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他們站在同一個屋子裡面,並沒有如想象中那麼水火不容,司芹雙手感受著陶瓷茶杯傳來的溫度,“你會好好對容恩,是嗎?”
“你為甚麼以為,她和我在一起會幸福?”
司芹想了想,緩緩道,“直覺吧,你今天會到這兒來,肯定也是為了容恩,其實,就算你不找我,我也會找你的。當然,我們做不了朋友,甚至曾經都有過將對方置於死地的想法,見過這次後,就不要再見面了,告訴容恩,我落到今天這樣的地步,和你沒有關係……”
“償還和討要,是兩種不同的方式,我這邊,我會放手,這件事因我而起,如今弄成這樣,我想就此結束。為了恩恩,我也不可能再做傷害你的事,但是夏家那邊,他們所有的行動,我不會插手,那是你們之間的事,我無法幫你,你明白嗎?”南夜爵說的很現實,她挽起嘴角點點頭,他能為容恩做到這種地步,實屬不易。
南夜爵沒有多留,司芹說的對,他們不是朋友,若不是中間有個容恩,他們早已經開始互相廝殺。
南夜爵開門出去的時候,怔了下,擦著男人的肩膀走出去。
司芹遲遲沒有聽到關門的聲音,她轉過身來,就見夏子皓站在門口。
握在手心裡的茶杯咚地掉落到地上,溫熱的茶水濺到司芹的腳背上,她下意識退了下,雖然這樣的場面遲早會面對,可若不是南夜爵這麼出去,司芹是不會放他進來的。她手足無措地站在陽臺上,夏子皓關上門,棕褐色立領風衣下,堅毅的下巴透出幾許冷漠,深青色的鬍子也冒了出來。
兩人對望一眼,司芹越過那些碎渣滓走進客廳。
夏子皓眼見她要走入臥室,他伸手扣住她的手腕,他用了很大的勁,幾乎將她腕部折斷,司芹雖然痛,卻也咬著牙沒有喊出來。
“為甚麼?”他問。
司芹能對著所有人說,我不後悔,卻獨獨面對不了夏子皓。
男人扳著她的雙肩,將她拉過來,迫著她正對自己,“為甚麼,我們本來可以好好的,你為甚麼要這麼做?陳芹!”
他搖晃著她的肩膀,她只覺眼睛裡面的世界支離破碎,越漸模糊起來,“我不叫陳芹,我的名字,是司芹。”
男人對這個名字並不熟悉,“你為甚麼要騙我?”
她纖細的身體在他掌心中顯得越發孱弱,捲髮遮住了男人的手,司芹靠他很近,能看見那雙血紅色的眸子,“皓,你想知道為甚麼嗎?”
“告訴我。”男人的聲音充滿痛苦,嘶啞無比。
“好。”司芹面無表情地對上他的眼睛,“你不會忘記,你妹妹不久前撞死的那位老太太吧?”
夏子皓劍眸深邃,搖了搖頭,“你……”
“對,那是我奶奶。”眼淚太過沉重,最終還是流了出來,滑落到嘴角,鹹澀的令人作嘔,“她是我唯一的親人,卻死在你親妹妹的車輪下,還有,我之所以那樣對她,是因為我也有過同樣的遭遇,夏子皓,我被人輪。奸過,你知道嗎?”
男人的短髮幾乎犀利地豎起來,他十指用力,臉上的神色完全展現出難以置信,“不可能,是誰,是誰?!”
“你回去問問夏飛雨便知道了。”司芹知道自己殘忍,此時的她,手中好比握著一把雙刃刀,刺向夏子皓的同時,也狠狠剜傷了自己,“我和你在一起,也是為了報復,你受賄的事,也是我安排的,現在,你總算都明白了吧?”
夏子皓手臂一甩,司芹摔倒在沙發上,頭昏目眩的感覺襲來,他只覺整個胸口像是要炸開一樣,欺騙、背叛,他那麼深愛的女人,他為她不惜和家裡人翻臉,他想給她個家,他如此珍惜,可換來的卻是甚麼?
