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5章 不見兔子不撒鷹
“哎!這話是怎麼說的?”
李懷德見古力同沒好話,不由得惱了。
李學武卻拉了他一把,抻著他上了電梯,輕聲解釋道:“不是衝您來的。”
他抬了抬下巴,道:“另有隱情。”
“哦!”李懷德一聽有故事,眼睛都亮了幾分,笑著講道:“你知道?”
“呵呵——”李學武目光掃過耗子一般縮在電梯角落裡的劉斌,道:“等到了餐廳您自然就知道了。”
“哈——你還賣個關子。”
老李絲毫沒有想到,這故事還跟他有關係,這會兒正玩笑著。
李學武則是笑而不語,一路來到餐廳,就在取餐的時候,果然有人在說這個。
“呦,二位李總,早啊。”
濟汽的王顯聲瞧見兩人身後跟著的劉斌,陰陽怪氣地走了過來。
還沒等老李開口,李學武手一指他,強調道:“別衝我來啊,我可沒得罪你!”
王顯聲被他先聲奪人,懟的一哽嘍,扯了扯嘴角,道:“那也是你們的人。”
“狗屁,男兒本色罷了。”
李學武沒在意老李詢問的眼神,示意了空著的圓桌,道:“走,那邊一起。”
王顯聲是來找茬的,不是來找伴兒的,可耐不住李學武的插科打諢,便也就忍了。
李懷德聽出了不對,看看王顯聲,看看李學武,不知道這兩個貨在打甚麼啞謎。
“劉斌,幫咱們拿點水果。”
他們坐下,李學武卻點了點悶頭不語的好色男兒指使道:“再想辦法搞一壺茶來。”
劉斌悶聲應了,似乎察覺到了甚麼,起身往裡面去了。
李懷德更覺得不對了,別看李學武是秘書長,完全可以指使他的秘書。
但這不是李學武的風格啊!
要說紅鋼集團最守規矩的,那就多了是了,墨守成規並不難,甚至是一種惰性。
但要說最講規矩的,那還得是李學武,分寸能拿捏到你看見了都不一定能看懂。
“行了,有冤訴冤有苦訴苦。”李學武示意了老李的方向,道:“我們李總可不是心胸狹窄,蠻不講理之人。”
“你們在幹啥呢?”李懷德這個時候才開口,問道:“都把我看懵了。”
“您懵了?我還懵著呢。”
王顯聲冷笑熱哈哈道:“從昨兒夜裡爬起來到現在,我還一直沒休息呢。”
“哦吼,那這是跟我有關?”
老李當然看得出他的臉色,臉上也有了幾分嚴肅和認真,道:“沒關係,如果我老李有甚麼做得不對的地方,你儘管開口。”
他又示意了李學武,道:“我們秘書長也說了,我自然要給你個說法。”
“那我可就說了啊——”
王顯聲抬了抬眉毛,先是看了李學武一眼,這才對李懷德講了昨晚的事。
“不是我老王埋怨您啊。”
他抬手示意道:“要說這管教無方,現在我老王是沒有任何資格說別人的。”
“但就事論事,你們這劉秘書乾的事可夠缺德的,以後他想不想在圈兒裡混了?”
也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李學武說漏嘴的“圈子”文化便在此時盛行了。
當然了,以前也不是沒有小團體這種說法,但那個更形象,叫拉山頭。
時代賦予的名次,畢竟拉山頭是從佔山為王,劫富濟貧的蠻荒時代總結出來的。
現在可以用,但被李學武提出來的圈子給重新定義和概括了。
一張圓桌坐不下話不投機的兩類人,能在一起吃飯喝茶的,總得說得來。
圍成一圈,互相幫助和支援,便就是王顯聲剛剛提到的圈子了。
劉斌算是李懷德的門生,那以後無論是在哪進步,都要打上他老李的標籤。
除非他劉斌另闢蹊徑,或者改換門庭,否則到多暫人家都只認他是李懷德教出來的。
現在劉斌犯錯,人家王顯聲也不找劉斌的麻煩,看古力同哼聲冷語就知道了。
真要直接跟劉斌來勁,那是在打老李的臉,也是在跟自己過不去。
跟一秘書較勁,這不掉價嘛!
