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9章 那一槍是誰開的?
西田健一死了,從三禾株式會社總部大廈13層一躍而下,相當果決。
而他的死,也終結了三禾將要面臨的危機,甚至都沒等松下電器反應過來。
不得不說,樓下圍觀的記者也忍不住地感慨,帶領三禾打下諾大家業的西田總社長果然是個人物。
大批的東京警察廳警員趕到了現場,還有西裝革履,胸前佩戴徽章的刑事調查科高階警官走進大廈。
一直等在這裡的記者們自然拍到了他們想要的,甚至有來的早的,親眼見到了西田健一的最後一“面”。
現在當然是甚麼也拍不到了,救護車趕來以後,一名男護士被授權使用平板鐵鍬將西田健一收了起來。
自由落體的位置已經被警察廳用隔離帶和屏障圍了起來,他們只能拍攝外圍的情況。
每當有警察廳的高階警官到場,記者們都會追逐著他們的腳步,企圖打聽到哪怕是一句關鍵的訊息。
迄今為止,沒有任何組織和個人站出來為本田本部社長所遭遇的槍戰,以及三禾株式會社總社長的跳樓自殺做出解釋說明,更沒有召開新聞記者會議的意思。
但短短几個小時的時間,兩件事接連發生,要說沒有一點關聯,誰會相信。
所以即便是沒有拿到最新的訊息,現場記者們在面對攝像機的時候也是大膽猜測,絲毫不怕被投訴。
大島芳子就站在人群裡,她並沒有履行自己的職責,而是有些麻木地看著現場的凌亂。
前一天西田健一先生還在跟她通話,詢問李學武更多的行動以及她對紅鋼集團簽約活動的判斷。
包括李學武被攻擊的那本書,以及向紅鋼集團所接觸的幾個企業散佈危險訊息,她都有參與。
雙面間諜,目的自然是有利可圖,誰給的多,她就為誰服務,時間越長越好。
沒有人比大島芳子更期待李學武他們在日本停留更久的時間,最近的她可是風生水起,超越了一眾前輩。
但今天的她好像失去了全身的力氣,親眼所見,西田健一先生從高空墜下,就像秋天的落葉。
“大島小姐,你在想甚麼?”
攝影師同事大熊憨聲詢問道:“是不是身體不舒服,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啊?哦,謝謝,不了。”
大島芳子好像剛從噩夢中驚醒一般,扭頭看了看同事,心有餘悸地說道:“我只是沒想到……”
“唉——誰說不是呢——”
大熊嘆了一口氣,不解地問道:“大島小姐,你說他們這樣的企業家明明已經功成名就,怎麼就敢……”
話說到一半,他忍不住湊過來低聲說道:“我還是有些想不通,難道他就那麼的恨那位中國來的商人?”
“誰知道呢,”大島芳子低下頭,想著心裡事,嘴上含糊其辭地說道:“恐怕是另有隱情吧。”
“嗯,想不通啊——”大熊搖了搖頭,道:“如果是仇殺,應該有動機才是,可他們是合作伙伴啊。”
“如果僅僅是因為紅鋼集團與松下電器展開了合作,那也不至於要動手殺人吧?”
他低下頭,對大島芳子說道:“你說,會不會是還有其他矛盾是我們不知道的。”
大島芳子抿著嘴唇搖了搖頭,她看著大熊問道:“照片你都有拍好吧?我們該工作了。”
“是啊,這種大人物的死,哪裡是我們能想得到的,”大熊長出了一口氣,整理了神情,看向大島芳子微微一笑,道:“晚上一起喝一杯吧,我來請客。”
“很抱歉,大熊君,”大島芳子無奈地看了看手上的時間,解釋道:“我最近忙著整理新聞稿件。”
“而且早晨就約了一個線人見面,恐怕今晚我都要加班到很晚了。”
“啊——您真是太努力了!”
