稻草人身上布衣布帽灰飛煙滅,顯露出稻草真身。
在雷電中,它身體的一片片稻草葉子燃燒起來,化為黑色塵埃,飄飛於空氣中。
植靈木屬性的真身,完全被雷電剋制。
稻草人身體膨脹,由正常人類大小,化為一株數十米高的仁稻,稻杆若金屬,在接近根部的位置長出了一顆類人頭顱。
體內法氣瞬間漫射出去,凝成黃褐色的滾滾妖雲,遮天蔽地,無數道術在裡面衍化。
密集的根鬚,猶如長長的觸手,飛速逃向海邊。
妖雲中,它的最強法器“千絲枯榮線”,交織成網。
每根鋒利如劍的線,都連線一具屍煞。
頓時,以那株巨大的仁稻為中心,方圓數十里內,一具具屍煞,猶如千軍萬馬,在地面,在天空,隨千絲枯榮線飛速移動,抵擋六隻鳳翅蛾皇的隔空攻擊。
“不愧是三重山巔峰,還真不好對付。不能讓它抵達東海,它肯定精通某種水遁秘術,所以不顧一切逃向海邊。”二鳳貼地飛行,大吼一聲。
三鳳驚呼:“天吶,他居然變身了,變成了一株帝藥。三重山巔峰的帝藥,藥勁必然很強。”
“我去破它的網。”
五鳳將羽翼收起,只留膜翅,瞬即速度暴增,光梭般衝入進黃褐色妖雲。
李唯一追至五十里內,捏指成劍,一道接一道的電芒飛過去,劈得千絲枯榮線支離破碎。
“李唯一,想要殺一尊超然,你凌霄生境亦要付出慘烈代價。”
稻草人冷凜的聲音,在妖雲中響起。
隨即,將萬千屍煞釋放出去,讓它們衝向臨海的城鎮和一座座村落,想要以此脫身。
六隻鳳翅蛾皇收到李唯一傳音,快速分散開,前去截殺屍群。
見果然將強敵牽制,稻草人暗暗鬆一口氣。
驀地。
“轟隆!”
頭頂滾滾雷聲中,一根接一根的雷電光束,在它身周落下,一共一百四十四根,排列成圓形。
每一根雷電光柱都異常粗壯,連線地面和雲層,相互之間電光交織。
稻草人如困牢籠,在電光中,無法施展遁術,不禁驚慌失措。
一百四十四道雷殛陣,一百四十三道是龍蛇赤雷,其中一道是金色,力量氣息尤為強勁。
“瀑金天雷……”
稻草人難以置信。
在瀛洲南部,能修煉出瀑金天雷的,都是活了數千年的老傢伙,個個身份顯赫。李唯一才多大年紀,竟已能掌握這樣的力量?
“譁!”
李唯一攜帶雄渾霸道的雷部神明法相,從雷殛陣上方的雲層中落下。
密密麻麻的劍氣與他同行。
稻草人完全被電光和劍氣淹沒,轟鳴聲中,雷殛陣籠罩的區域塵土飛揚,地面晃震。強烈的風勁,蔓延到遠處的集鎮,在海面掀起波浪,漁船沉浮。
半晌後。
天穹的烏雲和地面的雷電,逐漸消散。
李唯一衣袖揮出化為風勁,空氣中塵土散盡。腳下的焦土上,躺著一株葉片全部焦黑了的仁稻,只剩主幹還儲存完好,蘊含生命氣息。
它,半妖半稻。
沒有走修煉人形血肉之軀的路。
“說吧,潛入地下仙府做甚麼?”
李唯一眉心釋放出五彩靈光,鎮壓在它身上,哪怕它是三重山巔峰此刻也無法動彈。
“反正都是一死,有甚麼好說的。”
稻草人聲音低沉,絕不相信李唯一會放過它,沒有抱任何幻想。
李唯一輕輕點頭,準備直接搜魂。
“哎呀,李老大,你下手怎麼這麼重?好好一株高品帝藥,焦的焦,毀的毀,太浪費了,還不如交給我們來圍獵。”
三鳳率先趕回,衝李唯一抱怨一通。
它收聚羽翼,爪子撿起地上一根兩米長的焦黑稻葉,啪的一聲折成兩截,裡面已經碳化了,頓時重重甩在地上。
二鳳飛回,在稻草人身上一頓猛嗅:“以我的經驗判斷,它藥性不會輸給三品帝藥,價值十萬枚靈晶以上。”
“李老大,你為甚麼使用雷法?使用惡駝鈴攻擊它精神意念,我們很快就能圍住它。”四鳳道。
“惡駝鈴的音波攻擊,很難精準控制,會誤傷周圍地域的凡人。李老大像你們一樣不管不顧?”
大鳳趕回,又道:“種進藥田吧!養一養,應該能恢復過來。”
“三品帝藥珍貴,得像母雞一樣養起來下蛋,而不是殺雞取卵直接吃掉。”
二鳳認可大鳳的決定,鼻子在稻草人臉上輕輕的嗅。一根根鋒利的爪子,按在它身上,嘴裡的牙齒近在咫尺。
被六隻鳳翅蛾皇圍起來後,原本視死如歸的稻草人,身體輕顫了一下:“李唯一……給個痛快吧,如此羞辱折磨一尊超然,豈不有失身份?你是八佛爺,是三戒神僧的弟子。”
“原來稻草這麼怕蟲子?”
