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計中有計
安庫斯伯爵收到白彤彤親筆信的第二天上午，真的親自來到哈特校長家裡與白彤彤會面。
他帶來了有關交戰雙方的一些公開資料，請求他幫忙參戰的是舅氏親戚那邊的親戚，仔細算下來都不是伯爵這邊的近親，所以才牽扯到了國外的貴族，白彤彤也懶得理會貴族之間那錯綜複雜的人脈關係和利益糾葛，反正在她眼裡上流家庭就那麼大個圈子，互相都是親戚。
又有機會去國外轉轉了，白彤彤草草的翻閱了手上的資料就放下了，這上面寫的都是人物簡歷，她對這些遠在國外的盟友和敵人沒有充分了解的興致。
安庫斯伯爵想必是早就對白彤彤做過一番調查，見她對那堆資料不感興趣，馬上又告訴她，只要戰事能打贏，輸家任由贏家處置，到時論功行賞，一定不會虧待她。
這種模糊的許諾在大多數的時候沒有甚麼意義，但現在白彤彤的行事風格眾人皆知，對她的承諾敢不兌現的話，可就要當心自己家的藏寶庫了。而且還沒證據能指證是她乾的。
這件事就這麼定了，白彤彤同意加入隊伍，伯爵立刻回去安排，近期就出發，他希望速戰速決，他還要回來參加九月份的會議。
當然，在出發前，白彤彤該上的課還是要上的，一天時間都不能浪費。
安庫斯伯爵的領地上有自己的一支軍隊，這次也要一起帶去，所以是分成了兩撥隊伍，軍隊從領地出發，白彤彤則和伯爵父子們從王都直接走傳送陣過去，一起在東邊的邊境城市塔拉城會合，過了境就是伯爵舅氏親戚的領地。
軍隊走得慢，一路上要經過好幾個國內的貴族領地，人人都在看熱鬧，還有下賭注的，不少人因為得知有白彤彤的加入，而看好伯爵的勝率。
隊伍先到達塔拉城後，一邊休整，同時寫信給安庫斯伯爵，於是在7月13日，白彤彤才收拾了行裝，一大清早就在魔法師公會等著安庫斯家族的男人們和他們家的騎士們。
看到人才知道，伯爵把最小的兒子也帶來了，才十歲出頭而已，雄赳赳氣昂昂的樣子，傲氣全寫在臉上，看到父親和哥哥們對穿法袍的白彤彤的客氣樣子，他才好像勉為其難的表示了一下禮貌。
白彤彤懶得理會這個沒有繼承權的小屁孩。
人員都到齊了，傳送陣也都準備好了，這十幾二十來人分成幾撥，踏進不同的傳送陣，光芒依次閃過，他們就已經到達了塔拉城的魔法師公會。
公會外面，已經有馬車在等待著伯爵一行人，軍隊不能長時間留在城裡，所以他們穿城而過，在城外的野地裡紮營，只留下大隊長在城裡等待接應伯爵。
坐在馬車裡，白彤彤以為接下來會直接出境，與隊伍會合後就過境與盟友會合，結果馬車將他們一行人帶到了城裡最好的旅店，休息一天明天再出發。
對這種磨磨蹭蹭的出兵作戰方式，白彤彤感到很無語，早知道弄得跟貴族女眷郊遊似的這麼無聊她就不來了。
白彤彤暗自決定，要是下次再有人邀請她一起出兵打仗，她一定要問清楚。
在旅店客房休息了一會兒，無所事事的白彤彤，帶著同樣無所事事的阿黃上街溜達，趁著時間還早，去市場上逛逛，看看本地人都吃些甚麼，或者有甚麼沒見過的礦物資源。
這一逛就逛了一天，吃了一肚子的小吃，買了一堆特產紀念品，還在市場上向商人們打聽到了關於鄰國比厄蓋博自由聯盟城國的事情。
比厄蓋博來自四個最大城國名字的首個音節，組合在一起湊成了這個國家的國名，每個大城國下面依附著數量不等的小城國，各個小城國還擁有各自的城鎮和鄉村。