大熊早有愛慕之心,對喜歡的姑娘自然不吝嗇誇獎,但也是真心地感嘆道:“怪不得大家都說你前途無量呢。”
“哪裡,還不是有您指導。”
大島芳子淡淡地一笑,理了理耳邊的頭髮,示意了移動辦公車,說道:“走吧,我們去車上等。”
“一會還有大人物要來?”
大熊回頭看了一眼拉著隔離帶的三禾株式會社辦公大樓,腳步跟上了大島芳子,問道:“咱們要等誰?”
“該來的一定會來,我們等著就是了,”大島芳子在上車前也是回頭望了一眼,“今天下午有大新聞。”
——
“我正在找你,看新聞。”
高雅琴急匆匆地從外面進來,看見李學武的房間開著門,走到電視機前調整到了新聞臺。
李學武聽得懂一些日語,三禾以及社長、西田健一等關鍵詞頻頻跳出來,還有地上的那一大片暗紅色。
“我收到的訊息,三禾株式會社總社長西田健一於一個半小時前跳樓自殺了。”
她看向李學武,微微皺眉道:“這算不算畏罪自殺,難道真的是他做的?”
齊言默默起身,走到門口從懷裡掏出煙盒給自己點了一支,領導不吸菸,當然也不喜歡聞見煙味。
他微微仰起頭,幽幽地吐了一口煙霧,今天的冒險經歷,就連現在回想起來他都覺得手心出汗。
從沒想過領導會這麼大膽,更沒想過領導會如此地信任他,將這麼重要的任務交給了他。
別看他表面平靜,跟往常沒甚麼兩樣,那是因為他接受過專業訓練,內心還是始終平靜不下來。
“秘書長在屋嗎?”
齊言聽見聲音,睜開眼睛一看是李主任,趕緊丟掉菸頭站直了身子彙報道:“李主任,秘書長和高總都在。”
他的聲音不大也不小,足夠屋裡的兩人聽見。
李懷德點了點頭,也沒有在意他,邁步進了房間,看了一眼電視,這才講道:“你們都知道了。”
“我是半個小時之前聽到的訊息。”高雅琴轉過身解釋道:“當時正在東麗,我是臨時回來的。”
“嗯,這件事你們怎麼看?”
李懷德點了點頭,雙手插兜,站在沙發前面,道:“我跟韓主任談過了,他也在等上面的訊息。”
“現在我們更有理由來懷疑三禾了,不是嗎?”
高雅琴抬了抬眉毛,道:“只不過有點趁人之危的意思,不知道會不會……”
“還是要等警察廳的訊息。”
李學武開口打斷了她的話,微微皺眉講道:“在還沒有確定兇手之前,我們不應該提前表態。”
“我也是這樣想,”李懷德走到沙發前面坐下,看著兩人講道:“一動不如一靜,現在需要著急的不是我們。”
“你們的意思是……”高雅琴聽明白了,挑眉問道:“同三禾株式會社之間的合作還要繼續?”
“當然——”李學武看向她,認真地強調道:“即便這件事真的跟西田健一有關,那我也始終相信這是他個人的行為,跟三禾株式會社沒有關係。”
他又強調道:“跟雙方的貿易往來也沒有關係。”
李懷德想了想,點頭說道:“嗯,是要這麼辦啊,人都已經死了,還是看實際的吧。”
他是很擔心李學武意氣用事,遷怒於三禾株式會社,更怕李學武藉著這次機會把事情搞大。
當然了,他很相信李學武的智慧,不會在這種問題上犯糊塗,但他怕李學武的野心太大。
把事情鬧大也有鬧大的好處,但就怕掌控不好尺寸,一旦過了紅線,對方滿足不了要求,到時候就沒法收場了。
韓主任也是這個意思,怕李學武年輕,怕他貪得無厭,搞得上面也很被動。
沒想到李學武的想法非常成熟,這種暗殺的行為在他的面前算不上甚麼,畢竟是槍林彈雨裡走過來的。
“您的意思是……”高雅琴看了看李懷德,挑眉問道:“過去看看?”
