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6章 你欠了我兩次
凌璟想死，她可不想，蘇沛真幾乎要發飆了。之前喝過的酒，產生的醉意，這會一丁點也不剩下了。
凌璟這會卻已經是完全不理她了。在這樣的環境中，稍稍分神，都會輸。
山頂有一個相對大一點的空坪，他們在這裡轉彎，然後下山。走完全程才算是贏。可是下山的時候，山道上還會有之前上來的車。
那就是一場混亂，更是隨時都會有危險。
也不知道是誰想出來的，蘇沛真之前沒有注意，這會冷靜下來，看碰上凌璟將車子開在車陣裡，一向冷靜自持的蘇沛真，也終於難以控制自己的表情了。
“凌璟，你給我停下來，聽到沒有？”
這是往下坡的路。更重要的是山道那麼窄，兩車錯車之間，給人感覺好像隨時會掉下去一樣。
尤其是當前面又有車子要往上，他們卻是往下，眼看就要跟他們的車撞在一起的時候，蘇沛真的酒意，全部都嚇醒了。
“凌璟，你瘋了嗎？你停下。”
他剛才開得那麼快，這會後面還有好幾輛車要上來。跟他們一比，凌璟的車簡直就像是在逆行。
沒有應聲，凌璟看著前面的車輛，臉上是玩味跟不羈的笑。哪怕是下坡，他竟然也還在踩油門。
蘇沛真感覺著車子不斷俯衝，那種失重的感覺讓她難受。
她也玩過一些極限運動，跳傘，高空彈跳，在國外的時候還玩過熱氣球和滑翔翼。
可那些都是在她有準備的情況下，而且身邊有教練，有標準的操作跟指導，讓她安心。
眼前這個凌璟，根本就是亂來。蘇沛真最後已經看不下去了，她將身體緊貼著車座，抬手死死的抓著安全帶，閉上了眼睛，感覺身體隨著車身不斷的向下，再向下。
都不知道過了多久，車子終於停下來了。
身邊很吵，隔著車門都能聽到的吵鬧。口哨聲跟叫好聲，還有很多喧鬧聲。
蘇沛真自然是不會喜歡這樣的環境的，她坐在車上，在極力忍耐自己剛才產生的不適。
“到了。”耳邊響起的聲音，讓她有了真實感，也才真的確定，凌璟那個混蛋已經將車停下來了。
她的腳有些發軟，周圍吵鬧的聲音讓她越發的臉色蒼白。
凌璟解開安全帶，轉過身來看她，臉上帶著那拽拽的，幾乎算得上是不可一世的笑。
“第一。怎麼樣？小爺我技術不錯吧？”
“啪”的一聲，凌璟的臉上捱了一記耳光。他瞪大眼睛看著蘇沛真，剛剛才贏了比賽的心情此時煙消雲散。
他指著蘇沛真，眼神幾乎噴出火來。
“你這個該死的女人，你竟然打我？”
“打的就是你。”蘇沛真所有的醉意此時完全消散。從那種幾乎直面死亡的感覺抽離，她瞪著著眼前人：“凌璟，你想死是你自己的事。我不想死。”
扔下這句，她頭也不回的下車。
夜風極冷，蘇沛真拉緊了身上的衣服。也不看周圍那些投在她身上的眼光，也不看那些人。
她直接越過人潮就往外面走。凌璟跟著下了車，臉上還頂著個巴掌印。要不是夜色太深，別人一準能看出來。
有人認出了他，想過來打招呼，都被他用冰冷的眼神給擋回去了。
蘇沛真走得很快，她是被凌璟拖出來的，腳上穿著的是她今天上班時的高跟鞋。
這樣也不能讓她的腳步有絲毫延遲。她走得飛快。身後的漸漸變得更遠。慢慢的，走到了山道之外的馬路上。
夜風吹過來，腳漸漸有力氣了。她的神智也恢復了。
凱迪拉克在她身邊停下。凌璟下來去拉她的手。
“上車。”
蘇沛真冷冷的看著他，那雙眼睛依然沒有絲毫情緒。凌璟真的是給這個女人弄得要沒脾氣了。
“我說上車。”
蘇沛真沒有過多糾結。這裡風大，離市區又遠，她沒有自~虐的傾向。
上了車，她看也不看凌璟：“沒有下次。”
凌璟看了她一眼，發動了車子，考慮到剛才蘇沛真蒼白的臉，這次他的車速很慢。
“你不覺得很刺激嗎？”
蘇沛真根本不回應他的話。刺激嗎？確實是刺激。
她以為凌璟的車要跟另一輛車相撞的時候，她的心跳幾乎都要停掉了。那一瞬間，她以為她會死。
