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煜進來後，看到長公主也在，劍眉微斂。
看來，皇姐是對皇后的身份存疑，試探來了。
“皇上，你這是下朝了？”長公主意味不明地問。
蕭煜頗為自然地走到鳳九顏身邊，反問長公主。
“你來此作甚。”
他沒忘記，昨晚她為了孟喬墨，以死威脅他。
簡直愚不可及。
當著蕭煜的面，長公主的視線也還在鳳九顏身上。
“我有些話，想單獨同皇后說。還沒說完皇上你就來了。”
蕭煜眼神微涼，攜著幾分不近人情。
“怎麼，朕要退出去，讓你們繼續麼？”
這話有些刻薄，也摻雜似有若無的敵意。
長公主不曉得他為何這般提防自己。
不過，來日方長。
孟少將軍的事，她有的是時間調查清楚。
長公主對著鳳九顏行了個微禮，態度比之前和善許多。
“皇后娘娘，我就先告退了。”
鳳九顏點了下頭，反應平淡，沒有任何挽留。
長公主走後，蕭煜轉身面朝著鳳九顏，不無嚴肅地問。
“她不是等閒之輩，日後必定還會來試探你。
“若是應付不過來，便讓她來問朕。”
鳳九顏淡然垂首。
“是。”
蕭煜撩袍坐下，狀若無意的說起。
“孟喬墨的死訊已然傳開，關於朕誅殺忠臣良將的傳言甚囂塵上。今日這朝會，可謂群情激奮。尤其是那些武將。
“只怕再過些時日，北大營那邊得悉後，也要生事。”
鳳九顏坐在旁側，鎮定地開口。
“北大營有孟渠將軍在，亂不了。
“何況，張啟揚近來屢立戰功，大有取代孟少將軍威望的勢頭。
“將士們中間，諸多人對孟少將軍是女子一事不滿、不服。
“再者，喬墨謀害龍虎軍的事傳到北大營後，他們越發憤慨。
“因而我認為，如今的北大營，不會因為喬墨的死生亂。”
蕭煜望著她，正色質問。
“看來北大營那邊，你也早有安排。張啟揚也是你的一步棋嗎？”
鳳九顏沒有否認。
她補充道。
“更重要的是，那是他的志向所在。
“龍虎軍出事後，他們的家眷都得到了一筆撫卹銀。
“張誠清貧，我曾派人給張家孤兒寡母額外送了些銀兩，雖不能讓他們大富大貴，卻也足夠他們安身，下半輩子衣食無憂。
“但這母子二人十分剛烈，拒收了銀兩。”
她特意說出此事，並非誇耀自己做了甚麼，而是想讓蕭煜相信，張啟揚的心志。
在張家母子看來，張誠為國捐軀，是豪傑好漢，只要能入英雄冢，名垂青史，為後世所銘記，便足矣。
至於那筆銀兩，他們若是用了，就好像張誠的犧牲只是為了換取這些黃白之物，街坊四鄰會戳他們的脊樑骨，他們用著也不安心。
在許多人看來，這是沒苦硬吃。
但是，這世上總會有這麼一些人，他們執拗，堅持著自己認定的道路，哪怕吃糠咽菜，也要儲存那份純粹與尊嚴。
她繼而道。
“後來，秦氏被診出身患絕症，再多的銀子也治不好，她唯一所願，便是將張啟揚送到軍營。
“他們母子二人放棄安定的生活，不畏艱難地來到皇城拜師。
“正因為他們有如此大志，我才願意出手相助。張啟揚他本身就值得。”
與其說，張啟揚是她手中的一步棋，倒不如說他們互相成全。
蕭煜聽完，對張啟揚多了幾分好印象。
如此胸懷大志的少年，該好生栽培。
他拿起手邊的茶，喝了口。
“他的師父是蘇幻。但是，獻玄英石那次，他說過，他自小崇拜的人，是你孟少將軍。原本也是要拜你為師。
“扶持張啟揚，算是你的私心。
“但，讓蘇幻代你收徒，你就這麼信任他？”
鳳九顏以為，他唯恐江湖勢力滲透進軍營。
她解釋道。
“蘇幻如今半隱世，不會將手伸到軍營中。”
蕭煜眉眼深邃，似刀鋒凜冽。
“世事難料，人心難測。你太容易相信他人，孟喬墨這個前車之鑑還不夠麼。”
鳳九顏想說，這不一樣。
但轉念一想，沒必要與他多做解釋。
“您說的是。”
正當她以為沒有別的事，蕭煜又說了。
“朕低估了凌燕兒，她見不到朕，便死也不願離開那密室，陳吉也沒法子硬來。”
對此，鳳九顏並不意外。
那凌燕兒格外執拗，定是巴心巴肝兒地想見到蕭煜，陳吉也並非沒有法子，比如，斷了她的吃食，逼她離開。
但他到底是下屬，看在凌燕兒過往的身份上，不敢下死手。
蕭煜又道。
“今日無事，你與朕一同去。”
鳳九顏直言不諱。
“恕我直言，她想見的只有您。我若隨行，沒有任何用處。”
蕭煜薄唇微抿，別具以為地說道。
“你的用處，大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