“嗯,明天咱們就要走了。”
李懷德點了點頭,道:“不知道馹本人講不講究身死債銷,但至少講究一個恩義道德。”
他看向李學武講道:“我想咱們出現在三禾株式會社,一定不會被當做是仇人,或者是看熱鬧的。”
“這個我倒是沒想到——”
高雅琴靠站在窗前,託著下巴想了想,說道:“這個時間現場一定有很多媒體記者。”
“還有一直關注著三禾的視線,”李學武微微眯起眼睛,道:“我想,這個時候松村家應該去人了吧。”
“松村謙三嗎?”高雅琴挑眉問道:“那麼大歲數了,不至於吧?”
“你說的是那晚的姑娘?”
李懷德是瞭解李學武的,見他這麼說時的表情,眉頭一動,問道:“她聯絡過你了?”
“嗯,就在今天上午,咱們從駐地離開的時候。”
李學武將手裡的鋼筆放下,介紹了上午見面時候的情況,以及那份嶄新的合作協議。
李懷德接過去看了看,後又交給了高雅琴。
“這個中村秀二,”高雅琴皺眉說道:“有點鬼道啊。”
“咱們更應該看到松村家。”
李學武看了看她,提醒道:“畢竟松村謙三還沒有死呢,而且他的長子在內地的影響力也不小。”
“這個韓主任也提到了。”李懷德喝了一口熱茶,是剛剛齊言端過來的。
劉斌最近被李懷德指使去忙回程的事,需要採購的東西非常多,總不能真等明天晚上他親自去吧。
而且老李這個人好面子,講義氣,出來一回,跟他沾親帶故的都要準備禮物,畢竟支稜起來了嘛。
以前沒錢的時候說不得了,現在有錢了,身份也不一般了,出手自然要大方一點。
再一個,跟著他打江山的這些個“功臣”他誰都沒有忘,即便李學武來了,也要準備一份給他。
孩子的玩具,日本的時髦大衣等等,說花錢,那可真是不眨眼睛,甚至都沒有告訴李學武。
沒來的董文學也有份,還有集團上上下下,但凡是他這個圈子裡的,都要想到了。
還有就是圈外的,集團班子成員,每人都有禮物,甭管關係怎麼樣,他是班長,一定要大度,要團結。
這會兒齊言來伺候,他也沒覺得有甚麼,李學武不帶秘書,反而帶了司機出來,老李覺得挺有意思的。
關於齊言的身份,集團知道的人很少,但老李清楚,李學武丈人的警衛員,這還有啥好說的。
“松村正直啊,”李懷德喝了一口熱茶,放下茶杯講道:“不在自民黨內,但卻有著絕對的影響力。”
“嗯,我說的正是他的大女兒,松村奈奈子。”
李學武點頭解釋道:“關於合作一事,我並沒有給她任何回覆,現在更需要重新考慮了。”
“我倒是不反對她的介入。”
李懷德想了想,說道:“如果沒有松村家,咱們介入三禾是有些突兀的。”
“而且現在西田健一死了,可那個二宮和也還在,而且影響力並不比中村差。”
“關鍵是中村不老實,”高雅琴強調道:“真將二宮和也趕出去,對咱們來說,不見得是一件好事。”
“所以這個時候咱們更應該去了,”李學武點頭講道:“去見一見這位要置我於死地的朋友。”
他笑了笑,說道:“我一直都在說,仇恨來源於誤會,現在也是時候消除誤會,恢復合作了。”
“那就要控制一個尺度了。”
李懷德微微眯著眼睛,蠱惑人心,他是最在行的,想要介入三禾,那三禾就不能太過於團結。
以前的三禾是三個股東,按照松村奈奈子的設計,接下來也應該是三個股東。
但現在西田健一以命破局,二宮和也就成了唯一的變數。
按照老李的意思,既不能毀了同中村的關係,又不能讓中村趕走二宮和也。
甚至要讓二宮和也狠中村超過狠他們。
那麼,要想達到這個目的,他們應該怎麼辦呢?
