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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第二十三章

2024-11-26 作者:發電姬

一炷香前,鳳儀宮。

正首上座,聽完秦老夫人的訴求,張皇后雖是坐著,身體忍不住朝前傾,面上還難掩詫然。

甚麼意思?薛家要退婚?

按說皇家指婚,就算這門婚事不能成,也只有皇家放棄別家,哪有世家上門來退婚的,薛家失心瘋了不成?

她禁不住說:“老太君,這事可不能玩笑啊!”

座下,秦老夫人慾要站起身,她一手壓著扶手,顫顫巍巍,宮女忙上前扶著她。

秦老夫人便一拜,用詞委婉,卻有強硬之處:“我家二孫女十年不在薛家眼皮下,老身唯恐孫女舉止不雅,難服管教,令皇室蒙羞,所以這門婚事,怕她攀不起。”

張皇后皺眉,沉默了會兒。

她是見過薛平安的,舉止不雅?難服管教?這八個字,如何都不能和那個面容鮮妍的女孩兒關聯。

就是她,被她那雙清澈無垢的眼眸盯著,心裡都為之一振,那小姑娘,可太拿得出手了!

不怪十年前,馮夫人總抱著她去各處轉悠。

若說回薛平安的過去,張皇后和萬宣帝,都知道當年平安是被拐走的,早在平安回來前,薛家已向帝后請示過,自家姑娘清清白白。

張皇后不喜豫王,自然不會為他操心,毫無異議,而豫王的婚事牽一髮動全身,萬宣帝在這件事上,也沒二話。

這是天家和薛家的共識。

如今卻成了秦老夫人上門退婚的緣由,豈不怪哉?

張皇后知道,定是發生了甚麼。

還好張皇后身邊得用的老嬤嬤,在老太君向宮裡遞帖時,就託人打探訊息,如今正好,宮外的訊息傳回來了,還熱乎著呢。

老嬤嬤行了一禮,她走來,在張皇后耳邊耳語片刻:

“聽聞何尚書已經去了薛家,不過,薛御史進宮見陛下了,目下就在興華殿......”

張皇后臉色幾度變換,這可真是胡鬧!都是嬌養的貴女,竟然動手動腳,真當自己是村婦不成!

再一細品,張皇后又覺薛家三姑娘不簡單,這一巴掌後,薛平安是被拐走的傳聞,怎麼都失了顏色。

反而是薛常安和何寶月,成為人茶餘飯後的談資。

那薛常安也不是個傻的,怎麼會如此衝動?難道,薛家家宅竟是姊妹和睦,薛平安值得她的妹妹這麼維護?

這怎麼可能,張皇后見得多了,玉慧和她的幾個姊妹那種,才是尋常。

想到玉慧,張皇后趕緊和老嬤嬤對了個眼神,老嬤嬤搖頭,張皇后稍稍放心,這回玉慧郡主居然學乖了,沒捲進去就好。

既是何家闖禍,張皇后心中吃了定心丸,她重拾起笑容,對秦老夫人說:“老太君,姑娘間難免有口舌之爭,說錯話的要罰,做錯事的也要罰,但是這和豫王府的婚事……………”

秦老夫人垂眸,肅穆著臉:“娘娘恕罪,蓋因我家二姑娘當年是被拐走,流言一出,恐有礙於皇家臉面。”

原來整這出,張皇后又說:“流言只是流言,本宮今日把話放出去,自不會有人再亂嚼舌。”

秦老夫人卻說:“若就這回也罷,只是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張皇后梗住,無言以對。

第一回牽扯到薛平安的事,就是玉慧起的頭,第二回也是板上釘釘的玉慧,第三回,才輪到何家。

想來,何家也是覺著既有東宮在前,他們想謀前路,便不怕得罪薛家。

張皇后頓覺心口一室,又有點憤怒,這何家算甚麼東西,還敢拿東宮投石問路!

