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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第 56 章

2024-12-07 作者:袖側

第56章時代侷限性, 它就這麼撲面而來了。

殷蒔注視著沈緹黑色背光的輪廓。她完全看不見他的面孔,但可以想象,沈緹此時的神情和目光, 一定是很冷峻的。

因為她對男女之事懂得太多了,他開始質疑起她的貞潔來了。

即便他們是協議婚姻,她也得保持貞潔。

他可以不跟她圓房,但她不可以不貞潔。

協議婚姻的妻子也不能是不貞潔的女子。

殷蒔在黑暗中跟沈緹的黑影對峙。

她忽然動了,欠身上前伸出手去。先摸到的是沈緹的肩膀, 滑到腋下,拉扯他的衣帶。

沈緹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把你的衣服給我。”殷蒔說,“別想歪了, 我只要你的衣服。”

沈緹鬆開了手, 沒有反抗,配合著殷蒔脫下了中衣給她。

這個過程時間雖短,帳子雖暗,可他們離得那麼近,呼吸可問。她的碎髮拂到了他的臉頰。

他是男人, 她是女人。

此刻這個感覺前所未有的清晰。

沈緹的身體繃著。

幸好她拿到了他的中衣就退後了。

黑暗中,隱約看到她轉過身去背對著他。

有衣物的悉索聲,沈緹意識到了她在做甚麼, 忙轉過頭去。

他聽到了她忍痛的抽氣聲。

“給你。”

隨著她的話音, 一件衣服帶著風聲撞在了他的胸口上, 甚至打到了他的下頜。

沈緹側頭避了一下。

等摸索到那件衣服拿在手裡,殷蒔已經重新系好了衣裳,爬行著從沈緹身邊下了床。

因為太黑行動又倉促, 還撞了沈緹的肩膀。

沈緹看著她趿著鞋子, 撩開帳子走出床, 很快,她舉著暗燈回來了。

因為怕燈光會驚動次間上夜的婢女,她回到床裡放下帳子才掀開了燈罩。暗燈變明燈,帳子裡一下清晰明亮了起來。

殷蒔說:“你看看吧。”

沈緹低頭看去。

手中那件中衣展開,有一塊新鮮的血漬。

“喏。”殷蒔伸出手去,“看仔細點。”

她把她的手伸到他面前給他看,手心手背都給他看。再換手擎燈,把另一隻手也給他檢查。

沒有傷口。她的指尖雖然有些血汙,但沒有任何傷口。她沒有作弊。

不像他們新婚當晚,小刀割破指尖弄假。

他的中衣上沾的,是她的處子血。

她當著他的面為自己驗了貞。

“可以了吧?”她問。

沈緹抬起眼。

她擎著燈,光打在她臉上。頭髮蓬亂,衣襟也松。

但很美。

沈緹有一瞬的口乾舌燥。

他喉頭動了動,壓下躁動,聲音喑啞:“是我多心了,姐姐勿怪。”

薄肌男孩。不知道平日裡做甚麼運動,腹肌雖然不是特別明顯,但還是有的。

青春年少,赤著半身,面孔英俊,雖然努力剋制著,但眼睛和聲音裡都有慾念。

在昨天之前,他還是個清澈少年,能心平氣和地和她睡在同一張床上。

今天他就變了。

果然人開過葷,就會不一樣。

殷蒔看著他笑了一笑,罩上燈罩,轉身走出拔步床。

她那一笑是甚麼意思呢?

她那個眼神是甚麼意思呢?

沈緹竟然從一個女子身上感受到了壓力——不是來自身份、地位和年齡,而是來自一種洞穿一切的知悉。

讓人狼狽。

沈緹抿了抿唇,也趿上鞋子下了床。

殷蒔把燈放回桌子上,轉身折返,和他擦肩。

沈緹閃身讓她,沒有再撞上。

他的目光追著她的下頜線。但她沒有看他,徑直回到床上去了。

殷蒔回到了被窩裡躺下,聽著帳子外面有一些聲音。他好像開了櫃子。

過了一會兒沈緹也回床上了,躺下。

殷蒔沒有看,但知道他換上了新的中衣。

“那件你明天處理掉。”她說,“你處理東西比我方便。”

內宅裡,丫鬟成群。你便是叫她們退下,也只是退到次間裡聽喚。在內宅裡實在太難避開丫鬟們的耳目了。

所以才要培養心腹,當需要的時候,讓信任的人參與,才能避開那些不信任的人,保住秘密。

但和沈緹做假夫妻這件事,殷蒔是連葵兒都瞞住了的。

這事影響太大,最好是能瞞就瞞。

沈緹“嗯”了一聲,表示答應。

過了一會兒,他問:“你生氣了?”

殷蒔有些慵懶,道:“沒有。”

這件事,驗她的貞這件事,他之前年紀小,一時想不到,但殷蒔一直都知道,遲早會發生的。

只是她以為得等個一年或者兩年。她還是低估了古人的成熟程度。

他破了童子身,一夜間便從少年成了男人。

殷蒔突然理解了那些,忽然發現家裡可愛的乖兒子竟揹著家長抽菸說髒話的媽媽的失落了。

真的竟然會失落呢。

好笑。

“姐姐在笑甚麼?”沈緹忽然問。

甚麼,她竟然真的笑出來了嗎?