很簡單,主動原諒西田健一,順便提醒二宮和也,他們做錯了,紅鋼集團大度地不計前嫌。
既然恩怨消除,那二宮和也接下來該恨誰呢?
陽謀,往往比陰謀還要兇狠直接,甚至是人心都破除不了的障礙,這才是頂級的伐謀。
——
“是紅鋼集團的汽車!”
“紅鋼集團來人了!”
“不要擠,我先上!”
……
賓士600轎車出現在三禾株式會社總部大廈的門前,瞬間引爆了這裡的輿論關注點。
連那些被媒體記者煩的不行的高階警官們都突然發現,身邊那些蒼蠅飛走了。
再看向小車隊的方向,松下提供的保衛將車上下來的三人齊齊地圍在中間,向大廈大門方向前進。
早收到訊息的警察以及記者們紛紛行動了起來,當大門開啟,三禾株式會社副社長中村秀二急匆匆走了出來。
還不等李懷德等人走到臺階前,他便已經來到臺階下面,躬身行禮,表示了感謝。
“驟聞噩耗,還請節哀。”
李懷德代表紅鋼集團向失去總社長的三禾集團表示了慰問,這一幕被攝影師們完全記錄了下來。
甚至有一些攝像機的角度很刁鑽,竟然對準了李學武的臉,一幀一幀地記錄著他的表情變化。
紅鋼集團的公務套裝非常的醒目,與此時寬鬆的西裝風格不同,修身款穿起來還是很精神的。
為了配合今天的場合,李學武和李懷德都紮了黑色的領帶,看起來就很有大佬的風範。
即便是攝像機在記錄著,保衛擋在人牆外的記者們嘶吼著、詢問著,他們也不為所動。
“謝謝,謝謝——”
中村秀二在與李懷德握手的時候悲痛地表示了感謝,同時也強調了雙方的友誼。
“節哀。”李學武與中村秀二的握手就簡單了許多,他只說了一句節哀。
但中村秀二絲毫沒有羞惱,而是愧疚地躬了躬身子,道:“很抱歉給您帶來了這麼多的困擾。”
“向前看吧。”李學武見到門口出現了二宮和也的身影,看了對方一眼後,很淡然地講道:“我們認識不止三年,紅鋼集團與三禾的合作也不止三年了。”
他長出了一口氣,道:“殊為不易。”
“愧疚難當——”中村秀二很感激他的這段話,再次將身子躬了下去,比前幾次都要深。
李學武輕輕扶了他一下,又講了一句,這才隨著李懷德往臺階上走。
中村又同高雅琴說了兩句,便一起跟了上來,記者們無法跟進,只能瘋狂地照相。
閃光燈甚至要將三禾株式會社總部的大門照成太陽,保衛們都忍不住眯起眼睛,躲避刺眼的閃光。
二宮和也站在門口,目視著三人走了上來,直到最後一秒才不得不讓開身子。
“節哀。”李懷德三人早在來之前便已經商量好了,所以見到餘孽二宮和也也沒表現出異樣的神情。
他們只裝作不知道對方的狼子野心,在道了一聲節哀後,便在中村的邀請下上了電梯。
二宮和也站在那,目光復雜地看著幾人。
他不知道自己當初的提議是否真的正確,現在西田健一死了,紅鋼集團的人卻堂而皇之地走了進來。
是來祭拜的,還是來看熱鬧的,或者是來找茬的。
看起來都不像,似乎是來慰問的,可這怎麼可能呢。
他想不到紅鋼集團三人的目的,只能是沉默應對,因為他是西田健一最後見的人,所以警察廳還沒有完成對他的調查。
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才是警察廳認定的嫌疑人。
“你們也來了。”
松村奈奈子正好出現在電梯門口,見幾人上來,眼神裡難掩驚訝,目光卻對準了李學武。
李懷德微微頷首,甚麼都沒說,便向裡面走去。
中村秀二是知道其中的關鍵,看了她和李學武一眼後便陪著李懷德繼續往裡面走。
“你要走了?”李學武看了她一眼,腳步稍稍一頓,問道:“甚麼時候來的?”
