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逍遙京,前往眾妙庵時,郭拒曾出手相助。
這個人情,得還。
如果是曲謠提前安排的魔國長生人還好,就怕是第三方邪人。每屆長生爭渡,總有一些狠角色不怕死,鋌而走險,暗奪玉冊,賣給各大生境。
追出去六十里,又發現一具聖朝長生人的殘骸。
大半個身體都沒了,像是被什麼怪物一口咬下。
地底爬出的兇蟲,片刻間,將剩下的小半截殘屍啃食殆盡,連骨頭都沒有留下。
「氣息和痕跡,完全消失了!」
李唯一不敢釋放法氣和靈光去感應,一是不想暴露自己,二是擔心惹出第七境的厲害人物。
在方圓數百里,找尋無果後,他準備返回陣仙城,給風家傳一道訊息。
「地下河的痕跡。」
返回路上,李唯一豁然停下,在一片區域,發現泥土溼潤,草木被水流衝擊得倒向其中一個方向。
腦海中瞬間回憶起,巖王盜軍統軍姬上桓身下那隻能夠操控地下河的虎甲奇蟲。
「巖王盜軍這麼大膽子,敢摻和長生爭渡?」
李唯一朝地下河消失的方向追去,身上八部玄衣閃爍,遁入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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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底岩石堅硬,八部玄衣的地遁能力險些失效。
「嘩啦」一聲,李唯一落到地下河的河面。飛速朝上游追出去數十里,地下空間出現法氣風勁,耳邊響起沉悶的打鬥聲。
方雨停的七品千字器戰劍,風雨劍,出現在李唯一手中。
還未靠近戰場。
「轟!」
一道紫色倩影,身上護體靈光散碎,與法氣風勁一起,拋飛了過來。
李唯一眼疾手快,快步移換身形,將她抱住。
她身上強大的衝擊力,將正疾行的李唯一,反震退出去十數丈遠。
懷中,曲謠哇的一聲,口吐鮮血,胸腹劇烈起伏。
她的武道修為,是長生境第一境,肉身脆弱,遭受嚴重內傷。
看清來人面容,曲謠驚疑交加。她可不認為,一位道種境武修能追來這裡。
李唯一看向前方。
眼前是一片地下湖,長十里左右,寬三四里。
郭拒拚死抵抗一道鬼魅般的黑影,但修為差距太大,李唯一還來不及出手相救。他身上的護身符徹底暗淡,爆散而開,下一瞬頭顱高高飛起,血灑湖中。
聖朝的新甲探花死了!
「唰!」
另一道全身籠罩在黑色鎧甲中的黑影,是攻擊曲謠之人,已飛掠至十丈內,五指捏爪,隔空施展道術。
密密麻麻的法氣藤蔓,從他掌心釋放出來,朝李唯一纏繞過去。
是長生境第六境。
那擊殺了郭拒的黑影,也以極快速度,跳躍閃移般的飛馳而來。
李唯一腳踩從《風雨劍法》上學習的御風步法,飛速後退。
手中法氣戰劍,挽出一道劍花,橫斬出去。
劍出而狂風起。
每一縷風,都凝化為一道劍形的劍氣,如萬劍齊出,地下河都在風勁和劍氣中翻卷起來,湧向法氣藤蔓和神秘黑影。
下一瞬,李唯一催動八部玄衣的水遁法,單手抱著曲謠順流而下。
「轟!」
黑甲身影以身體撞破水幕和劍氣,如同死神一般懸浮在波浪翻滾的河面上。他臉上黑氣瀰漫,看不見五官容貌,自語:「風起化劍,是方雨停。」
「趕緊追,讓曲謠逃走,麻煩就大了!」
擊殺郭拒的黑甲身影,急追出去,在地下空間引起一陣轟鳴聲。
「他們逃不掉的,地下是我們的世界。」
另一位黑甲身影,面板石化,身體撞向地下空間的巖頂,瞬間融入進去。一旦「方雨停」使用地遁返回地面,他有信心,在岩層中將其攔截。
李唯一一邊疾遁,一邊思考如何處置曲謠,如何應對追在後方的兩位長生境第六境的黑甲神秘大長生。
曲謠就像一隻充滿肉感和彈性的麻袋,被李唯一一隻手抄腰抱按在胸口,只感胸口滿滿登登的,被她頂得慌。他另一隻手,緊緊提劍。
「撒手!」她調息過來,眼神冷寒,十分不悅。
「好。」
李唯一鬆手將她扔下,獨自衝向另一條地下河支流。
他覺得,曲謠身上肯定有保命底牌,說不定有攻擊類的力量,至少可以牽制住其中一位長生境第六境神秘強者,自己就能趁機偷襲另一位。
曲謠在冰冷的地下河中站穩,微微愣住。
「李停」居然就這麼逃了?