而秦老夫人,這回竟是明晃晃迴護孫女。

當然,她又不得不打量一番秦老夫人。

老太君真的老了,滿頭花白的頭髮,三品誥命冠服包裹著老人乾瘦的身軀,好似一個風吹,就能倒了。

她依然沉肅凌厲,卻比十幾年前初見時候弱了。

當年,張皇后只是從地方上來到京城的一個婦人,一躍成為太子妃,講話尚有口音,不識京中風尚,其餘貴婦們看她,總似笑非笑,令她不適。

直到薛家馮夫人帶她融入這個圈子。

但她很快知道,馮夫人的行徑,是經秦老夫人指點,有秦老夫人放話,旁的貴婦們便也明白道理,再不裝腔作勢。

所以,比起馮夫人,張皇后更感激秦老夫人,初見的時候,更為她身上那股風霜刀劍造就的冷肅折服。

再聽說老太君的事蹟,竟能將一個大廈將傾的世家,重新經營起來,張皇后對她更是欽佩。

應當說,盛京中對她就沒有不敬重的。

所以之前,老太君進宮為給孫女求三個伴讀的位置,張皇后沒有半分猶豫,直接讓八公主收了薛家三個伴讀。

當時她以為老太君是為了家族體面,畢竟能勞動老太君的事,屈指可數。

可加上這第二回,她才明白,原來,老太君心疼孫女了,還是個剛從外面回來沒多久的孫女。

畢竟秦老夫人面冷心冷,連兒子都不曾心疼過。

那個薛平安,還真有點本事。

不過這回,事情可大了,張皇后-->>悄悄改換了下姿勢,直覺僅憑一人,對付不來老太君。

恰好太監來報:“元太妃到。”

張皇后忙說:“太妃來了,快請進來。”

元太妃是張皇后叫人從太壽宮請來的,因她與張皇后向來能不碰面就不碰面,若張皇后有請,定是出事了。

而元太妃的預感沒錯,路上,宮人就將秦老夫人的來意,說了個七七八八,再看堂上張皇后雖於上首,卻如坐針氈,她心下更明白了。

元太妃與秦老夫人不是同輩人,卻也算舊識,她同皇后見過禮,又同秦老夫人見禮:“老太君,多日不見,身體安康?”

秦老夫人:“一切都好。”

元太妃又說:“聽說今日的事,都是我兒的錯,我代他給老太君賠聲不是。”

秦老夫人:“老身不敢。’

元太妃姿態放得很低,如此,張皇后再不必獨自面對秦老夫人,她總算鬆口氣,說:“此事追根到底,是女孩們管不住嘴,與豫王干係不大。”

元太妃觀察著情況,斟酌:“是,流言蜚語防不住,待薛家姝麗與我兒成婚,不攻自破。”

秦老夫人轉身向元太妃,說:“可惜,我家二姑娘或許沒有這個福氣。”

元太妃:“這是甚麼話,聖旨已下,斷無戲言。”

張皇后加了一句:“本宮也在說,何家固然有錯,薛家三姑娘動手打人,就沒錯了?不若這樣,讓何家登門道歉,薛家的姑娘禁足罰抄,如何?”

表面是各打五十大板,但何家能替自家姑娘攬下事端,世人只會看到薛常安被禁被罰,是非對錯,反而不重要了。

秦老夫人搖頭:“娘娘,此事不從根源解決,只怕還有第四次。”

張皇后:“......”這老骨頭,真難啃!

但她又生出幾分慶幸,當初玉慧對平安做的事,也十分不得體,幸虧沒惹得老太君進宮,不然玉慧難逃更厲害的懲戒。

元太妃聞絃歌知雅意,便說:“娘娘,若只是何家登門道歉,罰得輕了點。”

張皇后又備覺頭疼。

何寶月是失言,卻被當眾打了一巴掌,何家是武夫之家,能講道理麼?只怕此時早就帶著一批人,衝著薛家去了!

正焦灼著,太監又來報:“娘娘,豫王殿下到。”

這下,張皇后和元太妃心中都一跳,竟同時朝彼此看去??依她們所看,豫王對這門婚事告吹,不說喜聞樂見,至少不會阻止。

秦老太君也撐不住薛家太久,薛家到底不是長盛之相......

出於各種忖度,她二人對這門婚事,卻沒有太多不滿,都認為按部就班最好。

然而豫王來了,若與秦老太君一拍即合,再鬧到萬宣帝那邊去,那可是大羅神仙來了,都挽救不了!

可張皇后並沒有叫裴詮,後宮除了太壽宮,豫王也不該隨意進出。

頓時,她明白了,是萬宣帝讓裴詮來的,顯然,這是萬宣帝給裝詮的一次機會,一次扭轉這門婚事的機會。

張皇后頓覺心裡發苦。

不等堂上幾人想定,門口,少年闊步邁入。

他一襲絳紫地四爪蟒服,頭戴王制玉冠,一道金鑲玉革帶收束腰身,肩腰窄,淵?嶽峙,再看鬢若刀裁,濃眉墨目,眸中隱匿些微陰鷙,一身氣度,清冷華貴。

自參政以來,居移體養移氣,他身上凝起的威嚴,與日俱增,自有若是個不懂事的,只怕要將太子與他一比。

當是時,裴詮見過禮,他轉向秦老夫人,神色雖是一貫的冷淡,語氣卻微微一收:“秦老太君。”

