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下籤
自從做了姜裕成滿身是血的噩夢後,顏娘一連好幾日都心神不寧,家裡老的老小的小,沒一個能商量的。
在家裡枯坐了一日,顏娘挺著大肚子去了郭家,她想要找郭侍郎打聽丈夫的安危。郭侍郎見了顏娘,在顏孃的苦苦追問下,只說姜裕成一切安好,讓顏娘放心。
顏娘見他神情平靜,話語也不像作假,勉強信了,但心裡始終還有些擔憂。
郭夫人見狀道:“弟妹擔心子潤安危,不如去慈恩寺上香吧。”
顏娘看向她,“慈恩寺?”
郭夫人拉過她的手,笑著道:“慈恩寺的菩薩靈驗的很,保準能安你的心。”
聽了這話,顏娘恨不得現在就去。郭夫人道:“現在天也晚了,明日一早再去吧。”
顏娘只好應了。
只是這一夜她又做了一個噩夢。再一次夢到了丈夫姜裕成,這一回他不再滿身是血,而是一動不動的躺在水面上,臉上毫無血色。
顏娘扯著嗓子大喊,卻怎麼也發不出聲音。她急了,不顧自己還懷著身孕,大步的朝著水中走去,就在快要摸到姜裕成身體的時候,忽然一個大浪打過來,她整個人一下捲入了水底,窒息的感覺傳來,讓她從夢中驚醒過來。
醒過來後,她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還未從噩夢中回過神來。
突然肚皮傳來一陣緊繃感,顏娘連忙用手輕撫了一下,低聲道:“小四,你是不是也嚇到了?”
在她的輕撫下,緊繃的肚皮慢慢鬆了一些。肚裡的孩子似乎聽到了孃親的話語一樣,用小腳丫輕輕回應了一下。
顏娘摸了摸突起的地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道:“爹爹會沒事的,咱們等他回來過年。”
後半夜顏娘沒有了睡意,天剛破曉,她連朝食都未用就吩咐鄢伯駕車去了慈恩寺。在半道上遇到了郭夫人,原來她不放心顏娘,特意陪她去上香的。
郭夫人的馬車比姜家的馬車舒適柔軟多了,郭夫人讓顏娘與她同乘,只留下肖媽媽貼身伺候。
顏娘半夜未睡,氣色看著不大好,郭夫人關切道:“你還懷著身孕,莫要憂思過度,對孩子不好。”
顏娘強顏笑道:“多謝嫂嫂關心,我會注意的。”
聽了這話,郭夫人不再言語,在馬車的搖晃中靠著車壁閉目養神。
慈恩寺是京城香火最旺盛的一家寺廟,跟皇家寺廟護國寺只接待達官貴族不同,慈恩寺的香客大多為京城的平民百姓。
約莫過了一個時辰,慈恩寺到了。顏娘與郭夫人從馬車上下來,在小沙彌的帶路下,徑直去了正殿。
上完香後又以姜裕成的名義捐了五十兩香油錢,希望菩薩看在她虔誠的份上,保佑夫君平安歸來!
從正殿出來時,正好與一個穿著玫紅襖裙的年輕婦人撞了一下。
“對不住,是我莽撞了。”顏娘立即與她道歉。抬頭後愣住了,原來她撞了的不是別人,正是凌績鳴的現任夫人範瑾。
範瑾似乎沒有認出顏娘來,滿臉不耐的瞪了她一眼。她身後的梅枝怒聲喝道:“你這人沒長眼睛嗎,傷了我家夫人我跟你沒完。”
顏孃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時至今日她都記得,這個長相刻薄的丫鬟當初如何害得她早產的。
她冷笑了兩聲,看著範瑾道:“多年不見,你身邊的奴才依舊沒有甚麼長進。”
範瑾不耐的神情改為疑惑,睜大眼睛盯著顏娘看了許久,卻依舊沒有認出她是誰來。
“我們認識嗎?”她盯著顏娘問道。
聽了這話,顏娘忽然大笑起來,“對啊,我已經不是當年那個任人欺侮的受氣包了,你當然認不出來我是誰。”
她的話弄得範瑾更為不解了。
這時,郭夫人從旁邊得偏殿解簽過來,看到顏娘與範瑾僵持在門口。
“顏娘,這是發生甚麼事情了?”她快步上前問道。
顏娘笑了笑,“我不小心撞了凌夫人一下,正跟她道歉呢。”
聽到“顏娘”兩個字,範瑾猛然抬起頭,“你是聶氏?”話語中帶著強烈的不敢置信。
顏娘衝她笑了笑,“怎麼,終於記起我是誰了?”
