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陸東寧,一切回到原點(2)
蘇惠看著她,眼神中的輕蔑,十分傷人,“所以我說,還是不要讓他看到比較好,因為,這對你,對他,都不太好,你這樣做,是在讓他為難,他即使答應了你,也是因為他的憐憫心,為了這憐憫之心,跟可憐兮兮的你結婚,這是你要的結果嗎?”這個看似弱小的女孩,竟然說出這樣凌厲傷人的話……
顧敏敏坐在那裡,不說話,她只是看了顧敏敏一眼,然後說,“好了,我要說的就是這些,打擾了,我先走了。”她轉著輪椅,那邊服務生看見了,趕緊過來幫忙,她對服務生露出感激的笑,樣子,瞬間已經恢復了一個無害的女孩。
顧敏敏拿起了桌子上的信封,嘴角,慢慢溢位了一個笑容來。
你甚麼都不知道,蘇惠,你根本不知道……
那一天,她靠在陸東寧的懷裡入睡,她親耳聽見他說,“敏敏……如果你愛我……為甚麼不說,不想我結婚……”
那時,她只能以裝睡來掩飾自己瘋狂的心跳,她想說,真的想說,但是因為那該死的自尊,又說不出口,看見了郵局時,兩個人決定要給幾天後的自己寫信,她坐在那裡,心裡鬥爭了許久,終於,寫下了這一句……
顧敏敏慢慢走回到了圖書館,坐在窗前,暖意的春日,她卻覺得寒意陣陣,回過頭,默默的翻開了桌子上的書,信封落入眼底,開啟,上面是他黑色的字,剛勁有力,一如他給人的感覺,放蕩不羈,帶著種黑暗的氣息。
他說,“敏敏,希望在你收到信的時候,還能露出那天那樣的笑容,你對我說早安,那時,我就覺得,這一輩子,都不想放下你。
但是,我必須要放開,因為很多原因,我不能跟你在一起。
敏敏,神在製造人的時候,先製造了男人,然後,用男人的肋骨,造就了女人,敏敏,你一定是我胸口上第三根肋骨,因為,你一離去,我的心就在痛。
所以你一定要過的很好,飛的越來越高,讓我們都看見,你過的很幸福,那樣,我才不會後悔離開你……”
顧敏敏手上有顫抖,還沒反應過來,信紙竟然有溼潤,原來她在流淚,她擦掉了淚水,抬起頭來,看著窗外,沒關係,還是在春天,她的一切如常,她起身,在書架裡穿梭,來到那個最冷僻的角落,看著上面擺著的,沾著灰塵的書,抽下來一頁,將信紙對摺,放進去,然後重新將書塞進去,如果這封信跟著這些灰塵一起塵埃落定,多年以後,她定可以回來,找到它,那時再看著它,心情已經沒有如此的顛簸,可以平靜的閱讀,並會心一笑,如果被某個有緣的人看到,不論是誰,請他或者她,將信紙,帶到它應該去的地方……
*
晚上,陸東寧回來的時候,看見季嚴急急的走過來,他想了一下午,怎麼都覺得不對勁, 他不會是壞了大哥的事吧,他匆忙走到陸東寧身邊,剛想說話,他卻伸出手,示意他不要說話,然後說,“我已經知道了,蘇惠在哪裡?”
季嚴趕緊說,“在裡面呢。”
他說,“今天腿怎麼樣?”
季嚴說,“比昨天好多了,只有中午的時候,疼的厲害,後來好了很多,下午練了很久的大提琴,估計還是疼,但是她不說。”季嚴雖然心裡不喜歡蘇惠,還是照實說了出來,陸東寧略微點頭,然後大步走進去。
屋裡仍舊迴盪著她的大提琴聲,他頓了頓,開啟門,走進去,她抬起頭,對著他笑,然後拉掉最後一個音,放下大提琴。
他也對她笑笑,走過去,幫她拉過了大提琴,然後說,“這麼沉,不要總是拉了。”
她說,“閒著也是閒著。”
他推著她向陽臺走,邊走,邊說,“今天是不是收到了信?”
