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9章 歲月悠悠14
兩人便在車上閒聊，“我還從來沒看過堂戲呢，今天真是沾了您的光了。”
“你也別您您的，我孃家姓高，不介意的話，叫我一聲高姐。”
“好，那我就叫您高姐，以後您可多帶著我玩兒，我這初來乍到連個朋友都沒有，更別提出門玩了，那可真是，兩眼一抹黑。”
兩人聊了一路，到了地方，寧嫣下車直接給了車伕一個大洋，“你車拉得好，多的是打賞你的。”
車伕聞言，眼都紅了，“多謝夫人，多謝夫人！願夫人長命百歲，事事順心！”
現在拉車的比坐車的都多，他們租著車跑一天，有時連一家的嚼口都掙不出來，今天跑這一趟就得了一個大洋，真的幫了他大忙。
“哎呀，你說話好聽，也合該你今天得賞！”
高映嵐一瞅，得，自己也打賞一下吧，她堂堂蔡氏商行的夫人不能連個鄉下來的村婦都不如吧？
她也扔給車伕一個大洋，“喏，別羨慕，你也有。”
另一個車伕有樣學樣，一堆的好話不要錢的往外說，但他心裡感激的偏偏是寧嫣，因為他知道，如果不是那位年輕的夫人先打賞了老徐，自己是得不了這好處的。
寧嫣跟著高映嵐進了戲園子，九點整第一場戲正式開演，高映嵐點了幾樣點心瓜子，還有一壺上好的碧螺春，兩人邊吃邊聽。
這時候的戲臺子是沒有麥克風的，這些角們卻能憑一張肉嗓子讓臺下所有客人聽的清清楚楚，那是真的有幾分本事的。
姐倆個看得正開心，戲臺子後頭卻是傳出了嘈雜聲。
緊接著，正門擁進一隊持槍荷彈的日本兵，舞臺上也被日本兵佔領了。
為首的小鬼子一陣雞哇亂叫，戲園子老闆氣的直哆嗦，戲唱的好好的卻不讓演了，說甚麼搜查紅黨，他也是倒了八輩子的黴了。
看戲的客人也氣啊，可再氣也不敢跟那些拿槍的碰，有氣也只能忍著。
日本鬼子挨個搜查了半天也沒找到人，最後無奈之下才讓客人離開。
高映嵐拉著寧嫣出來，本打算坐車去吃東西，結果，戲園子門口一輛黃包車都沒有，不用想也知道全被日本兵嚇走了。
“這都叫甚麼事兒啊。叫個車都叫不著。”
“啥也別說了高姐，咱們還是先回家吧。”
高映嵐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日本人，惹不起。
兩人走了一條街，終於遇到了黃包車，上了車直接走人。
路上，寧嫣時不時能看到成隊的警察挨家搜查，街上原本做小買賣的人全都不見了，一看就知道，今天事的兒比較大啊。
“街上都沒車了，你們怎麼還拉客，不害怕嗎？”
被問到的車伕嘆了口氣：“怕啊，可不拉活，今天一家子就要吃不上飯，連續三天交不上租金車牌就得收回，不拉怎麼辦？”
現在的黃包車車伕，和後世的計程車司機差不多，大部分都是買了車牌租車拉活，但北平人不少，可坐車的人也就那麼些個，趕上倒黴，一天下來，真就連租車費都掙不出來。
“街上這麼多日本兵，知道是怎麼回事兒嗎？”
拉著高映嵐的車伕立刻介面道：“哎，您還真問對人了，我就是剛從白樓那邊過來的，他們在抓紅黨特工，那人趁馬文齊上街的時候打了黑槍。”
馬文齊，北平淪陷後，第一個投靠日本人的高官，現任防共自治政府委員長，一等一的大漢奸。“那人死了嗎？”
“嘿，要是死了就好了，關鍵是沒死，聽說好像中了好幾槍，這會兒送到醫院搶救呢，那邊的醫院都戒嚴了。”
正說著，一隊日本兵小跑著路過，兩個車伕立刻一前一後靠邊躲著走，等他們過去後才敢大喘氣兒。
“孃的，這狗屁日子到底甚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每回來上這麼一出，糧食保準漲價。
也不知道今晚家裡還能不能喝上一碗稀粥。”
高映嵐是蔡氏商行的夫人，她家裡是有汽車的，大多時候是坐汽車出門，偶爾坐洋車也從來不會和車伕攀談，竟從來不知車伕的日子會這麼不好過。
因此到家門口的時候，從包裡抻出五塊法幣就給了那車伕。
車伕高興接過，“多謝夫人賞。”
雖然現在做小買賣的已經沒人願意收法幣了，但也不至於完全花不出去，五塊錢總比四個小洋多太多了不是。
寧嫣下車後摸出一個大洋給了自己的車伕，又把在戲園子裡打包的餑餑（北方方言中對糕點、饅頭或雜糧麵食的統稱）隨手扔給了那車伕，“今兒看戲吃剩下的，你拿回家吧，不髒的。”
她收這些點心的時候，高映嵐還滿臉的嫌棄，殊不知，好多老百姓家裡連一塊餑餑都捨不得買，這些哪怕是剩的，在他們眼裡也是好東西。
車伕激動的連連道謝：“多謝夫人多謝夫人，夫人以後發大財！”
高映嵐：……就，為甚麼明明她給的更多，車伕的感謝都不如對寧妹妹的真誠呢？
回到家裡，王嬸正在準備午飯，見她回來還有些意外，“夫人不是說中午在外面吃了嗎？”
“嗨，別提了，看戲看到一半兒，日本人大搜查，從戲園子出來街上都沒甚麼人了，我不就回來了嗎？
中午準備甚麼吃食了，不夠吃的話再下碗麵吧。”
王嬸：“要真大搜查，那怕是先生也不會回來了，那飯菜還是您一個人吃……”說到一半住了嘴。
寧嫣好奇之下直接去了廚房，好傢伙，她不在家家裡的伙食明顯下降，二合面兒的饅頭，酸辣土豆絲，還有一碗炒鹹菜。
別說大魚大肉了，連個肉沫都沒看見。
一點都不符合邱峻成警察局副局長的身份。
寧嫣站到院裡兒就吵吵開了，“王嬸，你是不是瞧不起我，先生不在這你就給我吃鹹菜土豆，說，你是不是貪了家裡的菜錢？”
王嬸嚇的連連解釋，“夫人，我沒有……”
“你沒有？先生可是堂堂副局長，我們家竟然窮到大中午吃鹹菜土豆的地步了嗎？今兒你要不說出菜錢被你花哪兒了咱們沒完！”
兩邊的鄰居都在二樓聽熱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