可就是那個時候，她突然發現，自己不想死。一點也不想。
哪怕她的人生是個笑話，哪怕她已經再也回不到過去了。可是她依然不想死。
她想活著。好好的活著。
逃避是弱者才會有的情緒。她是蘇沛真。她才不逃避。
“你要承認，我的辦法有用吧？”
凌璟的話讓她回過神，她冷冷的掃了她一眼。收回視線，看著道路兩旁的街景。
經過某處時，她突然叫了一聲停車。
凌璟停下車，看著蘇沛真，不太明白她想幹嘛。
蘇沛真坐在車裡，看著馬路對面。這是榮城的一條夜市街，平時她很少往這邊走。天太冷了，入了夜，這邊幾乎沒甚麼人了。
不過街口一家小攤卻還在出攤。招牌就只有四個字，時家餛飩。店裡有一對夫妻，正在收拾，似乎是在收攤了。
蘇沛真一直盯著那兩夫妻，看著他們把外面擺著的桌板收掉，看著那個女人把外面的垃圾掃掉，又回裡面收拾。
她看得很認真，很專注，但是又好像是在看別處。
凌璟自然也看到了，他看著蘇沛真不知道在想甚麼的表情，不明白她怎麼盯著一家路邊攤半天。
“餓了？你吃飯沒有？要不我們現在去？你想吃甚麼？”
蘇沛真並沒有看他，店裡，男人已經去了後面廚房，女人回到了櫃檯裡面。
她看了一會，突然推開車門下了車。夜風很冷，她緊了緊身上的外套，向那家餛飩店走去。
“時姐。”
“小蘇？”裡面的女人本來要收攤了，看到蘇沛真過來，眼神都亮了：“你怎麼來了？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開店？我，我都好久沒見過你了。你怎麼樣啊？最近好不好？”
她一串的問題，蘇沛真並沒有回答。
“我餓了。”蘇沛真看了眼眼前有些舊卻乾淨整潔的小店，挑了個位置坐下：“時姐給我煮碗餛飩吧。”
“好好，你要甚麼餡的？”
“都行。”蘇沛真這會全無之前的陰沉與冰冷：“你隨便煮吧。”
“好好。”時姐進門要去煮餛飩。結果看到跟著進來的凌璟：“這位客人，我們要打烊了。”
她還想跟蘇沛真好好聊聊呢。
“她不也在嗎？”凌璟看了蘇沛真一眼。
“她是我朋友。客人，你——”
“我也是她朋友。”說話的時候，凌璟走到蘇沛真面前坐下。
時姐看了眼蘇沛真，發現她沒有反駁，問了一句：“先生吃甚麼餡的？”
“都行，她吃甚麼我也吃甚麼。”
時姐沒再問，進了廚房說了一句。能聽到裡面的男聲應了一句。時姐拿出餐具過來，給他們擺上。
“小蘇要不要喝點酒？還是喝飲料？”
“給我瓶水吧。”蘇沛真剛才喝過酒了，這會不想喝了。
“那行。”時姐把酒拿走了。拿了兩瓶水過來。
“小蘇最近怎麼樣？你出來我還是第一次見你呢。我是真挺想你的。就是不知道上哪去找你。”
“挺好。”蘇沛真的語氣淡淡的，不見有多熱情。她一直如此，時姐也不生氣。
“當初真的是謝謝你啊。要不是你——”
“時姐，過去的事不提了。”
“對對對，都過去了。不提了。”時姐看了凌璟一眼，以為蘇沛真不好意思說，她也就不說了。
可是又有些忍不住。像他們這樣的人，能遇到，都是緣分。
“這位是你男朋友？”這男人臉上的是巴掌印？呵呵，可能看錯了，看錯了，是風吹的。
“不是。”蘇沛真聲音很淡：“一個朋友。”
感覺身邊凌璟的臉色不太好看，蘇沛真並不想理會他，只是看著時姐：“時姐最近怎麼樣？看樣子應該不錯。”
“是不錯，出來後，跟我家男人說了，開了這家店。生意還行。這邊離學校近，有很多學生過來吃。”
“恩。”蘇沛真喝著水，淡淡的應聲：“那挺好。”
她沒有多熱情，可是沒阻止時姐繼續說，她又來了興致。
“我可想你們了。後來還回去看了他們一次。小趙出來後聽說回老家了。那個張紅，跟她老公離婚了。現在一個人帶著孩子在過。還有那個周姐——”
她的語速不快，蘇沛真聽得有些茫然，又有些出神。
兩年，她這個千金大小姐見識過了很多人。那是她前半生怎麼想，都不會產生交集的。