聽上去好像行政構成很複雜，但其實就是換湯不換藥，大城國只對自己的附庸城國負責，小城國的國主們再對下面的城鎮鄉村負責，貴族之間的打仗就與吃飯喝水一樣常見到理所當然，找外援也是常有的事，找外國幫手就有點少見，所以安庫斯伯爵這支隊伍受人矚目也就不奇怪了。
兩國間的關係還可以，人們都說少見國家層面的對峙，貴族間頻繁的私人戰爭已經足夠消化很多恩怨，上升不到國家戰爭的等級。
次日清晨，安庫斯的大隊長帶著馬匹將伯爵眾人一起接到了城外營地，白彤彤滿心以為能看到一支壯觀的隊伍，可等真的見到了，又禁不住的大失所望。
營地看上去很大，人很多，但是真正上戰場的作戰主力，騎士和士兵加起來不過五六百來人，剩下的都是由鄰地子民組成的後勤隊伍，光一個騎士就要幾個人伺候，安庫斯伯爵還算是有錢的了，有一個相對完整的騎士隊伍。
想想自己在塔米爾見到的卡爾雅多大公的那兩支隊伍，那才是正兒八經的軍隊，公爵和伯爵在兵力上的實力對比真的差距太大。
也不知道是不是還有兵力留在領地沒有派出來。
與隊伍會合後繼續浪費半天時間，午飯後才收拾營地準備過境與盟友會合。
白彤彤真心受不了這種拖拖拉拉的效率，一點緊迫感都沒有，不耐的情緒全部寫在了臉上，打過交道的安庫斯家大少爺尤魯斯看到她的臉色，都不敢上前跟她說話。
好不容易全隊開拔上路，除了騎馬的和拉物資的大車，人數最多計程車兵和後勤大隊都是靠兩條腿走路，這又拖住了前進速度。來接應的盟友在國境線對面豎起高高的旗杆，卻走了半天才終於看清那旗幟上的圖案。
這叫一個累啊。
雙方會合後免不了的要先原地停留幾十分鐘，進行一場應酬交際活動，白彤彤是重點介紹的盟友的盟友，但比厄蓋博與塔米爾相隔甚遠，他們對那遠在天邊的戰事不感興趣，對白彤彤的印象就是標準的一定要和無影貓一塊兒提起才行。
無影貓的夥伴是助戰的安庫斯伯爵的盟友，這倒是個能極大打擊敵人士氣的好訊息，接應者喜笑顏開的帶著伯爵的隊伍回領主的莊園大屋。
這塊土地的領主就是真正的東道主，西里爾子爵。
別看只是子爵，祖上透過聯姻和各種方式，吞併了前後左右相鄰的地塊，到東道主這一代，已經是附近最大的地主，數代的悉心經營，建設出了一個精緻的小鎮，平時一家人都在鎮上，只在貴族間發生戰鬥的時候他才到這莊園大屋來，這裡的開闊場地適合作為戰場。
看到這鄉村風景，白彤彤終於從鬱悶的情緒中釋放出來，在與主人家簡單的寒暄之後，客人們被僕人們帶去各自客房，晚餐前可在外面隨意散步。
白彤彤帶著阿黃繞著大屋轉圈散步，一開始不少客人都在外面吹著夏夜涼風閒情逸致的聊天，慢慢的人群就散開了，白彤彤和那些男人們話不投機半句多，懶得湊過去，獨自一人越走離大屋越遠，但又始終保持在視線內的距離，
在這些人裡面，有安庫斯伯爵的舅氏親戚帶來的人馬，白彤彤從一開始就明智的沒有詢問這場貴族私人戰事的原由是甚麼，西里爾子爵歡迎她的到來時，她就說是想看看國外風光才加盟的。
當天色漸漸暗下來，大屋的各個房間亮起了明亮的燈光，僕人們來到外面請還在散步的客人們回屋享用晚餐。
