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容顏,你讓人捉摸不清(2)
她看著哭花了的容顏的臉,一把抓過了她,啪的就是一巴掌,然後厲聲的訓斥,“哭甚麼,你就知道哭,你怎麼不知道好好學,以後厲害了,再找你那個沒良心的爸報仇,要是以後你一直是這個鬼樣子,永遠不上進,你才真要被人欺負一輩子!以後再敢哭一次,我就把你扔到外面的西柳河,再也不認你!”
母親猙獰的臉,讓她甚至忘記了疼痛,只是愣愣的看著。
縱然因為時間太久,記憶模糊,但是那一段,幾乎是狠狠的刻印在了腦海中。
如花一樣純真的年紀,她卻第一次認識道,原來,仇恨才是可以傳染的劇毒…
之後容顏轉身要出去,就聽見了外面傳來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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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剛查到,今年已經是容顏小姐獲得律師資格的第三年,現在她正在展翔律師事務所工作,據說她對待案子一向冷靜自若,口徑犀利,而且許多外面沒人接的案子,她從沒有芥蒂,來者不拒,到了她手裡的案子,成功率是百分之七十,所以雖然工作才三年,但是她也是小有名氣。”
進門前,林筠堯的腦海中還回蕩著下屬剛剛發來的調查。
腦海中回回蕩起她之前口齒清晰的話,“先生,作為周小姐的律師,我為我的當事人,控告先生對我當事人採取了強制脅迫的方法,希望達到違背被害人意志發生性行為的行為,也就是通俗意義上的所指的強姦未遂!希望林先生能配合我的工作。”
這是她身為妻子,對一個丈夫說的婚後的第一句話。
他站在門口,微微的停了停腳步,他也沒料到,兩個人時隔多年再次見面,竟然是那樣的場景。
更沒想到,容顏的變化,竟然這麼大。
進了門,就看見電視里正播放著他的新婚妻子容顏大律師的報道。
記者用義憤填膺的口氣,說著剛剛案子裡的不公,誓言要為兩個小孩子討回公道。
他將衣服搭在了臂彎裡,站在那裡,靜靜的看著電視裡回放著的當時的場景。
電視裡,法庭上的女人穿著黑白套裝,從容不迫的敘述,口齒伶俐,邏輯分明,不得不說,她確實是一個很強勢的律師。
容顏聽見聲音忙走出去,推開浴室的門,正看見他站在門邊,眼睛正盯著電視螢幕看著。
電視里正播放著她剛剛的“豐功偉績。”
聽著記者的敘述,她想,如果不是說的是容顏自己,容顏都會覺得義憤填膺,想要去替那悲慘可憐又被惡勢力打壓的四口之家免費打官司了。
不過從別人口中聽著對自己的議論,感覺真是各種滋味。
如果是從前那個幼稚的小姑娘,或許還想要用自己的伶牙俐齒去爭論一番,為自己討回公道。
現在嗎…
容顏早就不是那個她認識的容顏了。
那句話說的真的沒錯,生活就是這樣,只能無奈的看著自己慢慢的成長為自己從前十分討厭的那種人。
她明白,再多的解釋也沒有用。
不管她怎麼舌燦蓮花,話到了討厭自己的人的耳中,都會變成另外一個意思。
容顏曾自嘲的想,所謂每個心的人中都有一個哈姆雷特也可以用在這上面啊。
不再是上一次見面那一身“水淋淋”的性感裝扮,黑色的襯衫,黑色的休閒褲,趁著他挺拔的身材,奇怪,越是他這樣得天獨厚的男人,越是會打扮,本就有著老天眷顧的長相和身材,偏偏又這麼會裝扮自己,老天這不是在給苦難的女人們製造禍水嗎?
不過,那一張顛倒眾生般的妖孽面容上,此刻盯著電視,一雙眼睛裡透著濃重的鄙夷,卻是莫名的傷人。
容顏心中自嘲,今天她這個老巫婆的形象估計是紮根了。
好在,原本她的形象也沒好過,現在不過又添了一條,又還能壞到哪裡去呢。
他順手將搭在手腕上的西裝放在了沙發上,掃了一眼電視裡的節目,正說著今天的苦情大戲,她身上還穿著上庭時的那件黑色的小西裝,裡面熨燙的十分整齊的白色襯衫,搭配的一本正經,然而那一張臉,卻是有所不同。
白淨的臉頰,略施粉黛,撲了點胭脂後,顯得瑩潤光澤,她其實十分的瘦,巴掌大的一張臉,浮著兩朵紅雲,一雙大眼睛撲扇著,在睫毛膏的修飾下,更顯得如同香扇半卷,掩著一雙明亮的眸子,唇上也抹了點蜜色,小小的一抹,如初生的櫻桃一樣。
這一點點綴,讓她整個人瞬間變得明亮了幾分。
其實她長的跟容毓有那麼幾分相像,有著容家特有的長而細密的眉毛,即使不化妝,整張臉也是十分立體的。
但是容毓喜歡素淨的衣服,總是白色,灰色,黑色那麼來回的換,容顏卻不同,她不喜歡灰色白色,總是要讓自己身上帶著顏色。
只有最後那次見面時…
容顏見他回來,卻有些措手不及,只孤零零站在那裡看著他。
他眼睛掃了一眼桌子上沒來得及收拾下去的飯菜。
他眼睛動了動,卻忽然覺得有些動容,想起容顏本來就是個很會做飯的人,比起來,容毓是個甚麼都不會的乖寶寶,她卻因為從小生活的苦,所以窮人孩子早當家,甚麼都會做,偶爾,她也會做飯給他吃,當然,那時以為她是做給容毓和他吃。
容顏察覺到他的目光,忙開口解開了剛剛那一刻的尷尬。
“怎麼,你要吃嗎?還有很多。”
他回過神來,感到自己剛剛的動容,好似被她發現了,他動了動唇角,即可恢復了一臉的冷漠,冷哧道,“吃你剩下的殘渣剩飯嗎?”
