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次返回,李唯一修養了足足三個月,身體才勉強恢復。
但,壽元的消耗遠超他預估。
身體就像年事已高的人,總有一種揮之不去的虛弱感。
三個月前,返回地球的瞬間,李唯一滿頭黑髮便變成白色,七竅流血,昏死當場。若非吃過駐顏玉梨,他懷疑自己身體會變得佝僂蒼老,長滿皺紋。
他現在是長生境第七境的修為,有九個甲子的壽元,尚且如此。
「鐺!」
寺廟中的鐘聲響起,沉混悠長。
李唯一在院中,簡單的打了一遍十二散手,身體總有一種血氣不足之感。明明有十成力量,卻只能發揮出七八成。
收勢後,活動雙臂。
輕嘆一聲:「恐怕得破境至聖靈王念師,壽元大幅增長,一切才能恢復過來。好在靈界中,念力星辰已凝聚出九十七顆,距離念力超然的層次已非常之近。」
一旦踏入那個境界,便有三千年壽元,一步跨入強者之林。
李唯一心中充滿期待,只想那一天能早一些到來。
「李唯一,帝女要見你。」
無聲無息間,沉淵劍尊的卓然身影,出現在小院牆下,英朗灑脫。
李唯一立即隨他而去,自從回到地球,三個月來一直在修養,沒有與帝女見過。帝女帶給他的,是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感覺,與池孔樂的氣質相差巨大,威儀懾人。
「帝女的現在身,已經完全恢復?」李唯一跟在其後,問了一句。
「哪有那麼容易?不過,這只是時間問題。」
沉淵劍尊語調溫潤,負手徐徐前行。
李唯一道:「那帝女的未來身?」
沉淵劍尊沉吟片刻,才道:「找回帝女現在身,你的任務就已結束。到了,進去吧!你心中的問題,可以問她,她全部都已經知道。」
李唯一看向沉淵劍尊,拱手行了一禮,走進紅木院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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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青石溼潤,香爐餘燼未冷。
正是下午時分,陽光斜切過來。庭院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帝女立於一棵水桶粗的古柏下,穿一襲銀灰色長裙,長髮並非披散,而是無風自浮,每一縷髮絲都縈繞極淡的星輝,金色光粒猶如螢火般在身周明滅。
她容顏是一種驚心動魄的完美,眉眼如兵刃雕琢,雙眸清澈,卻又深不見底。
哪怕她已經將身上氣息完全收斂,李唯一仍感受到一股威臨天下的氣勢。與她眼神稍微觸碰,都像是寒冰利刃,落在意識海。
這是一種不知多少年養出來的勢!
「李唯一,你的壽元只剩十七年,若再受重傷,或爆發激烈大戰,還會縮短。但我並不打算,幫你提升壽元。你會不會因此心生怨恨,後悔前往地府第十九層?」
帝女的目光,落到李唯一身上。
不像是在審視,而像是在推演。
在地府第十九層,帝女身上石皮脫落的那一瞬間,氣息浩蕩絕倫。當時,李唯一便深刻明白,她絕不會是坤元境,很可能是一位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仙。
再次站在這位仙的對面,他內心仍有劇烈衝擊,沉著回應:「帝女一定有這般做的理由。」
「十七年,對別人來說,未必能踏入聖靈王念師之境。但你,又怎麼可能與他們一樣?你這柄劍,必須磨礪得比別的任何修者都更多,千錘百鏈,將來才能足夠鋒利。」
「有的時候相助,是防止劍折。有的時候相助,卻是太早將劍藏進了劍鞘,保護得太好,將來真要用的時候,就會發現不夠鋒利,不夠堅韌,一觸即折,難當大任。」
帝女抬起螓首,看向穿過枝葉縫隙的陽光,低聲又道:「一柄劍,當然也可以做擺設,做裝飾,但你註定無法過這種安逸的日子。」
李唯一立在兩丈外,若有所思:「帝女此言,指的是我師門,還是我父母家人?」
「你想知道哪一個?」
「兩個我都想知道。」
帝女暗暗斟酌,思考該如何講述,才不至於讓他提前揹負太重的包袱前行:「想知道師門的情況,你便去找人神六部。」
「至於你的族人,活下來的,都在黑暗中煎熬,在追殺中流亡,在絕望中崩潰,繼而自暴自棄……你活著的訊息,能在他們心中點燃一縷希望之火。」
「但你要明白,無論天資多高,每一個境界的修行,都充滿變數。」
「在長生境無敵同代,在彼岸境未必能持續璀璨,亦未必能夠踏入坤元。」