作為遠道而來的唯一一位女貴客，白彤彤坐在了女主賓的位子上，西里爾子爵滿懷愧疚的表示歉意，因為不知道有女法師來助陣，所以女主人被留在家裡照顧孩子，他保證明天就把妻子和孩子叫來莊園陪伴客人，並誠摯的邀請白彤彤和安庫斯伯爵在戰事結束後一起去鎮上小住幾天。
安庫斯伯爵欣然接受，白彤彤也只好順水推舟，將無奈的嘆息隨著菜餚一起嚥下肚去。
白彤彤滿心糾結的享受著豐盛的盛宴時，同一時間，王都長老院，東配樓對面的大街，往南走數十家店鋪，左拐一條幽靜小街裡，一間平平常常的小餐館裡，身著便衣的哈特校長在一位熟客常坐的桌子前等人，面前是一份吃了一半的簡單晚餐，上了年紀的老校長對這要搭配特調醬汁的脆薄餅沒有甚麼食慾。
門鈴輕響，有客人推門進來，一個長手長腳的高個男人略帶驚訝的直接走到哈特校長面前，彎腰與他擁抱。
“哈特校長，好久不見，近來好嗎？”
“好久不見，法雷爾，我的孩子。”老校長慈祥的拍拍對方的肩膀。
男人在校長對面坐下，深知他飲食喜好的服務生走過來只是簡單的介紹了一下今晚菜色，點菜就結束了，幾分鐘後他的晚餐就端了上來，同時哈特校長也撤掉了吃剩的盤子，換了茶水和點心。
“校長來這裡等我，是有甚麼急事嗎？”法雷爾的聲音溫柔低沉充滿敬意，一副乖學生的樣子，一邊優雅的用餐，一邊問道。既然是熟得不能再熟的熟人，有些話就可以直接省略。
“是的。我知道你工作繁重，所以才沒有寫信約你見面，而是來這裡等你。”
“是的，校長，自從塔米爾那邊開戰以來，我就一直很忙，現在塔米爾領土擴張了，我們也要適當的調整一下外交策略，每天都有看不完和寫不完的檔案，我的助手都向我抱怨應該增加人手。”法雷爾腮幫子鼓鼓的使勁咀嚼，他吃完了還要回去工作。
哈特校長感同身受的笑了笑，但話題依然穩穩的在中心主題上，“歷史上塔米爾有無數處吞併基里爾的機會，卻因為嫌棄那邊太過寒冷而一直沒動手，這次改變主意你知道是甚麼原因嗎？”
法雷爾忙裡偷空的嚥下食物，點點頭，“根據我看到的資料，是白小姐向卡爾雅多大少爺說了甚麼，才使得卡爾雅多大公最終下定決心。”
“知道她說了甚麼嗎？”
法雷爾搖頭，這個他真不知道，“我只知道她在離開卡巴城回範城前，特意去了一趟鹽場，從鹽田裡撿走了幾塊石頭。”
“是的，她也是這麼跟我說的，但沒說撿那些石頭的原因和用意，只說是要做一連串的實驗才能下結論。我想，如果一切順利的話，吞併基里爾的理由也許就找到了。”
“土系法師向來是世人眼中的資源資訊提供者，白小姐幫助塔米爾打贏了戰爭，她給的任何建議卡爾雅多大公都會認真聽從，也許她真的知道鹽湖除了出產食鹽以外，還能出產甚麼。”
“所以，這就是我來找你的原因了。”
“嗯？”法雷爾放下勺子，目光溫和的看著對面的老校長，等待下文。
“當年你是最受矚目的雙系魔法學生，你畢業到現在這麼多年，身背天才光環踏進校門的新生那麼多，卻沒有一個是名符其實的天才，直到彤彤?白的出現。以她的年紀身上還有深厚的潛質我這一生都是首次看到，看她表現出來的天分，日後極有可能是鍊金和土系的雙系魔法師。”
“當然，對這位學妹，我也有濃厚的興趣。校長希望我怎麼幫她？”
“我知道突然把她加入到你的工作範圍裡讓你負責協調她的安全事宜，讓你本來就繁重的工作又增加了一些工作量，但她那個時候的確身處危險之中，我實在沒有更好的辦法，只好直接向院長請求，希望她能得到最穩妥的保護和照顧。”
