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一跪二吻三落淚
蔣清時注意到了前方的路口,所以預判到了司機會照舊急剎。
他手裡的手杖在司機眼中似乎只是一個擺設。
但他並不氣惱,他喜歡這種感覺。
他攥緊手杖,已經做好了準備。
預想中的晃動沒有到來,先一步到來的,是她被凍到冰冷的手指。
她用力抓住他。
他低眸看過去,其實有些想笑。
她那麼小的身板,居然企圖用全身的力量撐住他。
事實證明,她真的做到了。
她看著渺小,內心卻強大。
她似乎從不在意自己的感受,卻又用自尊築起一道堡壘。
顧緲沒有抬頭看她,前門有人上車,賀之淮早上送她的新手機已經被凍到關機了。幸好她有現金。
百元大鈔投進去,不顧司機和乘客驚詫的眼神,顧緲扶著蔣清時往後走。
雙人位在高處,有臺階。顧緲看了一眼放棄了。
“坐這裡吧。”她扶著他在前排單人位準備坐下。
蔣清時卻沒有動,“去後面吧,安靜。”
“……”顧緲撇嘴,罵他事真多。不過還是扶著他過去了。
終於坐下,顧緲搓了搓手,垂眸掃過他搭在手杖上的那隻被包紮過的手。
大概是她的目光太直白,讓人無法忽視。蔣清時解釋:“紮了留置針,出了點血。”
末了,他補充:“沒事。”
“你有沒有事都和我沒關係。”顧緲扭過頭,努力忽視掉他頭頂的黑化值。
她現在完全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樣子。反正愛誰誰,他們死活和她沒關係。
她偏頭看向窗外,夜晚的京市比想象中要寂靜,路上車輛不多,更不見行人。
晚風裹挾著冷空氣拂過紅牆黃瓦,顧緲眉心微動,認出了這是上次她和蔣清時一起去過的寺廟。
在這裡,兩人並排跪在殿前,將手裡的香火舉過頭頂。
他行動不便,他們只在幾座大殿前停留。
趁著休息,她起身,說要去下衛生間。
嘴上這麼說著,她卻小跑著去了藥師殿。
煙霧繚繞,她抬頭對上藥師佛的眼睛。
莊嚴肅穆的大殿內,她長跪不起,拜了又拜。
香火燃燒的灰燼撲簌簌落下,弄髒了她的眉眼。
據說這裡是京市最靈的寺廟。那天她把蔣清時的個人資訊倒背如流,對著大佛說盡了好話。
按理說,應該要為自己求些甚麼的。
財富,事業,平安健康。
人怎麼會嫌棄好運太多,哪怕已經擁有了很多,也會忍不住的奢望更多。
可那天,關於自己的種種,她都沒有提及。
大概是想的太投入,膝上的手被人握到發熱,她才注意到,垂眸看過去。
蔣清時手上被包紮過,刺眼的白在他的手背上繞了一圈又一圈。
眉心輕蹙,想甩開他的手的,看到這裡,又不忍心。
“對不起。”
察覺到她沒有掙扎,蔣清時低聲道歉。
車子停在路口,他的聲音輕而易舉被淹沒。
他以為顧緲沒有聽到,重複著。
顧緲沒有講話,側目再次看向窗外。
這次她沒有看清窗外的景色,抬眸就對上了身後那雙諱莫如深的眼睛。
對視間,他的目光難掩疲憊。
他向來懂得偽裝,不輕易外露情緒,可今天,真的是身心俱疲,實在是沒有藏住眼底不自覺流露出的一抹倦色。
顧緲也很疲憊。
身體上,心理上,她像是一塊海綿,不停地被擠壓著,試圖要榨乾她最後一絲價值。
深呼吸。
她收回視線,目光落在正在上車的乘客上。
“你要去哪兒?”
車子起步,距離終點站還有五站。蔣清時看了看頭頂的線路圖,道:“下兩站附近有酒店,我帶你過去休息一下。這裡和你家是兩個方向。”
坐公交暫時是回不了她家的,要倒幾趟線路,還要步行很久。
深夜寒風肆虐,不太適合這樣閒逛。
顧緲又沒了聲音。
蔣清時捏了捏她的手,“這裡不適合談話,等到了地方,我們再聊。”
“我們不需要聊甚麼。”
“但我要和你解釋。”
“你也不需要解釋。”
“我需要道歉。”
“你也不需要。你又沒有錯。”
“那我需要做甚麼。”
“你現在需要哪兒來的回哪兒去。”
“我會回去,不過要在你消氣之後。”
兩,聽得前面的乘客不禁豎起耳朵,紛紛回頭。
注意到前面那些八卦的目光,顧緲閉上嘴。
有好心人揶揄打趣:“小兩口過日子,有點誤會很正常,都是這麼過來的,小打小鬧都是情趣。”
顧緲哽住。
蔣清時話很少,他不是遲斐那種死板的人,他是不屑於和陌生人交談。
如今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竟然輕輕點頭,回應了對方。
他不回應還好,一回應,前面的好心人說的更起勁了。還現場傳授哄老婆的絕招。
顧緲又氣又想笑,特別是在注意到蔣清時聽得格外認真的時候,她沉默的閉上眼睛,眼不見心不煩。
“你們結婚多久了?”
好心人問。
“還沒有結婚,快訂婚了。”
一個敢問一個敢答。
“你女朋友看著確實年紀不大,你都工作了吧?可得好好疼人家,認錯要積極,態度要端正。”
“女人一哭二鬧三上吊,男人就得一跪二吻三落淚。”
“……”
顧緲忍無可忍睜開眼睛。
車輛到站,她起身,“起來起來,我要下車。”
蔣清時回神,抓緊手杖站起來往臺階下走。
下來後,他第一時間轉身去扶顧緲。
“你管好你自己吧。”
顧緲越過他,車子一停,她就迫不及待的跳了下去。
公交車開遠了。
不遠處的洞么等人坐在車裡探頭探腦。
“這是談完了?”
“怎麼感覺氣氛沒有很輕鬆呢?”
幾人不敢靠近。
蔣清時牽起顧緲的手,“這邊,很近。”
他帶她往酒店方向走。
如他所說的那樣,酒店確實很近,走了不到兩分鐘就到了。
幾乎是一進門,就有人迎上來。似乎是提前知曉一般,大堂經理陪同兩人上樓。
有外人在,顧緲不想發作,由他繼續牽著。
頂層套房的門被推開,大堂經理笑嘻嘻的關上門。
一進去,顧緲就用力甩開蔣清時的手走進去。
客廳內,燭火搖晃,落地窗外高樓大廈燈火通明,落地窗內,一地的玫瑰像是從地毯下生長出來的一般,鋪滿整個房間。
像是誤入了誰的求婚現場,顧緲腳下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