所以李學武要支開劉斌,讓兩人面對面,有些事說開了也就算了。
不過王顯聲最後這一問,算是給劉斌判了斬監候了,現在全聽老李周全或是發落。
老李微微皺眉,看向李學武問道:“這事你比我還先知道?”
兩人之間不用那些拐彎抹角,李懷德已經認定李學武會全力支援他,並也將李學武定為了自己這個位置的接班人,要為他保駕護航,互相支援。
所以他有甚麼話就問甚麼話,甚至態度都表現出了些許疑惑。
當然不會有不滿,因為到現在,他已經看出李學武正在協調處理這件事了。
真要當熱鬧看,或者給他挖坑,也不會有早晨這頓飯了。
“昨天夜裡,劉斌給我打電話。”
李學武冷笑道:“說甚麼偶遇小劉他們出事了,問我怎麼辦。”
李懷德聽得一眯眼睛,這份沒有擔當的樣子,實在不像是他的徒弟。
王顯聲坐在另一邊不說話,他該說的都已經說完了,就看紅鋼集團怎麼給說法了。
他不是不相信李懷德,也不是不相信李學武,而是怕這件事成為兩家的隔閡。
不挑開了說,以後李懷德知道了,早晚要在心裡扎一根刺。
別的時候不說,這個時候的紅鋼集團已經成了氣候了,一般人還真不敢得罪。
尤其是他們汽車工業領域的企業,要跟五大之一較勁,那不是沒事找罪受嘛。
時代在變化,工業也在進步,他們作為汽車工業的佼佼者,早就看出國內的製造業正在迎來新一局的洗牌和資源重新分配。
沒有科研助力的工業就像後繼無力的大力士,看著壯,實則囊。
他和其他人對紅鋼集團,對李懷德和李學武的態度是一致的,那就是敬重。
能在時代的浪潮中精準把握前進的脈搏,每一步都踩在點子上,這難道還不值得他們敬重嗎?
所以有話直說,有禮好講。
“我兩句話就給他問懵了。”
李學武抬了抬下巴,示意了正端著果盤和茶水走過來的劉斌說道:“他全交代了。”
李懷德並沒有說話,只是臉色嚴肅且陰沉,看著劉斌哆嗦著手擺了果盤和茶盤。
“坐下說話。”
他的人自然是由他來管教,從這一點就看出來李學武分寸拿捏的有多麼好。
可越是有李學武在,他看自己的秘書越覺得不滿意。
哪怕是學到李學武的十分之一呢,那在他身邊做事也是足夠用了。
上一個秘書慄海洋,那是個好樣的,就差直接跟他說要去給李學武當秘書了。
時間長了都不難發現,慄海洋的身上是有李學武的影子的,這是長期學習和模仿留下的痕跡,短時間內是改變不了的。
跟李學武比不了,難道還比不上慄海洋嗎?
比不上,劉斌不及慄海洋的三分之一。
但教育手底下人也是要有分寸的,當著債主子的面,他不能過於嚴肅了。
劉斌的眼裡,他已經很嚴肅了,甚至就連坐下以後,都沒敢抬起頭看他。
“對不起,領導,我錯了。”
“嗯,知道錯了就好,”李懷德淡淡地說道:“我就怕你狡辯,不知道哪錯了。”
“我知道,我不該動歪心思。”
劉斌臉紅了白,白了紅的,坐在那像一隻鵪鶉。
李懷德這才看向王顯聲問道:“這件事是怎麼處理的?要不要我們幫忙?”