他聲音裡的冰冷和嫌棄十分的明顯,讓容顏的笑容終於凝固在臉上。
隨即,他走進了房間,看著不知甚麼時候,原本屬於他一個人的臥室,竟然被裝飾成了兩個人的臥房,寬大的床上,鋪著暖色的格子床單,水藍色的榻榻米邊上,還放著一些不屬於他的東西,倒是不似其他的女人,行禮是大堆的衣服和化妝品,她的行禮只有一個小箱子,鋪開放在地上,還沒來得及收拾,但是她的東西卻不止這些,大堆的專業書籍,一箱子的卷宗,成排的工作用資料夾, 她是將公司搬到他的家裡來了嗎?
莫名的感到氣憤,他叫了聲,“你過來。”
容顏剛進門,就看見他嘭的一聲,一腳踹開了地上她的書籍,轉頭又是一腳,她的卷宗也被踢的滿地都是。
他雙手插進口袋裡,一臉的倨傲,“這些垃圾,拿的遠遠的,以後不要讓我看見,它們再出現在我面前。”
容顏定定站在那裡,看著他莫名其妙的發火。
瞥見了那床單,更是嘲諷的冷笑了聲,一把扯下了,如雪片一樣,飛到了容顏的腳邊,“用這麼曖昧的顏色,不過讓你失望了,想要討好一個人,最起碼要知道他的喜好比較好,但是顯然你功課做的不夠足,我最討厭橘色。”
說完,他棕色的皮鞋在床單上留下一個淺淺的腳印,他高大的身體,擦過了她的肩膀, 悠然走了出去。
他回過頭,好看的眼睛裡,卻閃著明顯得輕蔑,“用我討厭的方式吸引我的注意,只會事倍功半!你得不到好處的。”
然後,他在桌子上扔下了一張卡片,就頭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別吃那些讓人看都看不下去的東西,不知道怎麼吃的下去。”他鄙薄的聲音越來越遠,容顏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留下的凌亂。
不知道為甚麼,容顏一向覺得,她並沒做過甚麼太讓人討厭的事情,但是討厭她的人,總是比喜歡她的人多。
容毓只需婉然一笑,就能獲得大家的喜愛,但是,不管她做出怎樣的努力,大家還是不喜歡她。
從小就是。
“還有,容律師是嗎。”這時,他忽然又會過頭來。
容顏仍舊平靜的看著他胡鬧。
“明天我就能看到周曉曉撤訴吧?這件事鬧到現在,我也回來了,你該滿意了吧?”
容顏以為她還會覺得難過,但是,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她只是看著他用冰冷的口氣說著最傷人的話,然後笑了笑,說,“我在林先生的妻子之前,我首先是一名律師,根據律師行業行為規範,這個案子,我已經接了,那麼我就有責任和義務,將這個案子完成。”
他好看的兩條眉毛一擰,怒目看著容顏,“我勸你見好就收。”
容顏不懂,為甚麼明明她甚麼都沒做過,偏偏會讓人誤會成這樣呢?“為甚麼你覺得我是為了跟你鬧才接這個案子呢。”
林筠堯慵懶的靠在沙發上,玩世不恭的樣子,讓容顏並不是很喜歡,“因為在我的印象裡,你該是個聰明的女人,聰明的女人知道跟自己的丈夫作對,是沒有好處的,但是你偏偏做了,這隻能說明,你是故意的。”
容顏蹲下去,淡然的收拾起他剛留下的一點凌亂,邊說,“我該當做是誇獎對嗎?。”
他並沒有注意到她臉上的戲謔,自然,他也懶得去看她一眼,只是低頭隨意的把玩著筆筒,樣子懶散而悠閒,“太聰明的女人,不會招男人喜歡的。”
容顏睫毛輕顫,“是啊,男人向來只喜歡笨笨的女人,那樣,她就能隨時仰望你,偶爾來個小鳥依人,柔弱無骨…”就好像容毓一樣,她想著,勾起唇角,笑的越發的心酸,抬起頭來,卻還是一副不服輸的樣子,“但是也是有意外的,看這次的周曉曉,一見面也是這樣,最後呢…”
林筠堯的臉色更難看起來,瞪著容顏,“你是在諷刺誰?”
他聽出來了?
