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可是,明白了又怎樣?南夜爵驗證了自己的那句話,他到死都沒有放手。
他覺得自己真的是可悲可笑,栽在一個女人的身上,連命都搭上了。他試著,以他從沒有過的低姿態去愛她,因為他知道這個女人的驕傲及倔強,以前的不平等都是南夜爵強迫的。他心想,這樣屈膝的卑微,她是否能看得見?從而忘了他對她曾有過的種種傷害?
他所做的,無非就是為了能將他留在容恩心中的那抹壞抹去,他以為他把握住了時間的腳步,能將那些屬於閻越的刻骨銘心及他所留下的疤痕統統都擦去。可是南夜爵料錯了,很多東西一旦印刻在心裡,是很難被抹平的,它可能慢慢會淡去,但若要清除,談何容易?
水平面由於激浪而翻滾了幾下,南夜爵的身子被推動向前,只是他閉著眼睛,甚麼都看不見了。
他最後失去意識的時候想著,容恩,如果有下輩子的話,他該以何種姿態去面對她?
至少,他還會愛她嗎?如果時間真的能倒回去,他會去愛她嗎?
一艘汽艇飛快駛過來,碼頭上圍過來另一撥人,水中的情況,他們已經無暇顧及。汽艇轉個彎後停留了幾分鐘,誰也沒有看清楚上頭是何人,等槍戰好不容易控制下來的時候,那艘汽艇早就沒有了影子。
容恩雙手捧著茶杯,她閉上眼睛,來不及安靜,就聽得裴琅吃驚的聲音從對面傳來,“怎麼會這樣?”
她睜開眸子,“怎麼了?”
裴琅將手邊的電腦轉向容恩,只見螢幕上出現一個對話方塊,紅色的警告,示意要輸入密碼,男人將容恩先前告訴他的密碼輸進去,上頭顯示了‘密碼錯誤’。裴琅不甘心,重新輸入,卻見那螢幕閃了下,緊接著,就從底下開始呈現出黑屏,他急忙按下儲存,可是沒有用,成串的資料被全數摧毀,就連整個電腦都被病毒庫入侵,黑了屏,不能再運作。
“怎麼會這樣?”
裴琅面色凝重,雙手抵著前額,“容恩,你是怎麼拿到這張光碟的?”
她將那晚的情況簡單說給他聽,裴琅聞言,神情越發顯得濃郁,眉頭擰的再難撫順,“這件事怕沒有這麼簡單,這張光碟顯然被動過手腳,真的那張,應該還在南夜爵身上……”
容恩彎下眼簾,“你是說,這張光碟是假的?”
“至少,後半部分是假的,剛才李航打電話說,南夜爵早已在碼頭周圍佈置好了,他將光碟交給你,應該就是想要將你幕後的人牽扯出去,他只是沒有想到,自己會真的被射殺。”裴琅輕嘆口氣,“他肯定是想看看,和我合作的人是誰,誰還會有那個膽子敢動他。”
“你所說的行動,難道不是那些警察嗎?”
“自然不是,如果真要換了公安出動,就動不了他了,這是黑吃黑……”裴琅並沒有再往下說,他俊臉嚴肅,“你和容媽媽準備下,我給你們重新安排個住的地方,現在出了這麼大的事,他那些手下,第一個就會懷疑到你頭上。”
“不用了。”容恩斷然拒絕,“他們若有心要找的話,我藏到哪都躲不掉的……”
“現在南夜爵死了,他名下的財產,明天就會被查封,這下上頭不會睜隻眼閉隻眼了,所以……”
“你放心吧。”容恩視線望向窗外,“我只是今晚回去御景苑,我處理完事情,明早就會離開的。”
裴琅本想送她,但容恩還是堅持自己打車回去。
回到御景苑的時候,裡頭的燈還亮著,容恩走進園子裡面,頓時便覺陰風陣陣,刺入骨髓。
今晚的風真的很大,那一排排緊緊挨著的銀杏樹,隨著寒風的拍打而三三兩兩搖曳著,越發顯得蕭瑟及蒼涼。落葉歸根,地面上鋪著很薄的一層,踩在上面,沙沙作響。
容恩站在園子裡面,抬頭望向陽臺的時候,那邊空寂陰暗,再沒有了晃動的人影。
開啟門,走進客廳,夜夜正在沙發上耍著小球,這種七彩的顏色她很喜歡,總是撲著它又咬又啃的,聽到容恩回來的動靜,她立馬撒開腳丫子飛跑過來,嘴巴輕咬住容恩的褲腿,胖胖的身體繞著她的腿開始打轉。
“容小姐,你回來了。”
容恩將小狗抱在懷裡,在沙發上坐下來,“王玲,這麼晚了你還沒睡?”