“已經差不多了,大不了回去寫檢查就是了。”王顯聲無奈地說道:“就是韓主任的一頓罵犯不上,這些天算是白乾了。”
“那我一會兒也去找韓主任領這頓罵,”他在王顯聲詫異的目光中點頭講道:“同甘共苦說不上,這份擔當我們還是有的。”
“李主任……”
劉斌這個時候才知道自己闖了多大的禍。有的時候犯了錯,僥倖逃脫不一定比挨處分更合適,只有老李這樣過來人才會懂這個道理。
“我知道你心長草了。”
李懷德瞥了自己的秘書一眼,淡淡地說道:“是受了在大阪那件事的影響對吧?”
他見劉斌點頭,嘆了口氣,問道:“當時秘書長是怎麼跟你說的?”
“我……應該加強學習。”
劉斌吶吶地應了一句,又抬起頭看向李學武說了聲對不起,“讓您失望了。”
“我是挺失望的。”李學武也有些自責地講道:“不過這件事也跟我有關係。”
他看向王顯聲和老李解釋道:“當時我就知道松下那邊的人沒安好心,可跟劉斌聊了一道,以為就沒事了,誰承想——”
“噢——”王顯聲恍然大悟,道:“敢情他們幾個湊在一起嘀咕的事是你在大阪遇到的啊!”
他又瞪向了劉斌,氣道:“你個小劉啊,好話你都聽不進去,偏要惹這份麻煩,現在好了,你們領導也跟著你為難。”
“對不起王廠,我真知道錯了。”劉斌哭喪著臉解釋道:“我們幾個玩得好,實在是沒忍住,就當樂子炫耀了幾句。”
“我看你們幾個就是閒出屁了。”
王顯聲是見老李訓過了,這才咋呼幾句,為的就是讓老李知道他出氣了。
但看他語氣就知道了,恨鐵不成鋼,沒有一絲直接的怨恨。
“都是年輕人,有幾個禁得住誘惑的。”李學武點點頭說道:“回去以後咱們一起搞個培訓班吧,我們紅鋼負責組織工作,邀請大家來參加,就學習理論知識。”
“嗯,我看可以,”李懷德點了點劉斌講道:“你是第一號學員。”
這就是紅鋼集團給出的態度了,一起挨板子,還搞個培訓班亡羊補牢。
既給了這些兄弟單位體面和方便,也給上面領導一個他們認錯改錯的態度。
要不怎麼說大家對李學武這個小年輕的看法從來都不是後起之秀呢。
這要是後起之秀,那他們單位的青年俊傑就真沒地方擱了。
要說李學武是根老油條,老狐狸,他們都相信,更羨慕紅鋼集團有這麼個狠人。
三言兩句將這件事的影響消弭掉,又妥善地給出了處理的辦法和思路。
怪不得昨晚收到訊息卻還能睡得著覺,這份胸有成竹真不是一般人能擁有的。
“那我們濟汽可就不客氣了。”
王顯聲終於是笑了,拱手感謝道:“不多不多,我們只有十幾個人。”
“好說好說,來多少安排多少。”
一個培訓班而已,老李這點底氣還是有的,他已經決定要把劉斌扔山上學習幾個月了。
年輕人,總不服氣領導為啥老是說磨一磨性子,現在總應該是知道了。
——
“你們兩個就為了這件事來的?”韓松目光在對面李懷德和李學武兩人身上掃了一個來回,放下手裡的檔案講道:“我這的快刀可不殺無罪之人啊。”
“你的那個秘書,不是跑了嘛?”
他瞥了老李一眼,哼聲說道:“回去吧,我這裡就不處理他了。”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
李懷德淡淡地說道:“他就是孫猴子,也跑不出您的手掌心啊。”
“少給我戴高帽,”韓松瞧了他一眼,問道:“說說,現在是要弄哪一齣?”
“這自領三十大板的態度可不像是你李懷德的做事風格啊。”
“您還是咱老領導呢,”李懷德故作不滿地抱怨道:“對我是一點都不瞭解啊。”
“我是那種撿便宜賣乖的貨色嗎?”