“也不是很著急。”松村奈奈子是閒著無聊,待不下去了,準備離開的。
但是現在看見紅鋼集團的人來了,她哪裡還願意走,竟然就跟著李學武往回走了。
“一收到訊息我就過來了。”
她走在李學武的身邊,目光時不時地掃過他的身體,好像是在觀察哪裡不對似的。
李學武沒在意,只是淡淡地講道:“那你一定比我知道的多了,他有沒有留下甚麼遺言?”
“我就知道他跳下去的時候,二宮和也也在。”
松村奈奈子雙手一攤,道:“至於說兩人都談了甚麼,現在只有警察廳的人知道。”
“你確定他會跟警察說真話?”
李學武嘴角一扯,示意了裡面的會客室問道:“你剛從裡面出來?都有誰在?”
“呵呵——”奈奈子剛要笑話他,卻又想起來現在不合適,生生憋了回去,解釋道:“進去你就知道了。”
“那我還是不進去了。”
李學武止住腳步,看向她說道:“這個時候,該來的應該都來了吧。”
“是啊,連你們這些不該來的都來了,他們來不是很正常的事嗎?”
松村奈奈子翻了翻白眼,問道:“河島喜好的傷勢怎麼樣?聽說他福大命大,竟然躲過了致命的子彈?”
李學武就知道現場的情況經過傳播已經失真,明明是他躲了子彈,現在卻成了河島喜好。
“你這麼討厭他?”
他打量了奈奈子一眼,問道:“有仇嗎?我都要懷疑是不是你找人開的槍了。”
“如果是我安排的人,那一定連你一塊幹掉。”
松村奈奈子撇了撇嘴角,道:“這樣東京就會亂成一鍋粥,我想幹甚麼,都不會有人來阻止我了。”
“看來你還是個危險分子。”
李學武擠了擠左眼,意味深長地說道:“明年你就別想來中國留學了。”
“這可不是你說了算的。”
奈奈子瞅了他一眼,道:“如果我去中國留學,你會如何招待我?”
“誰說我會招待你了?”
李學武微微眯起眼睛,道:“你就不怕我把你捆起來賣掉?賣給鄉下人當媳婦。”
“哈——”奈奈子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反問道:“你當我是小孩子嗎?”
“反正不大。”李學武目光一掃而過,做出了精準的判決。
不要懷疑,他的眼睛就是尺,他說多大就多大。
他見過的奈奈子比奈奈子的年齡都多!
“你真無聊。”奈奈子似乎並不在意他這種帶著別樣意味的調侃,推了他一把,一起走進了會議室。
大會議室內部已經做了佈置,西田健一自然不在這裡,他應該在實驗室,正在被重新塑形。
千萬不要誤會,西田健一不是哪吒,不可能死而復生,但他需要一個體面的葬禮。
即便他做的事不夠體面,死的也不夠體面。
但在有些人看來,他能主動承擔責任,選擇這樣一種方式進行了結,還算是條漢子的。
所以當紅鋼集團的人出現在會議室的時候,場面一瞬間變得鴉雀無聲,大家都在看著他們。
李懷德從容地走在前面,後面是高雅琴,以及李學武和很突兀的松村奈奈子。
幾人來到最前面的位置,此時松村正直就坐在這裡,面色有些沉重。
不過他在看向自己女兒以及李學武的眼神裡多了幾絲意外和複雜。
這樣的家族根本不在乎那些虛頭巴腦的純潔,反而在意爾虞我詐之後的因果。
西田健一就是因果報應。
沒有比松村正直更清楚其中的情況了,他雖然不知道襲擊李學武和河島喜好的人是誰,但他能確定不是西田健一。
因為二宮和也沒跟警察說,卻是向他坦白了一切,請求庇護。
西田健一臨死前的那段話,以及二宮和也兩人的準備,絕對不會出現本田總部的襲擊情況。
他不是相信二宮和也的話,而是不得不相信西田健一的死,人都死了,還用得著說謊嗎?
