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潤物無聲
眼看歌爾快要窒息了,桑多斯放開了手,歌爾喘息了許久,漸漸平靜了下來。
“說吧,你們想要幹甚麼?”
桑多斯笑道:“我說過了,我給你帶來了一個好訊息,關於你兒子的訊息。”
聽到這句話,歌爾瞬間忘了迷惑和恐懼,他一把抓住了桑多斯的手,問道:“我的兒子呢?你們找到他了麼?”
桑多斯沉默了許久,跟著皺眉道:“烏茲伯爵,半年前,王子殿下曾來到你的城門前,在我們最需要幫助的時候,你拒絕了我們。”
歌爾一怔,隨即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這是我的錯,是不可饒恕的罪行,我屈從了那無恥的簒奪者,你現在就可以砍下我的頭!”歌爾抬起頭,紅著眼睛看著桑多斯,“可這不是維斯利的錯,他只是個孩子,如果他對王子殿下說了甚麼不該說的話,也都是受了我的指使,我求求你,告訴我他的下落,讓我救他回來,我願意用生命來抵償我的罪過!”
“你以為憑你這一句話就真的能抵償這份罪過麼?你知道王子在過去的半年裡受過多少苦麼?你知道……”
“夠了,”多拉諾爾打斷了桑多斯,“你的王子根本沒有受過苦,領主大人像疼愛夫人一樣疼愛他,我沒時間聽你說這些廢話!”
多拉諾爾走到歌爾身邊,俯下身子,低聲道:“你想見你的兒子麼?如果真的想見到他,現在就跟我們走,就你一個人。”
一個人在深夜裡跟著他們離開城堡,但凡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做出這種蠢事。可歌爾乾脆的答應了下來,對於一個失去一切希望的人來說,死亡已經不是那麼可怕的事情。
他想去換身衣服,順便準備一駕馬車,但多拉諾爾認為沒有這個必要。
“你很想念你的兒子對麼?我想你應該不介意為他多走兩步路,”多拉諾爾指著城堡的後花園道,“我們從後門離開,我不想驚動你的衛兵,這種事情最好不要讓太多人知道。”
歌爾感覺自己已經被綁架了,可他並不打算抵抗,如果能用這條命換回維斯利,這樣的結局足以讓他含笑赴死。
歌爾帶著眾人去了後花園,多拉諾爾看到門口依然有衛兵,他索性在牆壁上開了個洞,直接穿了過去。
歌爾張著嘴,半天沒有合上。
“他,他是一名巫師?”
桑多斯笑道:“現在你該知道我們是怎麼進來的。”
多拉諾爾帶著桑多斯和歌爾在小路上穿梭,他在城牆上開了一條裂縫,帶著兩人離開了抽紗城。
他們一直走到了一座偏僻的荒村,等到了一座農舍附近,多拉諾爾學起了鳥叫聲。
這是他和泰爾之間的暗號,如果他貿然闖進農舍,很可能會死在桃樂絲的毒液之下。
聽到了泰爾的回應,多拉諾爾帶著兩人走進了院子,泰爾和桃樂絲站在了院子當中。
“這位就是抽紗城的領主,歌爾·烏茲伯爵麼?”
歌爾平靜的看著泰爾,點點頭道:“我是抽紗城的領主,你們想對我做甚麼都行,我只想看一眼我的兒子,就一眼。”
“就一眼?”泰爾一愣,轉而笑道,“你只想看一眼?難道你不想帶他回家麼?”
歌爾驚訝的看著眾人,眾人都露出了笑容。桃樂絲打了聲唿哨,艾達把維斯利從屋子裡帶了出來。
“看看吧,這是不是你的寶貝兒子。”
維斯利含著眼淚看著歌爾,他剛想衝進父親的懷抱,卻發現父親率先一步衝了過來。
父子倆緊緊的抱在一起,他們在流淚,但是哭不出聲音。
像這樣抱了十幾分鍾,歌爾才慢慢放開了維斯利,看著維斯利失去的左耳和失去了兩根手指的左手,維斯利感覺自己的心在滴血。
可他的兒子還活著,這比甚麼都重要。
“疼麼?”歌爾輕輕的撫摸著兒子的傷口。
“不疼,”維斯利擦去了臉上的淚水,咬牙道,“是奔狼國的畜生幹得,是碎雪城的勇士救了我。”
歌爾點了點頭,轉過身來,單膝跪地,對眾人道:“你們想要甚麼,儘管說出來,只要是我擁有的,我都願意雙手奉上。”
“這樣還算有點誠意!”桑多斯點了點頭,一臉嚴肅道,“你聽好了,我並不想向你索要甚麼,不要財富,也不要糧食,因為抽紗城已經窮的一無所有,我只要你答應我一件事,從今天起,立刻和偽王查理曼決裂,你要一心一意向克里斯殿下效忠,並且不惜一切代價幫他奪回王位……”
桑多斯正在滔滔不絕的訓誡著歌爾,艾達忽然來到他身邊,在他耳畔低語了幾句。桑多斯轉眼看了看艾達,跟著雙眼一翻,睡倒在地,看來除了歌聲,海妖還有其他讓人入睡的方法。
“一個年輕人竟然比個老太太還能囉嗦,這可真讓人噁心!”艾達一臉鄙夷的看著桑多斯。
“謝天謝地,”桃樂絲長出了一口氣,“如果不是你先下了手,我真想立刻毒死他!”