他歪了歪下巴,道:“您放心,我的秘書犯了錯,那一定是我的責任。”
“您這三十大板摑在我的身上是沒有一點錯的,該檢討檢討,該處分處分。”
“呦吼——”韓松有了些興趣,打量著他說道:“沒想到你還能說出這麼一番話來。”
他心思通明地看了李學武一眼,看透但沒說透,目光裡盡是瞭然。
“行啊,那我就一視同仁了。”
“沒問題,我都受著。”
老李果斷地應了一聲,但沒等韓鬆開口,他又講道:“不僅您要罰,我們還要自罰。”
“你沒病吧?”韓松見不得他唱高調,扔了手裡的鉛筆訓斥道:“跟我這演戲呢?”
“可不是演戲,真心實意。”
李懷德認真地將李學武提的意見解釋了一遍,著重強調了組織理論培訓班的意義。
這倒是讓韓松正視了起來,更是對老李的態度刮目相看了。
“看來你們還是認真的?”
“是我們的錯我們就認。”
李學武笑了笑,解釋道:“即便沒有這件事,回去以後我們也要組織培訓班的。”
他抬了抬下巴,示意道:“您也知道,出來這一趟很多人的心態都要變了。”
“哦——”韓鬆緩緩點頭,道:“看來紅鋼集團的組織工作很有思路和態度啊。”
“不是咱自吹自擂,我和我們李主任的意見是一致的,那就是拉緊這根弦。”
李學武嚴肅了起來,講道:“要時刻將組織紀律當做是日常工作的底線。”
“底線意識,是貫徹和推動新時期工業發展新方向、新變革的重要基礎。”
他微微皺起眉頭,道:“去年我們到東德去,那是陣營國家,現在我們來了日本,又是一種新情況。”
“這種情況未來會越來越多,我們終究要有一套行之有效的,對我們的幹部既有保護,也有教育意義的管理思路。”
“你這個建議是對的,”韓松靠在椅背上點了點他,道:“組織工作,到甚麼時候都不能放鬆啊。”
“所以這個培訓班可行?”
李懷德這個時候插進來詢問道:“到時候可不可以請您過去給講一堂課呢?”
“韓主任要是來講課,對這一次培訓班的學員是個福利,我都忍不住想聽了呢。”
“哈哈哈——”韓鬆手指點了點李懷德和剛剛逗趣的李學武,道:“你們兩個!”
“可不是我要辛苦您。”
李懷德笑著講到:“來的時候我們秘書長就說了,一定要把您請過去上一課。”
“我們還討論了一下,這一次也並不全是壞事,要真是把培訓班的路蹚出來,那以後咱們也算是有跡可循了。”
他點了點頭,講到:“而且這一次來日本,我相信兄弟單位的同志們也是各有所得,大家聚在一起學習之餘也可以互相交流嘛。”
“壞事變好事,一舉多得,您看呢?”
“你們願意搭臺子唱戲,我是沒有意見的。”韓松聽了他的話點頭講道:“這件事的影響很不好,領導聽了也很生氣。”
“他要埋怨我,說我這個帶班的沒做好工作。”
他看著兩人講道:“你們來的時候我也正在想,該怎麼妥善處理這件事。”
“現在好了,你們的思路是對的,那也給我省了一些麻煩,我將這件事彙報給領導,相信他也會支援你們這個意見的。”
“既然領導都同意了,那就請部裡主辦,我們協辦吧。”
李學武先是看了一眼老李,這才對韓松講道:“組織工作由我們來做,您的面子大,眼界高,只要負責找老師就可以了。”
他笑了笑,又對老李講道:“有韓主任給咱們當這個家,咱們也省了好多事呢。”
“哦,你們李總捨得啊?”