她自詡聰慧過人,此刻卻茫然無比,短短時間內,心情數次起伏變化。
最開始看見「李停」出現,以為他是兩位黑甲神秘大長生的同夥,或者聖朝安插的奸細。被他救走後,又以為他是想要攀上相府高枝,才追上來。
而現在……
「譁!」
曲謠一張符籙,貼在鎖骨位置,高挑嬌軀包裹在符光中,追上李唯一:「逃不掉的,地底到處都是兇蟲,全是他們的耳目。」
「那就回地面。」李唯一道。
曲謠冷哼:「你以為,我們為何逃進地底?地面更危險,有第七境強者的氣息。」
「你是魔國新甲榜眼,身上沒有保命底牌?」
「若沒有,我能在長生境第六境武修的追殺下,活到現在?」
「攻擊類的呢?」
曲謠意味深長的盯了他一眼:「你是害怕,我身上有攻擊類的厲害底牌,所以,剛才沒敢動手對吧?」
「就算你有攻擊類的厲害底牌,剛才若非我出手相救,你來不及施展,就已經死在那人手中。還請貴人,記住這份恩情,莫要小人之心。分開走吧,這樣你就不會猜疑了!」
李唯一折轉方向衝向另一條支流。
曲謠又跟上來,身上符光快速暗淡:「你寶衣品階極高,身法速度很快,比他們快,也是第六境吧?揹我。」
李唯一道:「不背。」
曲謠身上符光快要散盡,纖長手指主動搭向李唯一手臂:「揹我,我有驅蟲法,只有驅散他們耳目,我們才能脫身。不然,等地面的第七境下來,都得死。」
見李唯一沒有反抗,她嬌軀一扭,輕盈的沾了上去。
一隻玉臂抱住李唯一脖頸,另一隻手,取出一張驅蟲符。
符籙爆開,化為光霧四散出去。
「就是現在,使用地遁道術。」她道。
李唯一感受到脖頸上那隻玉手的威脅,一把扣住曲謠手腕,將她拉到身前。寬大的八部玄衣展開,將她包裹,兩人一起撞入進石壁。
地遁中,曲謠拚命掙扎,按向李唯一祖田。
李唯一一指擊中她頭頂百慧,點暈過去。
半日後。
一處溼潤的地底空間,曲謠悠然轉醒。
四周黑暗,可以聽到遠處有地下河的水聲。
她豁然坐起做防守之狀。
李唯一盤坐在三丈外的斷崖邊,雙手各握一枚靈晶,恢復法氣。
曲謠不愧是天子門生,榜眼級的人物,迅速恢復冷靜,眉心靈光絲絲逸散出來,站起身,踱步打量盤膝打坐中的英氣男子:「散人方雨停,你以為,我沒有認出你?狼獨荒原所有長生境高手的資料,都在我腦海。你到底意欲何為,在圖什麼?在為聖朝辦事?」
李唯一睜開雙眼,目光不經意的掠過她脖頸的符文項鍊:「我若是為聖朝辦事,你現在還能活?」
先前李唯一已經翻遍曲謠的界袋,結果什麼值錢的都沒有找到。
想探查她祖田和靈界。
法氣剛剛侵入她面板,她脖頸上的那串符文項鍊便閃爍起來,帶給李唯一極大的危險感,不清楚那到底是什麼,只得作罷。
於是,準備採取第二方案。
曲謠眼神防範:「為什麼要接近我?」
「是我先到的木氏部落,你們是後來者。我能提前預料你們會來?」李唯一反問。
曲謠冷笑:「我問的是,為什麼要故意在我面前顯露才能,想獲得我賞識?」
李唯一沉默,繼而,輪廓分明的俊逸面容,浮出一道苦澀:「你果然對散人成見極深。」
曲謠環顧四周,知道還沒有脫離危險:「是你自己有所圖,卻不講實話。」
「你不是有我的資料,你不知道嗎?」李唯一眼中湧出沉痛的情緒。
曲謠眉頭蹙起:「資料哪有那麼詳細?資料上還說,二十年前,你是第五境的修為,現在都第六境了!」
「你定要知道對吧?」
李唯一輕吸一口氣:「你知道我為什麼消失了二十年?因為……妍柔!我遠走他鄉,想離開這片傷心地,逃避現實,就像你所說的那些懦弱者。我醉生夢死,自暴自棄了三年,每天就像爛泥一樣,任何地方都可以倒下睡去。」
「直到有一天,在街邊的廢棄物中酒醒,痛苦再一次襲來,把我拉回現實。我大哭一場,狠狠扇了自己幾巴掌。」
「漸漸的,或許時間真的能沖淡一切痛苦,我又振作起來,去到幽境,在生死邊緣拚命的修煉,直到突破到長生境第六境。」
「我偷偷回到了狼獨荒原,我以為,我和以前不一樣了,我變得更加強大了,但……當我看到暮府城巍峨的城牆,我又後退了,我害怕了,我知道在超然面前,在暮府城城主面前,長生境第六境和第五境沒有什麼區別。他可以一根手指,就把我按死。」
說到此處,李唯一眼眶中,淚如雨下,難以再言。
曲謠動容:「天榜強者,紀妍柔?」
「不,是暮府城城主的第三任城主夫人。」
李唯一十指攥緊,雙眼湧出冷寒之色,看向曲謠:「我本想隱姓埋名,就此渾渾噩噩過完餘生。是你的出現,讓我又看到了希望,覺得攀上魔國相府,或許可以……其實我也不知道我想幹什麼,救回妍柔?別人可是高貴的城主夫人。復仇嗎?更是半點可能都沒有。」
「我更沒想到,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貴人,根本瞧不上散人。」
「哪怕救了你性命,仍被猜疑。先前你抓我脖頸,分明是準備一旦逃出生天,便置我於死地。人心中的成見,就是一座大山。」
「總之,一切不過是我病急亂投醫。我已經放下妄念,現在你可以走了。」
曲謠俯看盤坐著的李唯一,冷道:「你就這樣認命了?」
「我的事,不需要你管。」李唯一道。
曲謠挺胸,微抬螓首,傲然道:「暮府城在狼獨荒原的確是第一城,但在我魔相府面前,還算不得……」
「轟!」
二十丈外,石壁炸開,出現兩個大窟窿。
窟窿內部,出現兩位長生境第六境強者的氣息,兩杆長矛分別朝曲謠和李唯一飛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