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她會坐在這樣的路邊小店，吃著這樣平常的小餛飩。
時姐的男人這會已經把餛飩煮好了。在裡面叫了一聲，時姐應聲去端餛飩了。
托盤端了兩大碗出來，剛出鍋，冒著熱氣。
蘇沛真看著那碗上面還飄著蔥花的餛飩，以前她是不吃蔥的。不光不吃蔥，很多東西都不吃。
蘇家的廚子都知道，每次她不喜歡的，都要特意挑出來。
可是自從進去以後她才發現，哪裡有甚麼所謂的吃與不吃？不過是沒有到那個份上。
監獄那個地方，可不是會顧及你想法跟感受的地方。她只能自己適應，自己習慣。
拿起一旁的調羹，並不看凌璟，舀起一隻餛飩慢慢的放進嘴裡。味道一般，比不上曾經家裡大廚做的。
可是這一會她覺得很美味，在這樣的夜裡，在她以為自己會死，然後又活過來的初春寒夜。
“怎麼樣？”時姐雖然知道蘇沛真跟她一樣，可是她也知道她跟自己還有不一樣。平時在監獄就看得出來，這可是個文化人。
讀過書，又有氣質。她有些緊張的看著蘇沛真，生怕她說一句不好吃。
“很好吃。”蘇沛真對著時姐笑笑，不再說話，她沒有吃飯說話的習慣。
凌璟一直沒開口，他就這麼看著蘇沛真。看著她坐在這種簡陋的小店，卻讓人生出一處眼前是在某處五星級酒店的感覺。
他不用問，就聽剛才那個女人說的話，就能猜出兩人的關係。獄友。嘖。
沒想到這個女人，出來以後倒真的是對自己的過去一點也不避諱。還有，她就這麼大刺刺的帶著他來，就不怕他有別的反應？
時姐笑了，起身去了後廚，沒一會端出兩盤滷菜。
“小蘇，吃點這個，都是自己家滷的。”她還有些小心的態度，知道蘇沛真跟他們不一樣。
現在再看，更加證實了自己的猜測。這跟她們都是兩個世界的人。
“謝謝。”蘇沛真平時是不吃這些的。她並不喜歡吃動物內臟。但是這會看著盤子裡的雞胗，她卻是眉頭也不皺一下的夾起一塊放進嘴裡。
看著時姐一臉期待，蘇沛真難得的在吞下食物後又一次開口：“很好吃，謝謝時姐。”
“你喜歡就好。喜歡就多吃點。”
餛飩店沒甚麼人，蘇沛真跟凌璟一句話也沒有說。吃過飯，蘇沛真想值錢，才想起來自己就這樣被凌璟拉出來，身上一沒手機二沒錢包。
她轉身看了凌璟一眼，凌璟裝作看不懂的樣子。蘇沛真直接伸手。
凌璟看到時姐沒注意這邊，靠近了她：“怎麼？你是我金主？你吃個飯，怎麼要我付錢？”
“回去十倍還你。”蘇沛真壓低的聲音滿是冷意：“十倍不夠百倍夠不夠？”
“當然不夠。”凌璟貼著她的耳邊：“我個人呢，偏向於你用另一種方式還債。如何？”
他眼神的暗示意味太明顯，蘇沛真卻是面表情地盯著他的外套，突然手一伸，直接就要去拿錢包。
凌璟避開她的動作，掏出錢包，起身放下一張紅色大鈔在桌面上。
時姐這會看到了，趕緊出來：“不用給了。你看你。你願意來我這裡，我就很高興了。”
“收著吧。”蘇沛真的聲音很輕：“你們做生意不容易。”
看到時姐要把錢再推過來，蘇沛真按住她的手：“時姐，真的不用客氣。”
她收回手，本來是想離開的。經過櫃檯前時，看到上面放著的紙筆，想了想，拿起來寫了一串數字。
轉身遞到時姐手上：“時姐，這是我電話。要是以後有甚麼事，可以打電話給我。”
“誒，你這個孩子。”時姐看著那串號碼，臉上帶出許多感動的情緒：“你看看你。我現在也挺好的，你放心。不過，這電話我一定留著。有空你常來。”
這是一句客套話，她知道，像蘇沛真這樣身份的人，怎麼會經常來這樣的小店？
今天都只怕是一個意外。
“時姐再見。”
蘇沛真沒有多話，看到從後廚房出來的時姐的男人，點頭示意，然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