所以,襲擊李學武以及河島喜好的人有可能是別人,也有可能就是李學武自己。
自導自演的一場戲,卻逼死了真正要害他的西田健一,這份心計該是多麼的深沉和危險啊。
女兒走在他的身邊,臉上還有幾許洋洋得意,以為降服了這頭猛虎。
且不知猛虎吃飽的時候不是不吃人了,而是懶得動彈,再餓的時候,就不會是現在這種面孔了。
女兒自詡出身美國名牌大學,已經小覷了猛虎,如此危險的舉動,在其他在場眾人的眼裡被放大了無數倍。
很多人已經有所明悟,看來西田健一的死遠遠沒有聽說的那麼簡單。
說簡單,其實也很簡單,偷雞不成蝕把米,雖然還沒來得及動手,但他的想法已經被判了死刑。
有殺人的想法,也是不對的,在局中局,也是要承擔責任的。
而製造這一切的,便是眼前的年輕人,慈眉善目,面相兇狠,豈是易與之輩。
“沒想到諸位能來,真是感激不盡。”
松村正直竟然以主人的身份向三人表示了感謝,看得李學武一皺眉頭。
而李懷德轉頭看向中村秀二,似乎是在等他的解釋和介紹。
“這位是松村正直先生,西田總社長的摯友和兄長。”中村秀二抬手做了介紹,然後解釋道:“西田總社長在離開前留下了關於三禾的遺言。”
他先是看了會議室內眾人一眼,這才講道:“按照西田總社長的遺言,他將放棄所有股份,請松村正直先生擔任三禾株式會社的總顧問。”
現場瞬間響起了陣陣議論聲,不過鬆村正直的身份在這擺著,大家雖然有所異議,但並沒有喧譁。
直到中村秀二說出了接下來的這段話:
“同時,三禾株式會社將與紅鋼集團開展全面合作,我將代表三禾邀請紅鋼集團注資收購股權……”
譁——
現場等著分贓的這些人紛紛站了起來,手指著中村秀二破口大罵,說他出賣了三禾。
李學武瞅了眾人一眼,這些人也是各方勢力的代表,此時聚在這裡不是為了祭奠西田健一,反而是為了西田健一留下的遺產——關於三禾株式會社的股份。
三禾在日本,在東南亞,在北美等地的電器市場已經展露崢嶸,誰都知道這是一塊肥肉。
有能力的,在收到西田健一出事的第一時間便趕了過來,準備透過手段成為這塊肥肉的主人。
哪怕無法擺平中村秀二和二宮和也找來的松村家,他們也希望喝一碗湯再走。
卻是沒想到,中村這個老匹夫竟然連鍋都端走了,還是給了一箇中國的企業,這不是狗雜碎是甚麼!
湯都不給他們喝,他們當然要反對。
中村秀二可不慣著他們,雖然是以往的合作單位,也是合作非常緊密的夥伴單位,但此時非常時期,哪裡容許他有半點閃失。
所以他非常果斷地看向松村正直,花錢買來的保護傘,也該起作用了。
松村正直也知道這個時候該自己說話了,畢竟收了人家的錢了,就要替人家免災。
“這是經過三禾株式會社內部討論透過的決議。”
他的突然開口,讓場面再一次安靜了下來,可隨後便有人提出了異議,“二宮君怎麼可能同意這種事!”