李唯一揮開三鳳和二鳳,走到它面前:“我並不在乎會不會在這上面折損聲名,回答我的問題,答好了,一定給你一個痛快。我答應了的事,一貫還是作數的。”
稻草人注視了李唯一半晌,認命般閉上眼睛:“早知道就不該回來……”
它隨即將潛回地下仙府取暗庫資源的秘密講述出來。
李唯一沒有找到稻草人的界袋,顯然在先前的戰鬥中,被九霄雷殛劍毀掉了:“你冒著這麼大風險,橫渡數十萬裡幽境,從百境生域回到凌霄生境就為了一座暗庫?”
“暗庫中裝放的,乃是雙生稻教從地下仙府挖掘出來的古婆伽羅教時期的一些重寶,兩位稻祖都十分看重。可惜我還沒拿到,行蹤就暴露。”稻草人語調苦澀。
李唯一對雙生稻教挖出的寶物有概念。
雙生稻教至少挖出了八尊萬字器級別的佛像。
而這八件萬字器,僅僅只是用來看守八處出入口。這還只是李唯一當初道種境時,瞭解到的冰山一角。
“暗庫在哪?”
不等李唯一開口,三鳳已用兩隻爪子死死按住它,瞪眼問道,一副很兇狠的模樣。
李唯一心生感應,察覺到甚麼。
轉過身,望向海邊所在的方向。
視線盡頭,泛起魚肚白,像一道纖細的銀線,分割大海和天空,海面出現淡紫色和青灰色的雲霞。
驀地。
“轟!”
五殺天羅的首領,羅生,身穿鐵布戰衣,戴黑鐵面具,在遠處的集鎮中,騰飛到屋頂上方,一刀隔空劈出。
破法弒仙刀的刀氣凌厲,拖出數里長的光芒。
羅生算計很深,故意在集鎮中揮刀,是料準李唯一反擊時,必會因要避免傷及無辜,而有所遲疑。
李唯一眉頭輕輕一皺,凝結出掌印,擋住羅生這一刀。
羅生一刀劈出後,身形一個起落,衝出集鎮,躍入海中。以海水,掩藏遁法的殘留氣息。
“你們幾個看好它。”
幾乎是一前一後,噗通一聲,李唯一從天而降,追入海中。
稻草人的出現,在李唯一理解的範疇,畢竟它是凌霄生境誕生的超然,有回來的理由。
羅生居然也來了,這就太詭異,必須弄清楚原因。
五殺天羅是殺手組織,而且是中土排名前十的頂級殺手組織,是拿錢辦事。
他們來到凌霄生境,這是要殺誰?
羅生抵達海底,立即改換為土遁,潛向更深處的地層。
東海的海底,有許多地下空間,岩層複雜,兇蟲煞妖盤踞。
來到其中一處地底空間,羅生落到百丈下方的地面後,抬手便是一刀劈向上空。
李唯一騎著地獅衝出巖頂,俯衝向下的同時,手中黃龍劍迎斬。
一道浩蕩的冥河劍氣,沖垮羅生劈出的刀芒。劍氣落在地面,岩石大地應聲裂開。
“轟!”
羅生以帝術身法閃避,可是,仍有劍氣落在身上,身形向後跌退倒飛。
面具下,他雙目凜然,沒想到李唯一修為已攀至如此高度。
落地後,羅生提刀飛速向東逃遁。
仙道龍脈復甦後,經百年蘊養,東海的岩石和泥土已發生明顯蛻變,更加穩固堅硬,在往高位面演變。
李唯一追出去六百里。
突然羅屍那龐大的體軀,從一處石縫中隱身飛出。手中的古仙骨矛撕裂空氣,攜帶風雷聲刺來。
李唯一眼神斜視,腳步停頓,身形原地旋轉變換。一腳將羅屍連人帶矛踹飛出去,轟的一聲,鑲嵌進了石壁中,大量碎石垮塌下來。
就是這時,前方一直在遁逃的羅生猛然停下。祖田中,法氣和經文狂湧而出,擠滿整個地底空間,朝李唯一衝擊過去。
李唯一腦海中,萬千念頭一閃而過。
手中揮出一道長長的黃龍劍氣。
在震耳欲聾的龍吟聲中,劍氣破開湧來的法器和經文,將橫刀抵擋的羅生,震飛出去一里多遠。
就是在李唯一一劍揮出之際。
藏身在石壁頂部的一道身影,豁然躍下,體內爆發出聖靈法氣,以小聖山修為,劈出絕殺的一劍。
李唯一預料到五殺天羅的其餘殺手,必然隱藏在附近。
但沒有料到,五大殺手中的摩訶羅,居然破境到了小聖山。
摩訶羅體內法氣,已蛻變為聖靈法氣,與別的超然已有本質區別,甚至遠比首領羅生還要強大。
“譁!”
李唯一腳踩清虛趕蟬步,化為十數道青煙幻影,避開摩訶羅手中戰劍的同時。手腕轉動,劍氣如網,反攻了回去。
摩訶羅眼中閃過一道訝色,左手一拳轟出,擊碎所有劍光。
李唯一向後退出去二十餘丈,落到一根鐘乳石頂端,居高臨下。
摩訶羅連退三步,以護體的聖靈法氣和經文,將所有劍氣都擋住。
手中黑色戰劍,如石墨打磨而成,劍體中一個個經文浮現出來。他忍不住喊出一聲:“好一個李唯一。”
小聖山的刺殺都能避開,還能反擊,簡直不可思議。
“嘩啦。”
羅屍的龐大體軀,從李唯一身後的垮塌的岩石中走出,抹去嘴角暗紅色的腐臭屍血,眼中戰意狂盛,渾身燃燒鬼焰。
羅生提刀懸浮在半空,與羅屍相隔僅十丈距離:“商量一下如何?五殺天羅拿錢辦事,沒錢絕不殺人,上一次的任務已經結束,我們此來東海與八佛爺無關。只要八佛爺放了稻草人,今日自可離開,我們沒必要拼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