她正從廚房內走出來,手裡端著才熬好的銀耳蓮子羹,“這是先生前幾天就讓我準備的,說您冬天體寒,在睡前喝碗蓮子羹能暖和暖和……”
王玲自顧說著,接下來的話,容恩都沒有聽進去,她進到廚房拿了小碗出來,容恩面有倦色地靠在沙發上,王玲將盛好的蓮子羹送到她面前,“時間也不早了,喝過睡覺差不多了。”
她望了眼,喉嚨口像是哽住般,別開了頭,“我不想喝。”
王玲將小碗放在茶几上,目光掃向牆壁上的水晶掛鐘,“咦,都這麼晚了,今天先生還沒有回來。”
容恩感覺到心頭刺痛,這個御景苑,如今越發是空蕩蕩的了。她將蓮子羹喝完的時候,明明是恰到好處的溫度,卻怎麼都暖不了她的五臟六腑。她讓王玲先去睡了,她想在客廳內坐會。和南夜爵生活這麼久,她從來沒有試著以另一種身份在家等他回來。
如今,他死了,她守著這麼大的屋子,心裡越發空了。
阿元回來的時候,很狼狽,頭髮被吹得雜亂無比,臉上身上都有擦傷,衣服褲腿上的血漬也已經乾涸,他進來的時候動靜很大,伏在容恩腿上的小狗受驚,身體瑟縮幾下。
阿元雙眼通紅,鐵骨錚錚的漢子,容恩第一次見到他哭了,她窩在沙發中的上半身挺起來,男人用袖子擦下眼睛,“嫂子,老大死了。”
容恩雖然早已經知道了,但聽到這幾個字的時候,眼淚卻還是不受控制地滾湧出來,這並不是裝出來的,她緊緊咬住下唇,男人見到她這副樣子,也跟著再度紅了眼睛,“碼頭那邊,我已經派人下去打撈,可是這麼久了……”阿元嗓音哽住,“恐怕……”
凶多吉少四個字,他哽在了喉嚨口。
“嫂子,明天警方就會有行動,您趕緊離開這吧,地方我都安排好了……”阿元既然認了她做嫂子,就不會讓容恩有任何危險。
“你不用擔心我,外面的人並不知道我的身份,你們自己當心點……”容恩站起身來,“我明早就會搬出去。”
“老大出去的時候讓我照顧好您……”
“阿元,你快走吧,這兒並不安全,我沒事的。”容恩抱起夜夜走上二樓,阿元知道這個地方他不能久留,況且南夜爵生前是將她保護的很好,不會有事。
來到二樓,容恩將夜夜放在主臥的床上,被單和枕套甚麼的王玲都疊放整齊後放在上面,容恩疲倦地倒下去,雙手雙腳攤開,眼睛盯著頭頂上方的水晶吊燈。
她躺了會便起身收拾東西,一個行李箱,裡面只拿了容恩當初自己帶進來的東西,這般心境,同上次的離開又是完全不同了。她穿著拖鞋來到南夜爵的書房,將書架、桌上和地板全部清理乾淨,又回到次臥,將能擦的地方都擦了一遍,容恩忙完這一切的時候,天空已經泛白,朝霞點燃在東方的地平線位子。
她安靜地坐在陽臺上,雙腿盤起來,朦朧睜眼的時候,彷彿看見閻越走遠了,南夜爵,也走遠了。
容恩擦了擦眼淚,下樓的時候,王玲起得很早,正在準備早餐。
“容小姐?”女子見她拿著行李箱,面露詫異,“您要去哪?”
容恩從兜內掏出個信封遞到王玲手裡,“王玲,我要走了,你也回去吧,這是你的工資。”
王玲越發不解了,“容小姐,是不是我哪裡做的不好?”
“不是。”容恩放下行李箱,懷裡的小狗也隨之落地,“先生不會再回來了,這個地方,以後不會有人住了,王玲,收拾下吧。”
王玲拿著手裡的信封,這才注意到容恩雙眼紅腫,她嘴巴張了張,“容小姐,是不是先生出事了?”
容恩環顧四周,甚麼都沒有說,就一手拿著行李箱,一手抱著夜夜走了出去。
天色還尚早,她緊緊摟著懷裡的小狗走出御景苑,夜夜今天很聽話,不鬧也不叫喚,安靜地趴在她懷裡面。
容恩順著街頭步行,她不知道要走到哪去,新聞上曾經報道過閻越葬在哪,那時候南夜爵不讓她出去,現在,她很想去看看越怎麼樣了。
容恩打車來到墓地,司機的眼神時不時透過後視鏡落到她臉上,也難怪,這樣嚴寒的清晨,一個女人拖著個行李箱抱著條狗要去墓地,任誰見了都會多看兩眼。
容恩穿著那件鵝黃色的羽絨服,墓地裡面很清靜,這個時侯進去,一個人影都看不到。
大團晨霧縈繞在翠綠的松柏前,她將行李箱放在下面,抱著夜夜順著長長的石階走上去。閻越的墓地選在很高的位子,他喜歡清淨的空氣。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