“就是!他絕對不會同意的!”
有人起鬨,就有人附和,這個時候他們已經紅眼了,就算是松村家也不行。
“這是三禾株式會社內部的決議。”
突然,會議室門口傳來了二宮和也的聲音,他在幾名高階警官的陪同下走了進來。
“請諸位尊重三禾,也請尊重我們。”
二宮和也沒有去看中村秀二,而是走到松村正直的身前微微躬身,又向紅鋼集團李懷德躬身行禮。
松村正直以及李懷德兩人都點了點頭,表示了對他這句話的認可。
“三禾遭遇了組建株式會社以來最嚴重的危機,有幸得到諸位的支援,二宮和也不勝感激。”
他看向眾人,深深地鞠了一躬,隨後站直了身子,講道:“關於西田總社長的葬禮,我們會在稍後給出具體的訊息,現在我們要進行內部會議了。”
“你!——”
現場有人耐不住,手指著二宮和也就要開口,卻見那幾名高階警官望了過來,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了。
“諸位,我們已經證實了西田健一先生系自殺,與二宮和也先生沒有任何關係。”
一名警官向在場的眾人公佈了這一訊息,隨後便與二宮和也以及中村秀二握了握手,帶著人離開了。
而看著他們離開,在場的眾人互相對視了一眼,也覺得沒滋沒味的,總不能繼續留在這裡等人家開會吧。
這個時候松村正直已經起身,邀請了李懷德一起,在中村秀二以及二宮和也的陪同下走出了大會議室,去向了另外一邊的小會議室。
有人不甘心,想要摻合進來,卻是被門口的保衛給攔了下來,提示他們不方便入內。
他們可以跟中村秀二鬧,也可以咒罵二宮和也窩囊廢,但唯獨不能跟保衛鬧。
因為他們知道,保衛不會顧忌他們的臉面,也不會慣著他們,真鬧起來,丟臉的還是他們。
所以眾人紛紛撤場,走的時候不是輕哼謾罵幾句,要麼就是感慨西田健一死的不值。
李學武是跟著進了小會議室,當然還有松村奈奈子。
這位松村家的長公主似乎將他視作接下來去中國留學的關係,準備多跟他聊一聊。
李學武不能當著人家父親的面露出嫌棄的表情,只能是淡漠地拒絕回答她的問題。
小會議室關起門來討論接下來三禾株式會社的股份安排以及運營管理,時間從錶盤上偷偷溜走都沒有人知道,當他們出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既然我們都知道合則兩利,分則兩害,那接下來我們雙方回去,都應該仔細想想甚麼該做,甚麼不該做了。”
李懷德站在走廊,同中村秀二握了握手,道:“希望三禾株式會社在您的管理下成就更好的未來。”
“感謝您的理解,也特別感謝紅鋼集團對三禾株式會社的支援,”中村秀二點頭講道:“以後我們將更為緊密地展開合作與經營,相信更好的未來屬於我們。”
“這是我們共同的願望。”
李懷德點了點頭,這才看向松村正直,微笑著講道:“我們十分敬重松村謙三先生,本想在離開前去道別的,只是怕打擾到先生的修養。”
“沒想到這次意外發生,卻給了咱們更多交流與合作的可能,我十分期待松村先生與您再來中國做客。”
他很真誠地講道:“同時我也代表紅鋼集團歡迎令尊與您到紅鋼集團做客,我們將熱情招待。”
“過了今天,用你們中國話來說就是一家人了。”
松村正直笑著講到:“希望接下來的合作中,大家都秉持合作共贏的原則,共同發展,共同成就。”
他抬手示意了中村秀二講道:“我和李先生都希望你能承擔起重任,不要辜負了大家的信任。”
“一定!”中村秀二鄭重地點頭,道:“我和二宮君以及松村奈奈子小姐,都對三禾的未來有信心。”