韓松當然聽出了李學武這句話背後的含義,笑著看向李懷德強調道:“上百人呢,可要破費了。”
“破費也是應該的,誰讓咱是您的兵,紅鋼集團永遠跟著組織的決定走啊。”
李懷德也聽到了李學武的訊號,很認真地表態道:“我下來就聯絡國內做好準備工作,一等落地,咱們的培訓班就開課。”
“行啊,你是有心之人。”
韓松想了想,說道:“你秘書這件事我就不做記錄了,下來你自己處理吧。”
“還有,你要攢這個局,那就做好一點,也讓我臉上有面子,啊?”
“您放心,面子大大地有。”
李懷德見他這麼說,也是玩笑著講道:“紅鋼集團從來不會讓組織失望。”
“我看你是早有預謀!”
韓松見他們倆起身,也笑著站了起來,點了點兩人講道:“一個會說的,一個會想的,啊?你們集團老中青團結工作做得好啊!”
“那也是有您的指導和功勞。”李學武聽出了他話裡的調侃,但又給還了回去。
“你的時間寶貴,少在這些事情上浪費工夫。”
在送他們出門的時候,韓松正經地拍了拍李學武的胳膊強調道:“多拿下幾個專案來,對你們來說這一次機會難得啊!”
“我明白,從您這離開我就去豐田。”
李學武輕聲解釋道:“拿得下豐田就拿,拿不下豐田也要把本田拉下馬。”
“好,做事情就是要有這股子捨我其誰的氣勢!”韓松看著他講道:“去做事吧,等回國後我給你擺慶功酒。”
“那怎麼行,這頓酒得我們來請。”
李學武笑著示意了老李,道:“只是到時候您別嫌我們酒薄才行。”
“五星茅臺,還薄啊?”
韓松笑著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們可以走了,看向兩人的眼神也帶著欣賞和欣慰。
這一老一少,配合默契,當真是能讓紅鋼集團穩如磐石,他當然要欣賞和欣慰。
當初上面要下放紅鋼集團給市裡,他是不同意的,特意跟杜主任談過一次。
也正因為他的意見,所以紅鋼集團才有了現在的兩個婆婆。
這兩個婆婆各有一心,當然不希望對方管的太寬,也不希望對方管得太多。
終究是集團型企業,上面重點關注的物件,要不是這樣,還不得被擠兌死啊。
李懷德要面對周萬全的圍追堵截,韓松也是有些不滿的,但他沒有表示。
紅鋼集團到底應該歸誰管,這件事早有定論,不是一個人兩個人就能左右的。
但落在具體實處,他相信有李學武在,李懷德這坨臭狗屎絕對夠周萬全一嗆。
競爭是無處不在的,但看不見,卻說得著。老話不是說嘛,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爐香。
你就想吧,連佛祖都有好勝之心,部裡怎麼可能會沒有呢。
——
“豐田的會長要退休了?”
王顯聲坐在車裡抽著煙,看著手裡的資料問道:“現在的一把手是豐田英二?”
“豐田的組織架構和經營模式很複雜。”李學武開啟了小巴車的車窗,讓風將車廂裡的煙味抽走。
風多抽一口,這些人就少抽一口,他都是為了大家的健康著想。
哈汽的老董就要禿頂,卻偏偏堅持著在周圍留了半圈頭髮,企圖遮掩禿頂的事實。
現在好了,風來了,他的半邊頭髮隨風飄舞,肆意妄為,像極了海草海草。
“今天我們能見著豐田英二?”
古力同早就消氣了,再加上李學武沒吃獨食,竟然將他們都拉上了車。
這會兒小巴車上有他和濟汽的副廠長王顯聲,長征汽車楊愛棟,哈汽老董和南汽的劉洋。
看這些人就知道了,這又是一個小圈子,是屬於鋼城汽車城的圈子。
“不一定,就算能見,也沒甚麼意義。”李學武手裡拿著的是團隊給出的調查資料,非常的詳細,包括了豐田的詳細狀況。
“見豐田英二沒用,那咱們去見誰?”
劉洋皺眉問道:“要是說話沒有力度,見了也沒啥用吧?”
