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登堂入室(4)
容景抬眼看了一眼天色,“果然是天色太短,我讓你三更起來識字是很明智的。”
“你三更能起來嗎?你能起來我就起來,你起不來少要求我。”雲淺月哼了一聲,盯著容景腳下的步子,她前世是和那位高人學了機關之術和奇門遁甲的。但是這個紫竹林的陣法相當奇妙,如今她沒有武功,自然不敢輕易嘗試。若是武功沒盡失的話,怎麼也要試試。但如今只能跟著容景的腳步走。
“我起得來,所以你也要起來。”容景道。
雲淺月又哼了一聲,不再說話。
紫竹林在外面看著濃密,實則不大,不出片刻二人就出了紫竹林。雲淺月放眼看去,只見前面是一處方圓一里多的開闊之地,這片地上種滿了各種藥材。正前方是一座四進四出的院子。院門正衝著她,她一眼就能看到裡面的風景。
她見過容景用沉香木打造的馬車,吃過他的天山雪蓮和用百兩銀子做的一盤芙蓉燒魚,卻依然沒有此時的景緻來得震撼。她目瞪口呆地看了半晌,然後像是看怪物一般看著容景,“你居然用翡翠鋪地,用白玉當圍欄,用珊瑚做涼藤,用墨玉做桌子,用瑪瑙做石凳,用綠松石做臺階,用紫水晶做窗簾……你,你太不是人了!”
容景看著雲淺月,笑意淺淺,“難得你識貨!”
雲淺月心裡一抽,他住的這哪裡是院子?明明就是一座金山。她有些憤憤地道:“就沒人將你這地面掘地三尺?你也睡得著覺?”
“目前還沒有人敢!我睡得很香。”容景抬腳向院子走去。
雲淺月盯著容景的背影,想著人比人氣死人,抬腳跟在他身後向裡面走去。
院中一個花農、一個打掃的婢女、一個小童正在各自忙著手中的活,見到容景回來齊齊見禮,當看到他身後的雲淺月又是齊齊一怔。
“她是雲王府的淺月小姐!”容景不回頭,對身後一指,算是給三人做了介紹,溫聲道:“她未來會在府中住些日子,你們一切如常就行,不必理會於她。”
雲淺月翻了個白眼:甚麼人呀!她看著三人,只見三人衣著都很普通,老頭大約六十多歲,婢女十六七的樣子,小童眉目清秀,也就十三四歲,還很稚嫩,便對三人淡淡一笑。
“藥老、青裳、青泉,見過淺月小姐!”三人連忙對她恭敬地一禮。
雲淺月眨眨眼睛:看來她還算是貴客!容景這個院子從來沒女人來嗎?她看著容景,恨聲道:“你怎麼早不說你家有的是錢,要是早說的話,我還藏那破佛像幹甚麼?早來你家搬了。至於最後為了那破佛累得像脫了一層皮似的嗎?”
“我告訴過你我家有的是錢,還問你要不要數數,是你說不數,要我自己留著做棺材本的。如今你怎能怪我?”容景無辜地看著雲淺月。
雲淺月一噎,想起似乎是有這麼回事兒。她剛想嘲諷一句,只聽他又道:“誰會嫌錢多?那十二個金佛像你當時要不下手,可就便宜了夜天傾了,你藏起來也沒有甚麼不對。”
“也是!”雲淺月心裡總算是舒服了些。想起那十二尊佛像還在那靈臺寺底下藏著呢!她蹙眉道:“可是怎麼弄出來呢!”見容景不說話,她又道:“這事兒就包在你身上了,你負責給我弄出來。”
“好!”容景答應得很痛快。
“餓死了,吃飯!”雲淺月抬腳向容景的房間走去,絲毫沒有登堂入室做客人的自覺。
那花農、婢女、小童都齊齊一愣,看向容景,見他面色含笑、眸光溫暖,三人對看一眼,忽然都有一種錯覺:這個人不是自家世子。世子多少年沒笑了?多少年少言寡語冷冷清清?如今讓他們感覺到了萬年冰封被融化,三人垂下頭,既歡喜又心酸。
“藥老,備膳吧!”容景對老頭吩咐了一句,轉身進了屋。
藥老立即應聲,連忙下去了。青裳、青泉也跟著跑了下去。
容景挑開珠簾進了房間,就見雲淺月大大咧咧地霸佔了他的暖玉床,腿伸得筆直在上面躺著,他微微挑眉,“你這是做甚麼?難道想睡覺?”
