗的生命本質。
玉瑤子雙眸認真看向卓立船艏的李唯一背影,不是身為玉兒時的崇拜和依戀,也與曾經看一個年輕小輩的疏離眼神不同。
掌握聖級的實力,在任何勢力都是大人物了,可進入真正的決策層。
更重要的是,李唯一身上那股大男孩的稚氣,已完全褪去,特別是其認真思考和行事的時候,已有了一份屬於他的氣概。
“大宮主,你在聽我講嗎?”
李唯一轉過身,慎重問道。
玉瑤子道:“在呢,地下仙府的黑暗泉眼和灰燼靈種,必將成為凌霄宮迅速崛起的又一致勝資源。按你的說法,尋找別的《光明星辰書》,的確是當前重中之重的大事。”
“《光明星辰書》越多,灰燼靈種誕生越快。所以我決定,暫時先不取穹頂中可能藏著的書頁,先把手中掌握的十二頁修煉明白。”李唯一道。
玉瑤子望向下方海面的成群海鳥,其中一些飛到小舟上方:“凌霄宮從霧師開始,一直是女子當家做主,外界以為這是限定死的規矩,但實際上從未有過這樣的規矩。從我收葛仙童為道法傳人,你就該能看出這一點。”
“之所以,讓嫦魚鹿做二宮主。其一是霧師答應過她。其二是她的實力和嫦家掌握的勢力,能支撐起這個身份,且能在魔國那邊牽制住虞道真和幫凌霄宮調查黑暗真靈,價值不是其他人可比。”
“第三便是,若將一個男子,提拔到二宮主的位置上,難免會惹來天下異樣的目光,招來許多桃色的妄測。”
李唯一問道:“大宮主為何突然提此事?”
玉瑤子道:“左丘懸明、唐獅駝、柳田晨、西海王、南宮擇落,皆是一方霸主,個個性格氣吞山河,他們修為相繼踏入聖臨山,已逐漸鋒芒畢露,完全可以自立一境。”
“隨仙道龍脈復甦,仙斷法則鬆動,他們中絕大多數人都會踏入儲天子層次。到時候,豈會甘心被一群女子壓在頭上?就算他們沒有意見,天下人也會幫他們發聲。”
“你知,擊殺冤祖和怨祖的任務,是誰接下的?”
“是誰?”李唯一問道。
玉瑤子道:“左丘懸明聯手唐獅駝、柳田晨、西海王。”
李唯一頓時明白她為何突然認真思考這件事。
這四個人,八杆子打不到一起,甚至曾經還是對手,現在卻突然要聯手做一件大事。
這不是逼宮。
但怎麼看都是在爭取話語權和地位。
不然為何,聯手之人中沒有寄春君、嫦魚鹿、水母老祖這些女性強者?
一旦此次他們四人做成了,聲威立即傳遍瀛南。不給一兩個宮主的位置,很難說得過去。
任何勢力,對外需要全力以赴,對內也要小心經營。
李唯一道:“我認為挺好的。由霧天子和大宮主之外的力量,去擊殺幽境中的強者,更能彰顯凌霄宮的實力。得讓天下知曉,哪怕你們二位不在,凌霄宮依舊不是好惹的。”
玉瑤子白了他一眼:“別耍滑頭了,我們說的是一件事?”
李唯一笑了笑:“那就把黎菱給拿下來!按實力給身份,多提拔幾位宮主,一方勢力一位。”
玉瑤子輕輕搖頭:“若真如此,豈不更加亂套?若我和霧師因事耽擱,或出了甚麼意外,他們都是宮主,誰都不會服誰,誰都可以號令各州,必會出大問題。”
“我的想法是,現在讓天下知曉,凌霄宮下一代主人不是女子,沒必要在這個問題上鬧出矛盾。李唯一,你如今有了聖級的實力,我要封你為太子。”
李唯一早猜到一般,立即笑著搖頭:“我不做!不知情的,還以為我是你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