“你可能不知道,”李學武抖了抖手裡的資料解釋道:“4月份的時候馹本搞了一個汽車工業資本自由化的政策。”
“正常來說,日本的經濟進入到了高速發展時期,汽車工業爆發是應該的。”
他歪了歪腦袋,道:“現在馹本又出臺了這麼一個刺激汽車工業的政策,你們覺得豐田會成為怎樣的存在?”
“兩百萬臺的年產能,好傢伙。”
老董直呼好傢伙,看著資料上的資料感慨道:“比咱們國內所有汽車製造業加起來都多了啊。”
“這一定的啊,”古力同抬起頭強調道:“世界第三,名頭夠大的了。”
“咱們去見豐田章一郎。”
李學武想了想,講道:“這是豐田的的常務董事,負責海外與銷售工作。”
“豐田的製造與銷售是分開經營的,與本田是兩碼事,其實更好談。”
他看向幾人強調道:“關鍵是想好自己都要甚麼,鋼汽準備引進一條發動機生產線,就要他們豐田自己的裝置和技術。”
“發動機還是日產的好。”
古力同有些羨慕地講道:“我們去談了,就是沒談下來。”
“其實紅星三代的技術也可以了。”
李學武看向他講道:“你們真的可以試一試紅星的發動機,帶你們的130完全可行。”
“那我們的發動機廠關停?”
古力同看了看他,還是猶豫道:“我們已經投入不少人力物力進行攻關了。”
“不是我打擊你啊,”李學武用手背碰了碰他,提醒道:“你們科研投入再多,也是從後面追,就不如抄近道省時省力。”
“哎!這個思路是對的。”
劉洋點了點古力同講道:“紅鋼集團的科研搞的好,不是沒有道理的。”
“甚麼叫引進啊,不就是將好的技術引進來學習透徹,再用在自己的企業裡?”
他攤了攤手,道:“我們反正是沒有這個機會,只能從鋼汽抄作業了。”
“要是抄得好還行了,”楊愛棟呵呵笑著講道:“抄都沒抄好,臉都丟大了。”
小巴車拐進豐田總部的大門,因為有提前協調和溝通,所以一路上還算順利。
管銷售的領導一定是儒雅開放的,豐田章一郎的身上就有一種儒氣存在。
李學武等人一下車,便見他站在那裡等著他們,表現的非常謙遜。
在通商省專員的介紹下,李學武先一步與他握手寒暄,其後才是古力同等人。
其實今天一起來了這麼多汽車工業企業,就算要見他們的會長也不難。
但李學武決定了,自然就都好安排了。
豐田章一郎的身材不高,站在李學武身邊合影很吃虧,但他依舊笑的很有禮貌。
寒暄結束,雙方上樓,豐田安排的不是會議室,反倒是很大的一間會客室。
李學武似乎看出了對方這麼佈置的深意,笑了笑並沒有在意。
還是那句話,豐田能拿得下就拿,拿不下就利用豐田拿下本田。
日本汽車市場豐田佔了40%,日產佔了22%,本田只佔了8%,你說差距得有多大。
如果用一句話總結日本的三大汽車企業,那就是:
豐田是全能霸主,日產是硬核老二,本田還是摩托車為主的小車玩家。
其實小玩家也有小的好處,至少李學武瞄準的摩托車發動機以及製造技術有希望。
“這個是今年新推出的車型。”豐田章一郎很熱情地給李學武展示了一款汽車模型,是豐田今年換代的皇冠S60/S70。
這可是當前豐田的旗艦公務豪車,西田健一當初送給蘇維德的就是這款車。
不過那臺車的款式是上一代,比較模型上看起來硬朗了一些。
豐田不僅有皇冠這樣的旗艦車型,還有全球走量神車卡羅拉E20,以及平民後驅跑車賽利卡、中型車卡麗娜、海拉克斯皮卡、Toyoace輕卡。
豐田汽車的風格就是,耐用、省油、中庸保守、可靠性拉滿。