「古往今來的天驕,後繼無力者,心性畸變者,承受不住壓力崩潰者,比比皆是。這還只是自己身上的變數,來自外界的變數更多。」
「所以,你以長生境修為出世,就像一個孩童,捲入大世紛爭。許多人都只會將你當成一個傀儡,你吸引到身邊的,都是利益薰心、圖謀不軌之人。」
「你至少得踏入坤元境,才真正是帶給了他們希望,才有機會聚集到真心願意幫你和追隨你的人。」
李唯一聽出許多弦外之音,苦笑道:「我明白了,帝女是想告訴我,現階段修行比什麼都重要。沒有達到坤元境前,告訴了我,也只是徒增我的煩惱和內心負擔,沒有任何意義。」
帝女不置可否,問道:「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
李唯一心中早有答案,思考得很清楚:「我要回瀛洲,找人神六部的人。」
多年過去,那片大地上,必已風雲突變,李唯一在那裡有太多的羈絆和疑惑。
帝女輕輕點頭:「瀛洲,乃星空中的仙界大陸之一,曾經列仙並存,繁盛了不知多少個元會。可惜,一場大戰下來,仙佛盡死,整座仙界大陸都被扔進地府第九層的血海,變得冷寂衰敗,仙氣潰散,被黑暗侵蝕和腐朽。」
「傳說,你們李家的老祖,便是誕生在瀛洲,那裡算得上是你家的祖地。」
「瀛洲很不簡單,無論是血海棺塢的存在,仙落頻發的現象,還是再世、轉世的新生力量,在星空中,絕非是一件常態的事,大神通者都很難做到。」
「那裡很可能是你們李家老祖臨死前,落下的最後一子。」
「你回去是正確的,你的命運在那裡。找到你的命運,踏入坤元境,將來你若要豎一杆大旗,我會幫你把那杆大旗扶正,償還在地府的人情。」
李唯一看她說得輕描淡寫,但卻深知,無論豎旗,還是扶旗,恐怕都會伴隨不可想像的血雨腥風。
李唯一終於還是問道:「帝女為何會認為,那個人一定是我?為什麼必須是我才能帶給族人希望?」
帝女瑩白如玉的眉心,一隻燕子形態的花鈿鮮紅奪目,目光冷凝:「李唯一,你難道沒有發現自己身上超乎尋常的地方?神闕無邊、護道妻、道祖太極魚,別的長生境武修,誰能佔得其中一樣,便是驚駭世俗。這就是,你和其餘人的區別,這個人也就必定是你。」
「當然,你可以不肩負這份責任,做一柄裝飾用的木劍,但將來敵人不會給你選擇的機會。」
李唯一默然,沒有再去追問。
對方已經將一切都說得很明白,讓他去瀛洲尋找答案。自己的路,必須自己走。
「天地萬事萬物皆在五行中,用五行鑄天丹,對你來說,是一條最好的路。將來,在彼岸境、坤元境,便有萬千可能,可塑性會更強。」
帝女又道:「彼岸七重山,你可將主要精力放在光明和黑暗的修煉上,將之融於五行,如同大地有了白晝和黑夜。」
「坤元境,可重點修煉闡門的十二條仙路,求真望虛。」
「對於你的修行之路,我只能看到這裡了,更遠……只能你自己披荊斬棘,一步一步去走。」
「在五行之道上,我還算有些造詣。你記住,火七十二,水三十六,金二十七,土四十五,木一百零八,其餘各道雜數罷了,你自己看著辦。」
李唯一默默記下,猜測帝女說的,大機率是鑄五行天丹的法則數量比例。
「多謝帝女指點。」
如果對方真的是仙,那麼她所規劃的修煉之路,自然也就比李唯一遇到的任何修士的指點都更有參考價值。
「多久走?」帝女問道。
李唯一露出沉思神色:「以我現在的修為,倒是可以藉助少陽星,前往湯谷海和魂海。但,沒有青銅船艦,想要跨越重重海域,前往瀛洲,無疑是痴人說夢。帝女能否安排沉淵劍尊前輩,送我一程?他答應過我。」
「有少陽星和道祖太極魚,的確好辦得多,我親自送你一程吧!送完你,我也要離開帝丘。」帝女道。
李唯一本以為,帝女所說的親自送他,是一起走北極航道。
結果等他跟地球的友人告別後,帝女直接將他帶到了甘露寺地宮。
李唯一催動道祖太極魚,進入血泥空間後,懸浮在虛空的太極印記和佛祖舍利便是被她輕飄飄的一掌,打得消失在了地宮中,說不出的簡單粗暴。
「黑叔,你的陣法造詣最高,你來將此處的空間孔洞封閉,地宮也先禁錮起來。」
帝女如此吩咐那位貓頭鷹皇者,繼而沿階梯,走出地宮。
沉淵劍尊站在地宮門外:「送回去了?」
滴血劍尊立在另一邊。
「送他去了該去的地方。」帝女道。
沉淵劍尊凝肅道:「黑暗真靈出現在了瀛洲,另外,關押在第十層地府的金骼天族,在血海上,也撕裂出了空間裂縫,有逃出來的跡象。媧皇失蹤後,地府的情況越來越不妙。」
帝女沉思片刻:「先交給人神六部吧,我們還有更重要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