秦老夫人一直在打諒他。

她在怡德院唸經幾年,知道豫王固然優秀,不然也不會引得薛靜安、薛常安以前的暗暗較勁。

她記得豫王幼年的模樣,這是她今日第一回,真正見到長成的少年。

當真是崑山片玉,風姿卓絕。

她朝豫王頷首,反過來要行禮,豫王抬手,便有宮人扶住她。

裴詮單刀直入,便道:“今日之事,我已悉數聽說。”

秦老夫人說:“殿下既也來了,今日這事,就也有個分明。”

元太妃暗暗對兒子使了個眼色,可裝詮眉目不動,好像並沒有看到,張皇后更是捏了一把汗。

卻聽裝詮道:“此事過錯,皆是何家。”這是給何家定性。

他眼底倏地黑沉,又對秦老夫人道:“老太君若擔心,再有流言蜚語,傷及府上二姑娘,不如早日完婚。”

退婚?

他袖下的指尖攥起。

卻是不能的。不論如何也不能。

此時,永國公府大門口。

天色微暗,陣雨剛停,幾匹黢黑的駿馬停下,以兵部尚書何磐為首,何家五個男人,皆翻身下馬。

何磐是何寶月的父親,另外四人,其中一人是何寶月的嫡親兄長,其他都是何家的庶出男兒,各個身強體壯,四肢發達。

家中管事一見是朝廷二品大員,忙也迎上去:“請何老爺的安,很是不巧,今日我家老爺進宮了......”

何磐冷哼,吹鬍子瞪眼:“怎麼,現在知道怕了,所以要鬧去宮裡了?”

管事:“哎喲大人甚麼話,我家老爺怕是因為公務......”

何磐:“你就-->>讓我們在外面站著?“

管事:“這.....

外頭已有好事者瞅來,何磐作為大官,也不想在外頭丟人現眼,管事的只好說:“已備上熱茶,請進。”

何磐一甩袖,帶著幾個兒郎,跨進永國公府。

永安街后街,薛鎬和張大壯因著下雨,早早就回來了,頗有些敗興而歸的意思。

薛鎬說:“這回吃不到那剛撈的魚了,明日若不下雨,咱們再去,也給二妹妹整點烤魚吃,這個你們在皖南吃過沒?”

張大壯引馬往前走:“那當然吃過,你也不看我家做甚麼的,吃的能短了小妹不成?不過確實得烤點回去,小妹也很久沒吃到了。”

又說薛鎬:“對了,你成日遊手好閒,你家裡人不說你?”

薛鎬如今臉皮練厚了,理直氣壯:“我國公府傳了這麼幾代,只要有得用的人,就會有遊手好閒的人。”

他這輩子就不會成甚麼大事,一讀之乎者也就見周公,如今唯一一件辦成的大好事,就是去皖南找平安,且穩妥地帶了回來。

如今能陪張大壯消磨日子,不讓張大壯在京中闖禍,他覺得他又辦成一件大好事。

卻看不遠處,他的小廝小跑過來:“二爺,快家去,何家來了好多人,氣勢洶洶!”

薛鎬和張大壯對視一眼,紛紛棄馬跑過去:“甚麼事?”

小廝找了薛鎬一路了,直喘氣:“他們,他們要找姑娘們的麻煩,聽說,是姑娘打了何家大姑娘,老爺都進宮了!”

薛鎬目瞪口呆:“我家妹妹打人?哪個妹妹?不能吧!”

張大壯卻不問緣由:“打得好!”

薛鎬說他:“你明白甚麼就瞎起鬨?”

小斯終於順了氣:“全因那何大姑娘開罪了二姑娘。”

薛鎬:“打得好!”

張大壯又說:“竟然敢開罪我小妹,我倒要看看,他們是甚麼人!”

今日,平安和薛靜安、薛常安是早早去了徐家,可沒呆多久,就回來了,又在薛常安那兒下了一上午的象棋。

她贏了三盤,真好。

到了吃午飯的時候,平安回到春蘅院,用了兩碗米飯,彩芝讓青蓮端上洗漱水,又拿來了書。

平安看會兒書,剛好消消食,就可以午睡,一日向來如此。

然而今日,平安卻合上了書本,她側耳,眼眸一轉,道:“是大哥。”

彩芝:“誰?”

下一刻,不遠處傳來一聲吼:“何家小兒!敢找我妹子的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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