她點頭,“嗯,校慶的邀請卡,我還在考慮要不要去。”說著,指了指那邊的桌子,上面果然有邀請卡。
他眯著眼睛,頓了頓,“想去就去好了……”
她抬起頭,“可以嗎?”然而眼神又黯淡下去,“可是……很久沒跟他們聯絡了,當初……因為發生很多事情,很任性的,跟所有人都疏遠了……現在突然回去。”
她上大二時,父親去世,從此她好像變了個人,好長時間,都是在壓抑和自閉中度過,還險些退學。
後來這種狀況慢慢轉好,可是,她已經沒有多少朋友。
他握著她的手,半蹲下來,鼓勵般的看著她,“想去的話,我陪你去,他們或許,也很想念你呢。”
她便對他笑了起來,反握著他的手,“謝謝你,東寧哥……”
他說,“對我,還需要說謝謝嗎?”
兩個人便相視笑了起來,他站起來,推她的輪椅,“晚上想吃甚麼?我帶你去吃。”
4
跟黃石一起從他家出來的時候,大螢幕上正在播放陸東寧馬上要補上婚禮的新聞。
黃石摟著她的肩膀,“冷嗎?”
她裹了裹身子,搖頭,然後,微微一笑,靠進了他的懷中。
她真的覺得有些累了, 他的肩膀不夠寬闊,但是, 剛好足夠她伏在那裡,他或許沒有那麼多的力氣,但是,剛好足夠他們走出這黑暗。
一切不用太完美,只要剛好就可以。
剛好,他要結婚了,剛好,你在我身邊……
下週一就要結婚的訊息一告訴趙淑,趙淑馬上瘋狂了。“哎呦顧敏敏沒你這樣的,本來還在剩女界做永久徘徊,怎麼突然的就結婚了,這年頭,太玄幻了吧,可知道到適婚年齡了,最近多少人拿這個訊息來嚇我,我的荷包啊……”
趙淑眯著眼睛看著她,“你可知道,陸東寧也要結婚,你們真是巧啊,結婚都同一天。”
顧敏敏頓了頓,仍舊微笑,“是嗎?沒太關注……結婚季嗎,你也別太在意。”
趙淑一臉鄙夷,“是嗎?”
顧敏敏無奈的笑,“其實,我是故意要跟他一天結婚的,這樣好啊,誰也不用去參加誰的婚禮了。”
“你不想他結婚嗎?”
“他必須要結婚的。”
“那麼你還是不想他結婚嘍?”
她點頭。然後又低下頭去,苦笑。
“你可告訴過他?”趙淑問。
顧敏敏 說,“我試著告訴他,可是,我跟他真的不是一路上的人,算了,反正,戀愛是戀愛,結婚是結婚,我覺得挺好的,不是都說,結婚是愛情的墳墓,我們就當做……把那些記憶,都留在了最美好的時刻,永遠不會被結婚後的雞毛蒜皮破壞。”
她想,其實世界上,有一種錯過,就叫做,有緣無分,就好比她跟陸東寧。
趙淑只是歪著頭看著她,她攏頭髮,“你別這麼看著我,人人不都這麼說,愛情是美好的,婚姻是殘酷的,羅密歐跟朱麗葉的結局才是最好的,王子跟公主最後過上了幸福快樂的日子是最美的結局,泰坦尼克號沉沒,愛情卻永駐。如果故事繼續寫下去,傑克和露絲一定會因為門不當戶不對分開,那才是真正的悲劇……”
趙淑卻擺手,說,“說這個的,一定是沒認真看過泰坦尼克號的,最後,傑克死去,露絲也並沒有回到貴族的生活去,而是嫁給了一個普通人,過了普通的一生,拋棄了她厭惡的貴族生活,這說明,即使他們之後在一起了,也不會因為背靜差異,中途分手,他們還是會幸福下去。”
顧敏敏停下來,看著她,“好吧,你是在誘惑我打退堂鼓是不是?你想我現在逃婚,去低三下四的求陸東寧要我嗎?”
趙淑連忙攤手,“我沒說……我真的沒這麼說……我只是在闡述……呃,對電影的觀後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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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大家都在忙活。
陸東寧推著蘇惠逛街,她拿著美麗的白色紗裙,回頭看著陸東寧,“這個怎麼樣?我想送給放伴娘的同事,畢竟她幫了忙。”
他點頭,微笑,“嗯,很好。”
她撅著嘴,“哦?陸先生,請問剛剛我問的裙子,是甚麼顏色?”