“校長，你這樣說，我會覺得我沒有照顧好她。”
“不不不，你當然知道我是甚麼意思，你這壞小子。”哈特校長望著他的得意學生，慈愛的笑道。
法雷爾故作無辜的聳聳肩，嘴角含著一抹柔和的笑意，“聽說白小姐跟安庫斯伯爵出國打仗去了？既然校長你趁她不在來找我，顯然是希望當她回來的時候事情就能辦妥，那麼我們還是不要浪費時間了，校長你還是直接告訴你的願望吧。”
“彤彤的教育方式跟學校教育和傳統的師徒教育都不一樣，她有點跳躍式的前進，在學習了這麼久之後，她需要過一段平靜的生活，讓她好好消化前面所學過的東西，做完她實驗清單上的那些實驗。”
“校長的意思是希望她定居下來？”
“她到現在都沒有一間屬於自己的房子，不是她不想定居，而是她自己都不知道應該定居在哪裡，鑑於她所展示過的一些實驗成果，我想，城市不再是她的首選。”
“她的糧食增產實驗。”法雷爾聽懂了校長的暗示，“她需要有農田的地方，最好是處鄉下的莊園。”
“還要考慮到無影貓的生活特性，它是山林動物，莊園周邊要有適合它散步的山地和森林。”
“那麼首先糧倉平原就不合適。而且她要做農業實驗的話，最好是氣候溫暖主糧能收穫兩季的地方，萬一春季的實驗失敗，秋季還能重來一次。這樣就只有往更南邊走。”
“除了氣候，生活上也要便利，至少要方便她前往附近城鎮補充生活日用品，而不是把她扔在窮鄉僻壤。”
“是的，土壤的肥沃程度也要考慮進去，得找個傳統農業區，又無人居住的閒置莊園，唔，或許可以考慮因為沒有繼承人而國家收回的貴族領地。”
“這條件更苛刻了，有這樣的地方嗎？”法雷爾設想的條件換誰都很難說不。
“等我回去找一找，不管有沒有，我都會告訴你，等我訊息。”法雷爾衝校長安心的一笑。
“好，我等你的訊息。”哈特校長招手叫來服務生，同時掏出錢袋子，“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這頓算我的，等日後有機會，我一定要介紹你們倆認識。”
“一定有機會的，校長。”法雷爾笑容誠懇一臉期盼。
“她是個懂事又溫柔的好姑娘，我想你們一定會相處愉快的。”校長付了兩人的飯錢，扶著桌子站起來時說道。
法雷爾跟著起身，表情有那麼一瞬間的僵住，好在融化得很及時，沒讓校長看見。
“當然，我想我一定能和她相處愉快的。”法雷爾口不對心的含笑點頭。
哈特校長欣慰又開心的拍拍法雷爾的肩頭，轉身走出了小餐館。
法雷爾重新坐下專心用餐，腦海裡浮現出白彤彤的那張臉，頓時食慾消散，打定主意往後再有社交方面的邀約，一定要調查清楚出席賓客的名單。
雖然食慾一下跑精光，法雷爾還是努力的往肚子裡塞了點食物，接著趕回他的辦公室繼續工作，順便回憶一下，檔案室裡，他把貴族房產方面的資料放在哪個架子上。
校長的意見不錯，把貓咪的夥伴扔到遙遠的南方去，最好是靠近某一處邊境的地方，以後有甚麼需要，自己也能隨時化身為波洛克，打著走私商的名義接近她和引誘她。
貓咪的夥伴，雖然脾氣不怎樣，但辦起事來還是可靠放心的，得好好的給她挑個好地方。
法雷爾滿含算計的勾起唇角。
拉月票啦！拉月票！走過路過把票留下~~(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