“從來沒躺過這麼高階的床,躺來試試。”雲淺月感受著身下暖融融的感覺,懶懶說道。
“要不送給你?”容景詢問道。
“送給我?”雲淺月懷疑地看著容景。
“這床是從我七歲那年得了創傷才一直睡的,否則你以為我能熬這十多年?如今也用不到了,你要喜歡,就送了你又何妨?”容景走進來緩緩坐下,十年大病苦苦煎熬的痛苦,在他話語裡雲淡風輕,似乎不過是一片雲煙。
雲淺月伸手摸摸暖玉床,恍然記起他是因為中了催情引,用了寒毒丸來壓制,自此落下寒毒的病根,身體奇寒無比,才要睡這暖玉床的。她撇了撇嘴,“我才不要,這床都是你這黑心味,我怕睡幾天自己也染了黑心了。”話落,她跳下暖玉床,走到桌前坐下。
“不是有一句話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嗎?你以後與我要天天在一起,恐怕就算你不睡這張床,也白不了。”容景別有深意地瞟了雲淺月一眼。
“不就是學識字這些天與你在一起嘛!放心!我抵得住,不讓你黑心給染了。”雲淺月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忽然睜大眼睛,“這是極品的毛尖,沒想到這裡也有毛尖。”
“以後的事情可是說不準。”容景眸光有一絲別樣的感覺閃過,挑眉,“毛尖?”“難道不是?”雲淺月偏頭詢問道。
“這是今年藥老去雲霧嶺新發現的一種茶葉,覺得好喝,就採了回來,還沒有名字。”容景緩緩道:“據說它的炮製工序十分繁瑣,整株茶就只要那一片嫩芽,之後再避光遮涼,然後還要精心煉製,費了比炮製普通茶葉多五倍的工夫才能獲此佳品。尤其是清晨、雨後去採摘,這茶葉才更清香好喝。藥老拿回來讓我賜名,我還沒賜,如今你說這是毛尖,倒也是最為貼切此茶之名。”
敢情這毛尖還是她給起的名?雲淺月抖了抖嘴角,半天沒吱聲。
容景眸光閃了閃,瞥了一眼她手中的茶水,心思莫定。
“雲霧嶺在哪裡?”雲淺月沉默半晌又問道。
“在百里外的雲霧山。”容景也給自己斟了一杯茶,細細品著。
“甚麼樣子?你可去過?”雲淺月問。
“山高萬丈,一年四季雲霧瀰漫,山中長了多種名貴藥材,但是野獸也時常出沒,而且一不小心就會栽下懸崖,所以幾乎長年無人跡。”容景溫聲解釋。
雲淺月點頭,低頭看向杯中的茶葉,外形尖長,色彩碧綠,香氣馥郁,味道醇厚。而且生長在濃霧地帶,這種茶葉就是毛尖無疑了。
她盯著茶葉茶水,眸光蒙上一層雲霧:她之所以愛喝這茶,是因為一個人。那個人也愛喝這種茶,每逢有假期趕上毛尖的產茶季節,他們就親自去採來喝。後來一次任務中那人去了再沒回來,她就一個人每次都喝兩個人的量,也想將那個人的分量一起喝了。直到她來到這個世界,以為在這裡徹底斷了前塵舊事,沒想到這裡居然也有毛尖,看來有些人是要一輩子記在心裡,永遠也難以忘了。即便死了,靈魂只要還在,也會記起。她內心輕輕嘆息一聲。
容景仔細看著雲淺月的神色,聽著她細不可聞的嘆息,秀眉微微蹙了一瞬,對她笑問道:“何人何事竟讓你如此感慨?”
她表現得有這麼明顯?雲淺月面上雲霧褪去,又恢復以往大咧咧的樣子,身子沒骨頭一般地趴在桌子上,不以為意地道:“能有甚麼人甚麼事兒讓本小姐感慨?”
容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不再言語。
雲淺月抿了一口茶水,細細品著,清聲道:“春茶碧綠,先苦後甜。夏茶味澀,顏色發黑。白露後採的茶為秋茶。如今你這種毛尖被藥老採來時候大約正趕上春末夏初,所以既有苦,也有甜,也有澀。”
“淺月小姐當真識得此茶?小老兒正是一個月前採摘的。”藥老的聲音從外面傳來,激動地道:“我這裡還有好幾種採來的茶葉,不知淺月小姐可都識得?”
“藥老嗎?不妨拿來看看!”雲淺月看向窗外,對藥老笑了笑。
“好嘞!”藥老連忙跑了下去。
容景低著頭品茶,並未反對,長長的睫毛遮住眼簾,不知道在想些甚麼。雲淺月也不再說話,雙手捧著茶杯輕輕晃盪,茶葉在杯中轉著圈圈,一圈圈蕩成碧幽幽的波紋,煞是好看。
不多時,藥老捧著幾個精緻的盒子進了屋,將盒子放在桌上逐一開啟,一臉期盼地看著雲淺月。雲淺月放下茶杯,將幾個盒子逐一看過,對上藥老期盼的眼神,困難地搖搖頭,“我都不認識,只認識這一種茶。”
藥老期盼的老臉剎那間一垮到底。
容景輕笑,抬起眼皮對藥老道:“你還真當她甚麼都懂了?若是甚麼都懂,哪裡還用得著被逼著來學習?她之所以識得這種茶,不知是走了甚麼狗屎運。”
藥老點點頭,垮下的老臉立即又笑呵呵了,連忙收起那幾個錦盒,對雲淺月道:“淺月小姐識得這一種茶也是了不起的,一般女子根本就識不得。”話落,他抱著錦盒走了。
“容景!說話不要這麼粗魯,你可是翩翩公子,你嘴裡怎麼能吐出‘狗屎’呢!”雲淺月提醒容景。她能說識得這幾種茶葉嗎?能說也不說。她就想看看這個世界上是不是真有那個世界的那幾種茶葉。
“你還是雲王府的嫡女呢!大家閨秀,不也一樣粗魯?”容景挑眉道。
“我和你怎麼能一樣?”雲淺月話落,聞到一陣菜香味兒,頓時吸了吸鼻子,“好香,我聞到芙蓉燒魚的味道了。”
“那你有沒有聞到銀子的味道?”容景慢悠悠地笑道:“昨晚雲爺爺給我送來了一筆銀子,說是你的伙食費。我一看數目很多,就給你做了這芙蓉燒魚,希望夠你吃個幾日。雲爺爺還說不夠的話再去找他拿銀子,我答應了。”
“你真是……”雲淺月無語,不知道該怎麼形容這個男人!賺錢沒個夠!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