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璃目光一直在李唯一身上,很是冰冷,又帶有受了極大委屈後的幽怨。
李唯一最受不了這樣的眼神。
更關鍵在於,先前遇襲後自己的第一反應是梵璃引來的敵人,可事實是梵璃在破靈界黑幕時幫了大忙。且李唯一能看出,敵人是追蹤青子衿而至,不是針對他。
可以說,今夜之事,的確在心中冤枉過她。
趙猛實在受不了如此尷尬的氣氛,將數道信符傳出去後,岔開話題:「佛部新代的南渡人員,怕是不少都在趕來此處的路上,準備空間傳送。整個開州,都變得危險。」
李唯一道:「要不……讓九聖天女殿下請九聖寺的高僧,幫忙應對?」
梵璃轉過身,側身對著他,根本看不到臉,沉默不應。
趙猛輕輕搖頭:「現在才剛剛出門,還在我們自己的地盤上,就請老輩強者出手相助,這還怎麼南渡?就算去了瀛洲南部,又能做成什麼事?」
「大家都是修行數百年的人物,只需向他們示警就行。道路千萬條,一群都不敢來到明面上的邪人,能攔得住幾條路?」
「既然如此,師兄又在擔心什麼?」李唯一看出趙猛眉宇間的憂色。
趙猛看了看梵璃,向李唯一傳音:「此次離寺,一共有五個懷疑目標,各有高手應對。傳送陣被毀,說明至少其中一路出事了!現在……只能等回信。」
夜色如水,遠處的救援聲和哀慟聲不斷傳來。
李唯一向梵璃走過去。
梵璃道:「知道我為什麼入夜後前往開州州城嗎?就是想看看,你會不會追蹤上來。得兩位祖廟傳人親自對付,本天女受寵若驚。」
李唯一沒有想過,要和她在她的有利局中爭高下,將血幡老者屍體取出,嚴肅道:「先談正事!天女殿下比我們師兄弟見多識廣,可認識這位聖靈王念師?或者,請天女殿下發動九聖寺的人脈,查一查此人。」
梵璃覺得自己所說也是正事,但靜站片刻後,還是轉過身,仔細觀察和研究地上的屍骸。
「可是太陰西教中人?」李唯一問道。
「太陰西教自古就存在,但千年前遭受重創後,便消聲覓跡。最近兩三年,才重新活躍起來,對教中人物我也不清楚。」
梵璃想到關於太陰西教的一些傳說,釋放出奇蟲血知蟬。
血知蟬像是發現了什麼,在李唯一身周飛行一圈,又飛向趙猛,繼而回到梵璃耳畔,蟬鳴低語。
梵璃瓊鼻輕輕嗅了嗅,看向李唯一:「本天女已可肯定,此人就是太陰西教出身。八佛爺,先前逃走的、你不肯追擊的那位青衣女子是誰?」
「有關係?」李唯一道。
梵璃道:「她現在恐怕很危險。」
「天女到底發現了什麼?」李唯一看她那副悠然自得,略帶幾分傲嬌的神態,立即道:「我向你道歉。」
「能讓你說出這樣的話,看來你真的很關心她。」
梵璃沒有與他繞彎子,直言道:「傳說,太陰西教掌握有一種,從古天子屍骸中提取出來的屍香。屍香並不香,只有那古天子屍骸中的屍蟲,以及一些特殊奇蟲能夠聞到。太陰西教將之視為,神不知鬼不覺追蹤敵人的無上法寶。」
「我身上有這種屍香?」李唯一道。
梵璃道:「只有你有,可見是在黑幕小天地中沾上的。」
李唯一臉色已變,連忙將二鳳釋放出來。
「的確有一縷淡淡的臭味!李老大,首先宣告,不是我二鳳不如她那隻蟬。沒有第一時間察覺,是因為我自己也中招了,長時間待在那種不易察覺的極淡氣味中,很容易將之忽視。」二鳳道。
李唯一更增一分歉疚心理,朝梵璃抱拳:「多謝天女告知。」
梵璃朝快步走向趙猛的李唯一看去:「屍香不易察覺,清理起來卻並不難。」
趙猛離得並不遠,將一切都看在眼裡,含笑傳音:「能主動將屍香告知,九聖天女的可疑,至少去了九成。看她那生氣又幽怨的女子神態,哪還像一個五蘊皆空的修佛者?我師弟才情驚豔,世間少有女子能過你這情關,要不……把孽緣變成正緣?」
「先不提此事!師兄,我要立即去找洛陰姬。」李唯一道。
趙猛道:「真的那麼信任她?行吧,我相信你的判斷,但我現在走不開。」
「你肩負整個佛部新代,以你的事為重。」李唯一道。
趙猛道:「洛陰姬的身份太敏感,整個佛部新代,只有我能看在你的面子上容忍她。讓她趕緊離開……你要和她一起回瀛洲南部,還是繼續與九聖天女同行?我覺得,你此刻就要做選擇了。」
「我心中有數!若我沒有返回這裡,我們在天牧關匯合。」
天牧關是瀛洲西部和中土之間的第一雄關,再往東,便是不死帝宗勢力範圍內的牧疆高原。
青子衿既要面對太陰西教,又要面對佛部新代。李唯一怎麼可能讓她獨自一人回瀛洲南部?