泰爾笑了笑,上前扶起了歌爾,道:“我只有兩個條件,答應我,你可以立刻帶走你的兒子。”
“你儘管說,我會舉全城之力做到我能做到的一切!”
“別那麼緊張,”泰爾笑道,“這兩件事情沒有那麼難,第一件事,我們的海軍大將會把你和你的兒子送回城堡,但和來的時候一樣,希望你不要驚動任何人。”
歌爾一怔,這根本算不上甚麼要求。
“第二件事,”泰爾接著說道,“回到城堡之後,在今後的幾個月裡,先別讓你的兒子露面,我們本想把他直接送到你的城堡,可我們不想弄出太多驚喜,你的身邊可能有查理曼的眼線,你知道查理曼的性情,如果他知道你和碎雪城有牽連,恐怕會把你碎屍萬段。”
歌爾徹底傻了,這根本不是要求,這兩件事完完全全是在為他著想。
“該說的都說完了,帶上你的兒子走吧!”泰爾拍了拍維斯利的肩膀,多拉諾爾對歌爾道:“天快亮了,我們該出發了。”
……
直到進了臥室,歌爾依然不敢相信這是真的,碎雪城的勇士和巫師拼命救出了他的孩子,竟然沒有提出任何條件,就把他送回了身邊。
多拉諾爾完成了使命,轉身正要離開,歌爾卻突然想起了他的金幣。
“請等一下,”歌爾搬來了金幣箱子,“這裡只有七百多個金幣,但這是我目前所有的財產,我知道這點錢微不足道,可請您務必收下他,請您告訴維克特子爵,這是我的一份心意。”
多拉諾爾搖頭笑道:“留著這些金幣吧,抽紗城更加需要它,今後如果碎雪城需要你的幫助,希望你也能像我們一樣伸出援手。”
多拉諾爾在牆上開啟了一條通道,他正要離開,回過頭又叮囑了一句:“過兩天,你的碼頭上會迎來一支艦隊,那是維克特大人送給你的禮物。”
“禮物?”
“一百萬磅糧食而已,”多拉諾爾笑道,“希望能幫你度過難關。”
……
回到碎雪城的路上,多拉諾爾哼著歌,趕著馬車,在小路上飛馳。泰爾在旁邊道:“老巫師,你覺得這麼做真的是對的麼?我們為甚麼不像桑多斯那樣,讓歌爾當眾起誓,向我們的領主大人效忠?”
泰爾所說的那番話都是老巫師教給他的,其實他內心裡並不贊同老巫師的想法。
多拉諾爾冷笑道:“如果誓言真的有用,我堅信這個世界會比天堂還要美好。”
“難道沒有那樣的巫術,能讓背誓者受到懲罰麼?”說到巫術這個詞,泰爾依然忍受不住內心的厭惡。
“如果真有那樣的巫術,巫師將成為人類的天使,”多拉諾爾繼續哼著歌,時不時還穿插著些詩句,“當春風悄悄來到你的窗前,它會靜靜的滋潤萬物,它來過,但它不會發出一點聲音……這是領主大人寫的詩,你聽過麼?”
“沒甚麼印象,”泰爾搖搖頭道,“這首詩有甚麼特別的深意麼?”
多拉諾爾笑道:“歌爾烏茲算是個正直的人,與其用恩情去脅迫,倒不如無聲的感化,在真正需要他的時候,我堅信他知道該怎麼做,而且查理曼會逼著他做。”
……
城堡的密室裡,領主夫人正在給兒子擦洗傷口,她的眼淚從來沒有停過,一半是因為欣喜,另一半是因為心疼。
“別再哭了,母親,父親會給我報仇的。”經過了這番磨難,維斯利堅強了許多。
“是的,一定要報仇,”歌爾展開了地圖,靜靜的看著圖上的脂凜城,“等時機一到,我會殺光那些奔狼雜種,還有偽王查理曼。”
一名侍女走到了門前,低聲道:“領主大人,首相大人來了,他要立刻見您。”
“立刻見我,”歌爾冷笑道,“甚麼事情讓他這麼著急?”
“我不敢問,大人,首相大人,很,很可怕……”
“別怕,我這就去見他。”歌爾換了一套衣衫,來到了前廳,史賓杜坐在椅子上,神色猙獰的看著他。
“雷吉維克特派人襲擊了友邦的營地,這件事情,你知情麼?”
“大人,你這麼問就讓我費解了,我都不清楚你說的是哪個友邦,更不清楚你說的是哪座營地。”
“別裝糊塗,我的老朋友,”史賓杜起身道,“我聽說他們劫走了你的兒子。”
“我的兒子?”歌爾故作驚詫道,“我的兒子為甚麼會在友邦的營地裡?”
“這件事情先放在一邊,我再問你一次,你和雷吉維克特到底有多少來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