陸東寧回過神來,不慌不忙的摸鼻尖,“呃,白色。”
算你蒙對了,蘇惠瞪了他一眼。他停下來,蹲在她身邊,“對不起,惠惠,有些緊張,我會胡思亂想,所以不太認真。”
她染著淡粉色指甲的手,輕輕撫摸他的額頭,“沒關係,你讓我想到了我父母,他們當年也是這樣的,爸爸陪著媽媽,逛街時總是東瞧西看不認真,男人本來就不該逛街的。”她笑了笑,露出潔白的牙齒,“但是男人還要陪女人逛街,我覺得,生活真是處處充滿了矛盾。”
他低聲笑了笑,握著她的手,“好,讓我們就這麼矛盾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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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石晚上給顧敏敏打電話時,顧敏敏捂著胸口,“怎麼辦,我還有點緊張。”
黃石笑著,“我跟你一樣。”
她無奈的嘆息,“真是,咱們都算二進宮了,怎麼弄的好像第一次一樣。”
黃石笑著,“不一樣,我第一次,娶我愛的人……”
顧敏敏愣在了那裡,夜色正濃,咖啡的味道飄滿了房間,她放下電話,輕輕點了口咖啡。
我第二次,還是妥協給了現實,嫁給了並不愛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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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因為時間緊迫,這邊也有些忙亂,顧敏敏拖著長長的婚紗,在脾氣很差的化妝師筆下,才真正的緊張起來。
化妝師叫著,“你別動,你看你看,眉毛畫錯了。”
她無奈,動的不是我,是你啊,卸妝水空了,她煩躁的出去找卸妝水,顧敏敏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黃石很能幹,雖然時間很短,但是他還是定到了義大利設計師親手設計的名婚紗,空運過來,似乎還帶著地中海的異國味道。
畫了一半的妝看起來很滑稽,就好像她滑稽的一生。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下面是碧綠的草坪,遠處是白色的沙灘,真是完美無缺,幾天時間能佈置到這樣,簡直太完美了,若是一定說是有缺憾,那就該是她了……
她覺得自己真的不太適合婚禮,太不適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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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東寧穿著黑色的禮服,邵安為他整理了領結,他問,“蘇惠那邊準備好了嗎?”
邵安說,“還在房間,應該已經準備好了吧。”
他想了一下,還是親自進去看。
蘇惠的同學們都來了,看見他來了,都笑著堵,“哎呦,新郎怎麼能現在過來,不行不行,要給紅包的。”
他笑著跟人作揖,“好好,紅包是吧,我幫你們拿去。”
真是有錢人啊,同學們不由的更羨慕起蘇惠來。
裡面,蘇惠已經上了全妝,坐在花團錦簇般的婚紗中,看起來如此美麗,因為化妝,她沒坐輪椅,她是個美麗的新娘,跟任何一個普通女孩子一樣,甜美可愛,帶著點新婚的嬌羞。
他定在那裡看了一會兒,然後走過去,“你很美,真的。”
他親吻她的手背,她笑著看著他,“每一個新郎都這麼說。”
他也笑了笑,蹲在她身邊,“因為在每一個新郎的心目中,新娘都是美麗的。”
她更加甜蜜,“東寧哥在故意討我開心吧。”
他捏捏她的手背,“只是告訴你,你很美麗,等一下,不要緊張。”
她點頭,“嗯,我知道……”她貼了貼他的手,“有東寧哥站在我身邊,我不緊張。”
一切都很順利,他安然走出去,她熱情的同事們又圍了過來,叫著要紅包,還一定要紅色的紙包著的,結婚真的麻煩,上一次沒有參加,這一次才體會到結婚的混亂。
5
他求饒,說,“好好,我去找紅包。”
想起來紅包在裡面房間,走進去,滿地都是各種箱子物品,蘇惠準備搬進來了,到處都是她的東西,還沒來得及收拾,他在裡面四處找著,半天才翻出來,卻看見她的箱子裡,一個牛皮紙的角,伸手拿出來,那竟然是一張牛皮紙的信封。
心裡一震,他想起,在小鎮上,他跟顧敏敏各自寫了信,給幾天後的對方,他卻遲遲沒有收到顧敏敏的那一封。
翻過來,信封上,果然寫著他的名字。
他咬了咬唇,站在那裡,開啟了信封。
信上只有一句話,“不要結婚,好不好。”
然而,簡單的一句話,卻彷彿讓他的心起起伏伏,翻天覆地,他抓著信,在原地,靜靜的抬起頭來,小鎮的夏日,她跟他手拉著手,她的笑容,好像風一般的輕盈,紙上的字娟秀清晰,一筆一劃,寫的認真,他能想象的到,那天,她寫下這一句時,支著下巴,小心的看著他,然後,一筆一劃的寫,之後,靜靜的將信放進信封裡,臉上是充滿了希冀,又充滿了失落的表情,夏花,便在她的周圍靜靜綻放著,抵擋著她的幽香。
所以,那天,蘇惠拿到的,果然是她的信?