上車，蘇沛真將自己窩進座椅裡。目光看了眼外面，天色很陰沉，似乎是又要下雪。
曾經在林市，她挺喜歡下雪，為了看雪景，跟著厲千雪去過加拿大，去過芬蘭，去過冰島。還去了瑞士專門滑雪。
她還記得當時他們住在瑞士的滑雪場附近的雪屋。厲千雪為了讓她住得舒服，把一整層都定下。
她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後跟著蘇昱昕，還有厲千雪去滑雪，坐著纜車看雪山的風光。
榮城現在年年下雪，在監獄看過兩次後才發現，雪其實沒甚麼好看的。能讓人覺得好看的是人。是當時陪在身邊的人。
凌璟看著她的樣子，沒有急著發動車子。轉身湊到她面前。
“不捨得啊？要不再進去坐會？”
蘇沛真轉過臉來看他，她面無表情的開口：“開車。”
“怎麼？這是又把我當司機使喚上了？我告訴你，我收費可以很貴的。”
“閉嘴。”蘇沛真現在不想聽他說話，凌璟偏要說，將身體靠近蘇沛真，摟上她的腰，兩個人的額頭抵在一處。
“你讓我閉嘴就閉嘴？那我不是太沒面子了？”
“你開不開車？”
“開。”凌璟不輕不重的在她的唇上咬了一記，看著女人臉上的緋色，他退回去。
“女人，記住，你欠我兩次。”
蘇沛真根本不理會他，她只是盯著車窗外面。
回到榮園，蘇沛真直接就想回房間，卻被凌璟拉住：“怎麼？不是要還我？”
還？
蘇沛真今天驚魂未定，本來就嚇得不輕：“我困了。想休息。”
“休息可以，先把欠我的還清再說。”男人的聲音低啞，她的面色有些微紅。
她其實過了晚上七點，就不怎麼吃東西。剛才一碗餛飩下去，確實也是吃飽了。其實並不想睡。在他扣上她的腰時，難得的，沒有阻止凌璟的胡來。想碰上今天差點死經掉的那一絲懼意，劫後餘生生出的那一絲慶幸。
原來，活著的感覺，還不錯。
或許，就這樣也沒甚麼不好。
………………
生物鐘很準時的讓蘇沛真醒來。只是她卻有些起不來。
混蛋的男人昨天藉著討債的名義，折騰了許久。
手有些酸，她忍不住蹙眉，才想起身，發現自己被男人緊緊的護在懷裡。
從來沒有哪個男人這樣護著她睡覺。這個姿勢，從心理學上來說，是一個保護型的姿勢。
按心理學的角度分析，男人是想保護她？
呵。真可笑。她才不需要他保護。她不需要任何人保護。
閉了閉眼睛，將男人的手拿開，起身。
手被人拿掉的瞬間，凌璟就醒了。他看著打算起來的蘇沛真，嘖了一聲。
“你還起得來？”
“讓開。”蘇沛真面無表情的開口：“我要上班。”
“上班怎麼了？休息一天，你們公司也不會倒。”
“我說讓開。”
“不讓。”凌璟趴在他身上，手腳並用：“今天天氣不錯，我們去玩。”
“凌璟——”
“你別忘了，你還欠我一次呢。”
蘇沛真冷笑，豔麗的臉上滿是寒霜：“我記得我們昨天不止一次。”
“你這是在誇我？謝謝誇獎。”
無賴的男人，甚麼事都能扯到那上面。蘇沛真不想跟他多說，伸手去推他，他卻將她的手一把抓住。
他坐了起來，指了指自己的臉：“你昨天做了甚麼，你自己記得吧？”
天色太晚，那記巴掌印當時沒人看出來，不然他堂堂凌家少爺的臉往哪裡放？
“女人，我長這麼大，可是從來沒人敢甩我耳光的。”
“是嗎？那很高興我是第一個。”
“嘖。”凌璟拽起她的身體，將她再度扣進懷裡：“你不覺得，你需要對我進行補償？”
“五十萬夠不夠？呆會給你。”
又是錢，這個女人。還真是——
“女人，別動不動說錢。小爺我現在就是不爽，給錢都不行。你昨天打我一下，就那樣跑掉，害我贏了的車都還沒來得及拿就去接你。這樣算起來，你可是欠了我兩次。你不會打算賴賬吧？”
五千字。。。。這一章算今天的吧。我先去寫新文。寫完如果有空，補昨天的後面一章，如果寫不完，大家明天來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