千刀萬剮,也不過才這麼痛。夏子皓站在客廳中,想起妹妹那張被毀的臉,想起她半夜時被噩夢驚醒的樣子,他只覺越來越愧疚,彷彿,自己就是那個間接毀了她的兇手。
“是我瞎了眼睛,我以為你是真心的,全家人都在反對,我卻像瘋子一樣堅持,飛雨當時就提醒過我,說你和南夜爵關係匪淺,她還看過你們上。床的照片,可是我喝住了她。因為,那些事都是在我認識你之前,我可以不在乎,我原以為,我可以給你全新的生活,全新的開始……”夏子皓說到最後,居然像個孩子一樣蹲在地上哭了起來,他雙手用力揪扯著自己的頭髮,握起來的拳頭狠狠砸在腦袋上。
司芹不住地留著眼淚,她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雙膝跪著爬到男人的身邊,“皓,對不起,對不起……”
她沒想到自己會這麼痛,心已經被一瓣瓣撕碎,她試圖拉住男人的手,想抱抱他,可夏子皓不願再接受她的碰觸,他用力甩開,來不及收回來的拳頭落在司芹的臉上。男人站了起來,指關節緊握,臉上落滿了眼淚,待到眼底成為一片冰涼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容恩接到電話,趕過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了。
司芹家的門敞開著,有鄰居在門外不時探望。
客廳裡面,狼藉一片,啤酒罐子以及菸灰缸、枕頭,所有能扔的東西都扔在了地上。容恩關上門,在窗簾後面找到了司芹。
她狼狽地將臉埋在雙膝中,左手手腕上,鮮血在滲出來,容恩忙將她的頭扳起來,只見她半邊臉高高腫起來,嘴角也破裂了,“司芹,怎麼回事,是不是誰打你的?”
腳邊,躺著一把美工刀。她居然在自己的手腕上刺下‘夏子皓’三個字,而且刺得很深,每一刀都劃開了皮肉。
“容恩,我是真的愛上他了,愛到骨子裡面的那種深刻,可是,我現在已經失去他了……”司芹披散著頭髮,她抓住容恩的手臂,“怎麼辦,我是不是再也找不回他了?”
容恩只覺喉嚨口乾澀的難受,她知道,司芹終有天會後悔,她抱著女子的雙肩,“司芹,起來吧,我們先回房。”
“當初你勸我的時候,我不聽,可是現在,我的心好痛好痛……”司芹雙手緊按著胸口,腕部的夏子皓三個字,隨著她手上的用力而鮮血淋漓,滲出殷紅色的液體,刺目不已。
“他說,他不在乎我的過去,他要娶我,容恩,他說要娶我……”司芹坐在地上,又哭又笑,臉上沾著淚漬同血漬,她從來都是孤單的,現在,好不容易有個人說要愛她,要給她溫暖,可是,夏子皓,就算她真的想要好好接受他的愛,他們也沒有一點點的可能。
這份沉重的愛,在剛開始的時候,就已經瀕臨死亡,它澆灌了絕望同仇恨,生根發芽之後,註定夭折。司芹緊緊抱住容恩,她不想一個人孤孤單單呆在這,她覺得自己就要瘋了,“我為甚麼要愛上他,為甚麼?”
容恩抿緊了嘴唇,儘管這樣,眼睛裡面還是蒙起水霧。
“司芹,都忘記吧……”
“我忘不了。”司芹失聲痛哭,“容恩,你不要說話,聽我說好嗎,我有好多好多話想說……”
兩人蜷縮在窗簾後面,緊緊地抱著彼此,司芹說,她小時候覺得孤單的時候,就喜歡藏在角落裡面,或者,是躲在被窩內,只要能把自己藏起來。她說她好想奶奶,好想奶奶摸摸她的頭,說,阿芹,怎麼這會才回來,工作別太累了……
容恩真的沒有插話,她很安靜地聽著,流下來的眼淚落到手背上,滴滴盛開。
司芹說著她和夏子皓的開始,她說,他們相識在欲誘,當時他站在人群當中,鶴立雞群,一眼望過去,就將她吸引了。
她說了他們之間的第一次,他是那麼小心翼翼,將她捧著,生怕她疼了。
司芹說了很多很多的話,到了後面,嗓子啞了,發出來的嗓音猶如破鑼在鳴唱,容恩擦下眼淚,起身走到飲水機邊,給她接了杯水。
回來的時候,就見司芹點起一根菸,狠狠吸了兩口後,將菸頭朝著手腕上燙過去。
皮肉被灼燒的味道瞬間瀰漫至整個客廳內,容恩丟掉水杯,忙拉開她的手,“司芹,你真的瘋了是不是,你這麼不把自己當回事嗎?”
那個流著血的夏字已經被毀掉,手腕上燒出一個很深的洞,司芹後背靠向堅硬的牆壁,“容恩,你知道嗎?我想將夏子皓永遠記在我心裡,等這些傷疤好了,它們會留在我身上一輩子,這個男人,我就能擁有一輩子,他不會褪去,只會隨著時間而深刻,我想以此來祭奠,我這段唯一有過的愛,我愛得太深,拔不出來了……”
司芹雙眼空洞,容恩撥開她的頭髮,想將她手上傷口處理下,可是司芹不讓。
她坐在地上,哭到最後,又安靜的出乎尋常,司芹將臉靠著落地窗,目光望向璀璨的星空。
後半夜開始,司芹就一句話都不說了,容恩陪她坐著,整夜沒有闔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