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讓她消失
齊醫生盯著她看了許久,又笑著說:“當然,我也能看出來,你也很愛他。”
“只是兩個小笨蛋還沒有學會該怎麼正確的將愛意宣之於口。”
顧緲眼睫輕顫,旋即也衝他輕鬆一笑。
“他是不是和你說過甚麼?”
她太敏銳了,齊醫生笑著搖頭,“也不算吧。”
“前段時間,他和瘋了一樣胡言亂語。”
“拋開那些內容的真實性不談,作為一個心理醫生,我能感覺到他的緊繃。”
“雖然不清楚你們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但他如今對你十分愧疚。”
“我一開始以為他是因為那場意外的車禍而感到自責,後來發現,好像不是這樣。”
“因為那場車禍裡,你並無大礙。可他對你愧疚已經帶動他所有的情緒達到了一個臨界值。”
“我試探過,他警惕性又太強不願多說。”
“我甚至打趣,他是不是出軌了,所以才會覺得虧欠。結果他只是搖頭,甚麼都沒說。”
顧緲不用想,也知道祁聿的愧疚來源於哪裡。
“好了,光顧著說他了,你呢,甚麼時候手術?”
其實這幾天顧緲在醫院過得渾渾噩噩,早就模糊了對時間的概念。
但齊醫生問起來,她並沒有猶豫多久,“後天。”
齊醫生點頭,“一切順利。”
對此,顧緲沒有回應甚麼。
他默默打量著靠在床頭的女孩兒。
上次見面的時候,兩人並肩走在京大操場。
夜晚的風很涼爽,女孩兒很久沒有休息好了,面容微微憔悴。
但現在的狀態,比那個時候還要差。
他知道祁聿每天變著花樣叫老宅的廚房送營養餐過來,不過顯然,那些東西並沒有起到甚麼作用。
對於眼前這個女孩兒來說,營養餐還不如床頭的一束花有用。
齊醫生明白祁聿找他來的目的了。
病來如山倒,何況是一個心理生理上都在遭受摧殘的少女。
“你住院多久了,一週?”
“嗯。”
“這一週一直在房間裡嗎?”
“嗯。”頓了頓,她說:“他們說空氣不好。”
齊醫生望了望窗外的大晴天,“今天天氣看起來還不錯,想出去走走嗎?我看樓下就有個小公園。”
顧緲順著他的視線望了望窗邊,可惜只看到了一角白色紗簾。
“不了。”
很快,她收回視線。
齊醫生也沒辦法強求,最後只默默幫她收緊了窗簾,方便她的角度可以看到窗外。
顧緲再次看過去,發現樓下的樹上的花兒已經謝了。
前兩天下了一夜的雨,應該都被打掉了。
顧緲覺得遺憾,她本來還打算拍張照片的。
見她一直盯著窗外,齊醫生想了想,試探:“那是西府海棠。”
“看起來花期不長。”
齊醫生:“一般十天左右。”
顧緲點頭,那確實是不長了,她似乎只看了一眼,就不見了。
“沒關係,明年這個時候還會開的,京市許多地方都可以看到。”
“還能再看到的。”
顧緲沉默半晌,終於嘆了口氣,“萬一明年也看不到怎麼辦呢。”
“沒有明年,還有下一年,下下年。”齊醫生笑起來和祁聿真的很像,“人生那麼長,總會看到的,也總會有人陪你看到的。”
他們好似在聊花,可彼此心知肚明,他們聊得又不只是花。
“是嗎?”
齊醫生衝她悄悄眨了下眼睛,壓低聲音,“其他的不確定,不過門口那個一定隨叫隨到。”
顧緲一愣,下意識看向門口。門上的玻璃窗前隱約站著一個身影。
細看,露出的上衣顏色和剛剛進來過的人一模一樣。
顧緲抿了下唇。
——
手術的前一晚,顧緲遲遲沒有睡著。
白天黎宗玉來過,連那位許久不見的叔叔黎宗源也特地回國了。
黎宗源回國本就是一場冒險,更不要提來京市了。
其實在她住院的第一天黎宗玉就和黎嘉原霽一起來過。
幾天不見,老父親也蒼老了許多。得知她明天就要進手術室,也罕見的紅了眼眶。
老父親不善於表達,原霽說父親這段時間一直在寺裡為她祈福。
港城人講究風水,也信鬼神。黎宗玉本來是個例外。
但自從妻子離世後,女兒消失不見,他把希望也寄託在了神壇之上。
他每年雷打不動,撥一大筆錢捐給了寺廟用於修繕。他希望神明眷顧他的女兒。
找到顧緲後,他覺得慶幸的同時,也不禁在想,顧緲這些年漂泊在外,在顧家如履薄冰生活得那麼辛苦,是不是妻子對他的懲罰。
特別是在顧緲查出癌症的時候,這一想法在心中更加強烈。
所以他這幾日一直住在寺廟,吃齋唸佛,祈求神明的同時也希望早逝的妻子可以發發慈悲。
他知道妻子恨他,如果妻子不甘,那作為交換,他願意隨她一同離開。
只希望她能保佑他們的女兒長命百歲。
——
夜深了。
顧緲眨了眨酸澀的眼眶,扭頭看向陪護床的方向。
今晚想留下的人有很多。
最後只剩下了蔣清時。
她也不知道蔣清時是怎麼“戰勝”他們說服他們的。
她也不想知道。
這個時間,蔣清時也還沒有休息。
“還是睡不著?”
清冷的聲線貫穿記憶,顧緲望著他的眼睛,看著他坐起身。不禁想起關於他的一些往事。
在上個世界裡,幾個男主裡,她和蔣清時接觸最少。
顧敘和賀之淮和她有一層虛假的兄妹關係,總是能見到的。
而遲斐和遲晏和她同校同班,抬頭不見低頭見。
祁聿……又根本躲不掉。
所以關於蔣清時,她的記憶像是沒有更新過似的,內容少的可憐。
在她死後,蔣清時的人生軌跡似乎也沒有甚麼改變。
他們就像是兩條平行線。
如今顧緲不禁想問:“蔣清時,如果說當初我沒有找你的話,你現在是不是已經和顧思妤訂婚了?”
她的問題很突然。
蔣清時黑漆漆的瞳孔攫住她的目光,短暫的平靜後隱隱的像是泛起了一絲波瀾。
“不要胡思亂想。”
“沒有這個可能。”
他很堅定。
顧緲卻笑了,顯然沒有相信他的話。
他很輕的皺了下眉頭,不知道是不悅還是不知道如何證明。
良久,他說:“只要你出現過,就不會是其他人。”
“這樣嗎?那如果我要你和她在一起呢?”
“那就讓她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