他握緊了那信封,出去找蘇惠,他覺得他至少應該說點甚麼。
剛剛還喧鬧的化妝室現在卻靜謐的好像所有人都消失了,他拐個彎,走進去,淺淺的聽見有人在說話,是蘇惠的聲音,悄悄的開啟一個門縫,蘇惠正在裡面打電話。
他從沒聽過蘇惠如此低沉的聲音,她說話的時候,還喘息著,似乎在壓抑著心裡的憤怒,他清楚的聽見她說,“沒錯,我就是恨她,我可以幸福,但是絕不會看著她幸福,她想要跟我同一天結婚?我不會讓她這麼容易結婚的,讓那個瘋子去搗亂,看她怎麼應付自己的姐姐!……”
他的心驟然收緊,站在那裡,暗暗的,思考起來。
身後一隻手,打了下他的肩膀,回過頭,是邵安,他奇怪的看著陸東寧,剛想開口,陸東寧擺了手,阻止他,此刻,他沒有混亂,卻是異常的清醒。
兩個人悄然的走出去,邵安說,“剛下面人傳來訊息,說,有人在精神病醫院接走了顧妍妍。”
陸東寧捏著下巴,靜靜想了一下,說,“你知道顧敏敏跟黃石在哪裡結婚吧?去哪裡,顧妍妍或許被接到了那裡,阻止他們,不要讓他們搗亂了顧敏敏的婚禮。”
邵安愣了愣,還不明白為甚麼,陸東寧卻阻止了他的問題,“先別問為甚麼,照我說的去做,去吧。”
邵安只好點頭,離開。
陸東寧站在落地窗前,抬起手腕,看著時間,十點二十分,十一點鐘,婚禮正式開始他抬起頭,下面,已然站滿了賓客。
他定了定,轉身回到了化妝間。
她又變成了他心目中的蘇惠,看起來美好,又真實。
他走過去,蹲在她身邊,她說,“你怎麼又進來,一會兒就要出去了。”
他拉起了她的手,說,“蘇惠,以前是我對不起你。”
她笑了起來,搖頭,“不要提以前了,是我任性,將很多錯誤,都推到你身上。”
他卻堅定的看著她,望進她的眼中,“蘇惠,你聽我說,真的,有很多事情,我都對不起你,不僅是那些事,最近的事,包括,我跟顧敏敏……”
她的笑容,僵在那裡,雖然馬上,她便又笑了起來,然而那笑容,已經染上了風霜。
她說,“怎麼……說這些……”
他握緊了她的手,說,“惠惠,我從沒這麼認真過,我認真的告訴你,我會娶你,我會跟你結婚,我會照顧你一輩子,從這一刻起,我不會再跟她聯絡,再也不會跟她見面,真的……”他親她的手背,她眼中帶著笑容,嘴角,卻有苦澀飄起,抑制不住的,眼中也浮起了霧氣,那一刻,他在她面前虛無縹緲,好像隨時會離開。
她低頭,抱住了他,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的呼吸,慢慢的說,“東寧哥……別離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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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去的時候,邵安走進來,“已經處理了,讓人帶回來了,該安置在哪裡?”
他說,“送回醫院吧。”
他邊向前走著,邊整理好了衣服,婚禮即將開始,他該去前面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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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她被推進來,她精緻的臉上,帶著大方的笑意,閃光燈在一邊響起,她只是看這他,一直盯著他,好像要看進了他的骨髓裡。
她被帶到他面前,他拉她的手,隔著白色的手套,她的手心有點冰涼,神父在前面閱讀“主啊,我們來到你的面前,目睹祝福這對進入神聖婚姻殿堂的男女。照主旨意,二人合為一體,……”
她轉過頭看著他,這一次,無比的虔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