範瑾不由得後退了兩步,“不可能,你不是聶氏,她又胖又蠢,你不是她。你到底是誰,為何要冒充那個女人?”
郭夫人並不知道範瑾是誰,聽了她的話後明顯不喜,皺眉道:“她雖然不小心撞了你一下,歉也道了,你怎麼能說這樣的話呢?”
郭夫人不認識到了,道範瑾卻認識郭夫人,曾經她跟著勇毅侯世子夫人參加過禮部尚書夫人的壽宴,與郭夫人有過一面之緣。
此刻見到郭夫人與顏娘交好,不想相信顏孃的身份也不行了。滿朝上下誰不知道,太傅張元清的兩個弟子親如兄弟,兩人的夫人也來往甚密。
範瑾當初看不起顏娘,覺得她又醜又胖,根本配不上凌績鳴。如今看著變瘦變得好看了的顏娘,心裡就只剩下滿腹的嫉妒和憎惡了。
若不是她不肯將女兒送回凌家,她的琬琬也不會那麼小就進宮去伺候一個廢人。
她沉下臉道:“原來還真是你。”說完這一句,她老了顏娘高聳的腹部一眼,惡聲道:“你害得我與琬琬母女分離,是不會有好下場的,報應遲早會來的。”
顏娘臉色變了,厲聲反擊:“你那女兒是皇上下旨招進宮的,與我何干?還有臉說報應,我看你的報應早就應驗了吧,凌家那一大家子可不是省油的燈,你就等著他們的折騰吧。”
說完這話,顏娘不想再同她待在一起,與郭夫人一同去了偏殿。看著顏娘遠去的身影,範瑾捏緊了手中的帕子。
偏殿是抽籤解籤的地方,顏娘抽了一支下下籤。她將籤文遞給解籤的致遠大師,他看了籤文一眼後道:“施主所求之事險象環生,這是一盤死棋啊。”
顏娘臉色白了,“大師,可有化解之法?”
致遠大師搖了搖頭,“暫無。”
“這……”顏娘嘴唇動了動,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忽然眼前一黑,整個人不受控制的向後倒去。
郭夫人眼疾手快的扶住了她,“大師,可否安排一間禪房,再找一個會醫術的師父來?”
致遠大師點了點頭,喚來小沙彌去做這事。
範瑾主僕從正殿出來時,正好看到顏娘被人扶著去了禪房。
梅枝幸災樂禍道:“哼,剛才還囂張狂妄呢,這會便成了這副模樣,菩薩有眼,讓聶氏遭了報應。”
範瑾卻笑不出來,凌績鳴與姜裕成同去九溪她是知道的,一連半個月都沒個訊息,她心裡擔憂才來這慈恩寺的。
剛剛聶顏娘去了偏殿,難道是抽的籤文不吉利受了刺激?
想到這裡,她急匆匆的去了偏殿,迫不及待的拿起籤筒搖籤。
“啪嗒”的聲音響起,一支籤從籤筒裡掉了下來,她彎腰將籤撿起來,只見上面寫著: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
這分明是一支下下籤。
不等致遠大師解籤,範瑾變明白了籤文的意思,她終於理解到顏娘為何會被人扶著出偏殿了。
因為她也要暈了。
“夫人。”梅枝急忙扶住她,“夫人,您可不能有事啊,二姑娘和三少爺還等著您回去呢。”
範瑾藉著梅枝的手穩住身子,“我們立刻去勇毅侯府。”
看著主僕倆走遠的身影,致遠大師將顏娘抽中的籤與手中那支籤合在一起,嘆息的搖了搖頭。
兩支籤文上寫著:老翁攀枯枝,轆轤臥嬰兒。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
籤文內容出自南朝·宋·劉義慶《世說新語·排調》:“桓南郡與殷荊州語次,因共作了語……復作危語。桓曰:‘矛頭淅米劍頭炊。’殷曰:‘百歲老翁攀枯枝。’顧曰:‘井上轆轤臥嬰兒。’殷有一參軍在坐雲:‘盲人騎瞎馬,夜半臨深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