容顏愣了愣,她是有想到容毓,但是她只是想說,人不能只看表面,並不是容毓那樣溫柔美麗的就是好人,她這樣不喜歡說話的就是壞蛋。
可是他跟她好像並不是一個世界的一樣,總是莫名的扭曲了她所有的想法。
此刻亦然。
她聳聳肩,“我只是想勸林先生,日後再遇到這種事小心些,也好過我們那樣碰面。”
這話聽在他的耳中,卻只是譏諷。
他看著她風輕雲淡的表情,沒來由的被點燃了心中的氣憤,上前一把踢開了她剛剛碼好的書,比之前用的力道還要嚇人。
“容顏,你最好能知道你的身份,少在這裡給我…”
容顏因為要躲開他的腳,忙站起了起來,卻因為起的太快,猛然覺得頭暈目眩。
硬撐了一天的身體,終究還是如秋風中的樹上的孤葉一般,只需一點力道催發,那根繃著的弦立即就會斷掉。
她皺眉,身子突然癱軟,翩然倒在了地上。
他正詫異,轉過頭,就看見她已然躺倒在地上,臉上那原本強硬的面具崩塌,此刻柔美的弧線,勾勒出她窄小的漂亮的臉頰,一張蒼白的幾近透明的小臉,讓人心裡不由自主的憐惜。
他沒想到她會忽然暈倒,勾起唇角,輕蔑的冷笑,然後喝道,“容顏,這樣就太明顯了點吧,沒錯,男人是喜歡柔弱無骨的女人,但是不喜歡演技太高的女人,給我起來。”
他挺起腳背,微微碰了碰她的胳膊。
卻看見她仍舊沒有動。
疑惑的感覺在心裡一過,他看著她那因為胭脂,而殷紅的面頰,心裡沒來由的一慌。
難道…
他快速的蹲下去,探手,輕觸她光潔的額頭。
滾燙的額頭,讓他眼神一恍。
她在發燒,而且明顯溫度不低。
以為是腮紅的作用,而顯得殷紅的臉頰,原來是真的泛著病態的潮紅,擦了兩下,仍舊紅的刺眼,他咬牙, 這個該死的女人,不知道自己在發燒嗎?
一把橫抱起她來,她軟綿綿的靠在他的身上,神志不清,他看了她一眼,然後徑直抱著她,下了樓。
一路上並沒有甚麼人,只是在震盪下,她偶爾嚶嚀出聲,聲音說不出的虛弱,使得他更加快了腳步。
才發現,這個看起來好像銅牆鐵壁一樣強勢的女人,卻原來這麼輕,毫不費力的,便將她抱著進了醫院,放在床上,他低頭看著她,妝容盡褪,此刻,她臉頰說不出蒼白無血,唇上毫無血色,好像已經與臉頰白成了一片。
他站在那裡,雙手環胸,低低的看著她。
皺眉。
當年她也是這麼躺在他的臂彎裡,然後,被容毓撞見。
“哥…你跟姐姐在交往嗎?”容毓鼓起勇氣問他,雖然想要掩飾起來,但是她漂亮的笑容並沒有讓他忽略她顫抖的手臂。
他說,“傻丫頭,你胡說甚麼,她摔倒了,我只是在幫忙。”
容毓是個單純的好像一張白紙一樣的孩子,聽他這麼一說,她馬上就相信了,直對他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我誤會你跟我姐姐了…”
那笑容卻讓他心底愧疚,容顏是摔倒了,他趕緊去扶容顏,正對上容顏那小巧的朱唇時,他忍不住親了她。
*
“先生,請在這裡簽字。”醫生將診斷報告遞上來。
他眯著眼眸去看,上面寫的清楚。
高燒39度半,胃潰瘍,精神衰弱。
病例是不能造假的吧?他不禁勾起唇角,露出一個不可思議的笑容來。
所以,這個女人到底做了甚麼,把自己折磨成這樣,但是仍舊還在他面前侃侃而談,如果不是忽然暈倒,根本就不可能知道,那樣強勢而淡然的表情,屬於這樣一個病重的病人。
回到病房看著她臉色蒼白的躺在那裡,無聲無息,他坐下來。
看到她的手臂微微動了動,以為她醒來了,他忽然下意識的起身,想向外走,卻又聽見她呼了口氣,似乎十分難過,轉過頭,她還是靜靜的躺在那裡。
蒼白的好像個雕塑。
時光荏苒,當初說一輩子也不要見到她,今天,她卻是他的妻子。
他低頭捏了捏她的手,她的手軟軟的,上面有一些陳舊的傷痕,多少年來都消不去,她身上一點肉也沒有,摸上去全是骨頭,獨獨手上,骨頭都是軟的,讓人摸起來就覺得舒服,他低頭,再一次想起跟她的往事。“希望這次你不是又一次演戲,容顏。”
她太讓人難以捉摸,那些年關於她的傳言一波接一波,而不管是外面怎麼說,她都是一副毫不在乎的表情,更讓人猜不透,那些流言蜚語中,究竟哪一個是真的,哪一個是假的。
林筠堯的電話響了起來,他捂住了手機的聲音,走出房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