殷蒔說了實話:“笑你。”

沈緹側過頭去看她。微光下,只能看到她側臉的輪廓。鼻樑秀麗,唇尖美好。

“說說。”他轉回頭,也仰面朝上,看著黑乎乎的帳頂。

和她一樣。

“我以為你這樣的菁英讀書人會跟那些庸人不一樣的。”殷蒔說,“你知道有些男人,在外面唯唯諾諾,回到家裡吆五喝六,動輒打罵妻子。”

沈緹說:“我不會打你,任何時候都不會。”

“但你和他們一樣狹隘,理所當然地就給女子下了定義。”

“附屬品,弱者,或者無知沒有見識。”

“因為我是女子,你就天然覺得很多東西我不會懂甚至不該懂。我懂了,你便覺得可疑。”

“國朝最頂尖的讀書人竟也這般狹隘,可笑。”

沈緹道:“不使女子看這些,是為了不讓你們移了性情。男子在外面打拼,承擔著安家立業的義務。女子在內宅守貞,肩負著守護血脈的責任。”

黑暗中殷蒔好像又笑了。

“一個男人如果連自己的血脈都守護不住,要靠規訓女子來完成。說明他無能。”

“無能的男人,為甚麼要在人間留下無能者的血脈呢?是為了將這無能延續下去代代相傳嗎?”

“要知道,山林裡的獅子靠搏殺守住血脈。它們不僅會咬死別的雄師的孩子,甚至連自己的孩子中過於弱小的也不放過。沒有一隻雄獅是靠把雌獅關在洞裡來守護血脈的。”

沈緹覺得她的話語裡帶著一種不屬於閨閣的殘酷。

但在人世間,他既不是庸人也不是弱者,他是最頂尖的那一群。

譬如同為進士,旁的人要經過考試才能成為庶吉士,庶吉士要在翰林院學習三年,合格畢業後才能拿到仕途最佳的起點——成為翰林。

而沈緹,是一步就邁過去的人。

他稍稍咀嚼她的話,竟表示贊同:“你說的有道理。”

殷蒔側過身去面衝他,道:“還是小看你了。到底是探花。我收回剛才的話。”

沈緹側頭看了她一眼,雖看不清甚麼,但能感受到他的認同使她的情緒好起來了。

“不生氣了?”他問。

殷蒔說:“本來也沒生氣。誰跟你一般計較。”

不計較就行。

沈緹道:“那我能不能問問,你是怎麼看到《天地陰陽交歡大樂賦》的?”

縱他同意她可以懂一些,但《天地陰陽交歡大樂賦》?那個真的過分了!

床鋪震動,很顯然殷蒔又在笑。

“是三郎。”她說,“三郎和五房的大郎,他們兩個不知道我在假山下納涼。這兩個傻子在假山上鬼鬼祟祟地,要用東西交換這個。不知道是哪個傻子手一滑,這東西從假山縫裡掉下來,正在我跟前。”

“我一看那名字就知道不是好東西。”

“他們兩個著急著慌地繞下來的時候,我已經跑了。”

“應該是看到我背影了,但不知道我是誰,家裡那麼多女孩子呢。那幾天,這兩個傻子看哪個姐姐妹妹都眼神發虛。”

殷蒔又笑:“他們猜來猜去,還去問了你三姐姐有沒有撿到甚麼東西,搞得三娘莫名其妙。但就是猜不到我身上,你知道為甚麼嗎?”

不等沈緹猜,殷蒔就自己解答了:“因為我呀,是姐妹裡出了名的老實端肅之人,打死他們兩個,也想不到是我。”

舅子們如此不謹慎,這種級別的東西竟然讓姐妹看到,沈緹無語死了。

“你若是老實……”他哂道,後面話不用說了,大家心照不宣。

但他忽然想到甚麼,側頭問:“我莫非……是這世上唯一知道姐姐真面目的人?”

殷蒔的眸光閃動。

“是。”她承認,翻身趴下埋起半張臉,眸子幽幽,“我和你是一條戰線上的同袍,我到底是甚麼樣子,不會瞞你。”

也是因為瞞不過。

同床共枕,人不能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偽裝,太累了。

實際上,有一個能瞭解她真面目還肯和她站在同一側的人存在,會讓人輕鬆很多。

所以殷蒔向沈緹袒露了這麼多。

“沈緹。”她沒有叫他的字,叫了他的名,“我會遵守約定,照顧好馮洛儀。請你也遵守約定。”

他該遵守的約定是甚麼呢?

——她照顧好馮洛儀,他照顧好她的後半生。

這沒有辦法,但凡這世界沒有大門、二門之分,她也能照顧好自己。但男人們用一道垂花門把女人們擋在了裡面,有很多事,必須得有男人出頭扛起來。

“沈緹。”她輕輕地說,“我離開家千里迢迢來到這裡,以後,你是我最親的親人了。”

可即便如此,她也並不想和他做真夫妻是嗎?

沈緹面孔朝上,望著黑漆漆的帳頂,答應了她:“好。”

他知道她的面孔衝著他,她正在看著她。

他不敢側過頭或者側過身去。那樣的話,兩個人太近了。

他還記得剛才那一瞬口乾舌燥的感覺。

君子不欺暗室,此正是暗室。

他當初和她擊掌為誓,給出了承諾,就該兌現誓言。

沈緹閉眼眼睛:“睡吧。”

“嗯。”殷蒔也翻身躺好。

但過了片刻,她又開口了。

“馮洛儀那孩子,”她說,“她身經大變,心裡一定是有創傷的。這種創傷要很緩慢,真的被人愛著呵護著才有可能治癒。你對她耐心些。”

沈緹應道:“好。”

兩個人不再說話了,準備入睡。

但殷蒔沒有閉上眼睛,她望著帳頂。

今天早上,馮洛儀給她敬茶,她本來是準備了幾句安慰勉勵的話要跟她說的。

最後為甚麼沒說呢。

因為那小姑娘抬起頭,那雙眸子深處,幽幽的……都是怨啊。

過了許久,沈緹問:“你怎麼還不閉眼?”

你偷看我幹甚麼。殷蒔閉上眼:“閉了。”

“睡吧。”

“嗯。”

(本章完)

作者說:求營養液~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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