松村奈奈子挑了挑眉毛,卻是沒有說話,因為就在剛剛的會議中,松村正直僅表示擔任顧問的角色,但松村奈奈子卻被中村秀二推薦擔任三禾株式會社副社長。
紅鋼集團雖然也談妥了注資的程式,不過當前的環境不成熟,是以港城東方時代銀行的渠道代為持股。
而且特殊的是,紅鋼集團在三禾株式會社中持股的比例並不低,重新洗牌後的三禾株式會社實力大增。
而對於中村來說,在與紅鋼集團完成和解,並達成了進一步緊密且完善的戰略合作協議,排除掉了西田健一帶來的影響,又拿到了松村家的支援,能否做到他說的那樣,以及股東們期待的那樣,這是個挑戰。
畢竟擺平了西田健一,但二宮和也依舊就在三禾擔任主管銷售工作的副社長。
電子工業企業,尤其是拋棄了生產環節的三禾電子,最重要的業務不就是銷售嘛。
中村秀二雖然成了總社長,但能否繼續擺平二宮和也還是個問號。
當然了,有紅鋼集團的股份鎮壓,又有松村家的持股威脅,以及副社長松村奈奈子的掣肘,二宮和也也不敢做出格的事。
但在業務上聽不聽中村的指揮和意見,就要看中村的能力了。
從三禾總部大廈走出來,天色全黑,燈光下閒人散去,依舊有記者蹲守在這裡。
他們先是採訪了三禾新的話事人,中村秀二在召開的記者會上宣佈了內部會議的結果。
其中關於紅鋼集團入股的部分最為炸裂,直接影響了提問環節的走向。
而松村家入股三禾電子,也讓眾人意識到,西田健一出事,並沒有影響到三禾電子。
反而因為有松村家的主持,竟然與紅鋼集團達成了和解,並且有了進一步的合作和安排。
雖然記者會議上中村秀二沒有披露更多的關於合作的內容,但他們已經猜到了。
紅鋼集團需要技術,三禾電子手裡還攥著最新的技術產業,現在恐怕要全部交出去了。
這樣一來,紅鋼集團所屬的電子工業將會迎來一個大的飛躍,同時也增強了三禾電子的競爭力。
以前半殘的三禾都能威脅到松下電器,現在看到記者會的松下電器總社長應該要摔杯子吧。
記者會議上,松村正直沒有發言,而是即將出任三禾株式會社副社長的松村奈奈子接受了採訪。
她不是普通的小姑娘,很大方地,也有選擇地回答了現場記者的問題。
奈奈子也知道記者們在盯著紅鋼集團的代表,所以很快便將話筒傳遞給了李學武。
正是如此,代表紅鋼集團出席記者會議的就是李學武,他在接過話筒的一瞬間,眼前便出現了一片胳膊。
所有在場的記者都舉起了手,表示希望能採訪他。
主持記者會議的中村隨機點了一名記者,沒想到卻正是早就守株待兔的大島芳子。
她在眾人羨慕和嫉妒的目光中站起身,接過話筒開口問道:“李先生您好,您應該認識我,自我介紹的環節就免了,我想問您一個問題,關於三禾的今天,您是否早就有所預料,甚至提前進行了佈局和安排?”
嗡——
現場一片譁然,眾人紛紛看向語不驚人死不休的她,隨後又都看向了李學武。
他們都懷疑李學武會不會回答她的問題,甚至是被冒犯到起身離開。
李學武並沒有走,而是聽她把話問完,這才開口講道:“我不是神仙,不知道未來會發生甚麼。”
“哈哈哈哈——”極度緊張的狀態下,聽見這種話真的會笑出來,現場就是這樣。
李學武瞥了面色堅定的大島芳子,道:“如果我有能力干預未來,那我寧願今天平平安安。”
“李先生,那一槍是誰開的?”
就在工作人員去接她的話筒時,大島芳子突然繼續問道:“是不是您的自導自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