留下這話,他與二鳳一起,消失在夜幕中。
趙猛瞥向望著李唯一消失方向的梵璃,雙手合十,走過去:「阿彌陀佛!我師弟品學兼優,性格單純,其實都是我的主意,他是被迫所為。天女心中若有怨,定是誤會了他。」
……
徐策借符籙遠遁八千里,才從地底衝出,繼而極速趕回太陰西教。
對洛陰姬動手,他是瞞著父親和爺爺,知道二人肯定會反對。準備做成後,再告訴他們。
現在情況不一樣。
洛陰姬的確沒有見過他,但已經猜疑到太陰西教頭上,而且自己暴露了法氣屬性,只要追查,就肯定會查到他。
必須滅口。
「徐兄,這是要去哪裡?」
「譁!」
空間裂開,溢位黑暗法氣。
聖目王王佔雨頭戴墨玉發冠,面板白玉無瑕,從空間裂縫中走出來,攔在徐策的前方。
徐策定住心神,傲然卓立:「來的是哪位聖目王?」
「鄙人王佔雨。」
王佔雨面帶微笑,第三隻眼緊閉:「徐兄不該選西鵲橋合作的,若選我,怎會有寒朝郡郡城之慘敗?不僅自己弄得如此狼狽,還害死了貴教的白祖師和我們的人。」
「你怎麼知道的?」
徐策眼神深凝,又道:「白祖師和西鵲橋真的死了?」
「法天象地和洛陰姬何等人物,你若沒有那張保命符,能逃出生天?你壞了我們大事,打草驚蛇,害得我們都不得不轉變策略。」
王佔雨臉上笑容轉為冷笑:「跟我走吧,真靈王要問你一些事。」
「本王為什麼要和你走?」徐策急著趕回太陰西教,洛陰姬身上的兩件至寶實在太誘人。
「因為,你欠我們真靈教一條命。欠的命,不還嗎?」
徐策身後,第二道空間裂縫開啟,走出第二尊聖目王。
這第二尊聖目王,體魄高達四丈,渾身面板灰白,身穿黑色樹皮紋金屬鎧甲,氣勢雄渾無比。在寒朝郡郡城,用一根鐵柱,以肉身蠻力擊碎空間傳送陣的就是他。
「第一聖目王,勝馳。」
徐策認識身後這尊聖目王,其聲名極盛,曾揚言要親手拍死法天象地。
「第一隻是外界的評價,不過我自己也是這般認為的。」勝馳道。
勝馳和王佔雨帶著徐策,來到距離開州州城僅七百里的一座山峰的山下,沿有開鑿痕跡的山路,向上攀登。
在半山腰,遇到一隻身長十米的巨型黑暗真靈,其修長似只有骨頭的四肢將乾癟猙獰的人形身體支撐起來,站在崖邊,第三隻眼俯視黑暗中的群山。
它的第三隻眼,呈螺旋形態,是黑暗真靈中最擅長視力和感知的。
這座山峰的四個方向,皆有一隻。
穿過雲層,來到山頂。
徐策又看見一隻體軀更大的黑暗真靈,在窺望雲海上的飛行波動。
它氣息更加旺盛。
「有這位真靈前輩在,方圓萬里,任何高空疾速飛行的目標,都會被它感應到。」王佔雨笑著介紹。
徐策已感受到不同尋常的氛圍,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你們真靈教如此興師動眾,莫非是為了法天象地和那位八佛爺而來?」
「策王這是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你們太陰西教潛伏在各大聖地的人馬,看來是已被全部剿滅。」
王佔雨將徐策帶向遠處那片紅牆綠瓦的寺廟。
寺廟外,站有四位聖目王和十數只籠罩在黑暗光團中的黑暗真靈。
寺廟中,響起真靈王顧客的訓斥聲:「就為了擒拿他們兩個,你竟把自己給暴露了?你可知曉,你的價值勝過他們十倍,愚蠢!」
徐策跟著王佔雨走進廟門,便看見威名赫赫的兩位神道姓強者瞿常和聖言,倒在院中,生死不知。
其中瞿常,是二重山中期的修為,曾擊敗過不止一位二重山巔峰的老輩強者。
劍藏界聖地傳人玄塹,連忙單膝跪到真靈王腳下,深深低頭:「真靈王勿怪!聖言邀我同行,瞿常暗中跟隨,擺明屬下身份已經暴露,必須先下手為強。」
顧客坐在簷下的石階上,錘頭頓足,長嘆不休:「你要是真暴露了,還試探你做什麼?你怎麼這麼沉不住氣?正確的做法,乃是趁此機會,獲取他們的信任。」
玄塹道:「屬下有辦法解釋清楚,可再次潛伏回去。」
「你當沈淨心和法天象地與你一樣愚蠢?」
顧客見王佔雨和徐策走進來,壓下心中的那股氣,將玄塹攙扶起來:「算了,木已成舟,這些年你辛苦了,能拿下兩位神道姓高手也算大功一件……不,大功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