這倒是跟鋼汽的造車理念有些相似了,大而全,小而精。
“很漂亮,”李學武笑了笑,讚道:“外行首先評價一臺車的標準就是漂亮。”
“您說的對,汽車畢竟是一種商品,”豐田章一郎肯定地講道:“外觀一定是客戶考慮是否購買的一個標準。”
“嗯,這個我們也有想到。”
李學武緩緩點頭,介紹道:“紅鋼集團車輛工程研究所還專門成立了一個設計辦公室。”
古力同等人看著坐在會客室首位的李學武侃侃而談,說不羨慕是假的。
如果他們的廠子也成立一處科研院,那再談及技術研發和設計思路的時候也有道了。
目前來說,汽車設計和工程,真就屬紅鋼的科研院強了,甚至比一汽和京汽強。
那段時間,紅鋼集團沒少從一汽和京汽挖人,當時說的是敵人,後來證明都是錯的。
紅鋼集團算是撿著了,科研和教育底蘊非常的豐厚,工業製造潛能爆發是必然的。
也只有像紅鋼集團這樣的綜合型企業,負責人才有資格和自信坐在豐田章一郎的面前吹牛嗶了。
“我們在鋼城搞了一個汽車城的專案。”李學武終於講到了這個專案,他依次介紹了古力同等人的身份和工業情況。
被介紹到的,他們也會做一些補充,趁機與豐田章一郎聊上兩句。
李學武這個時候是很有耐心的,他也算是組團來的,豐田章一郎的壓力是有的。
會客室沙發上已經坐滿了,他們的背後站了一些豐田的工作人員,以及李學武等人的隨行人員。
要說雙方是在友好的條件下進行溝通與交流的,那這用詞就再準確不過了。
豐田章一郎聽的很認真,甚至從秘書的手裡拿過筆記本做了簡單的筆記。
等幾人介紹完,他這才認真地詢問起了鋼城汽車城的專案。
在聽李學武介紹,鋼城汽車城專案與機加工專案、化工產業園、冶金以及營城港組合發展的時候,臉上竟然也有了羨慕的神色。
“團結的力量還真是大呢。”
豐田章一郎點頭說道:“你們將零部件生產與組裝合併在一起,真是個聰明的決策。”
“我們是準備將零部件生產外包出去。”李學武解釋道:“透過供應鏈制定生產標準,統一採購和應用。”
“這個會節省很多成本。”
豐田章一郎若有所思地講道:“如果豐田在國內的生產規模沒有這麼大,那應該也會用這種思路了。”
在日本的豐田就像京汽,身體太大,轉不過來身子了。
李學武他們這些汽車工業企業反倒是很靈活,應對市場和時代的變化,有機會及時做出調整。
就像汽車城專案,他讓京汽和一七廠搬過來,人家能願意嗎?
就算他們願意了,屬地也不會願意的,這不是白給遼東送大禮了嘛。
“不僅僅是節約成本的問題,還有研發和運輸上的便利。”李學武強調道:“這也更容易拿到產業優惠政策。”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豐田章一郎微微笑著看向他問道:“目前你們是有政策的對吧?”
“當然,”李學武挑了挑眉毛,講道:“如果沒有好的政策,我們也不會見面了,不是嗎?”
王顯聲扯了扯嘴角,心裡感慨,李學武真特麼能扯,既忽悠了對方,還拍了領導馬屁。
會客室聊了有半個多小時,眾人便在豐田章一郎的邀請下,來到了會議室。
豐田這邊的準備倒是很豐富,有公關小姐介紹了豐田汽車的發展歷程和主要產品。
隨後又有工程師上前給大家介紹豐田的製造技術和研發成果。
該說不說,國內第一,世界第三的名頭不是白拿的,連工作人員都非常的專業。
當然了,李學武也不是說本田不夠專業,只是不夠好罷了。
介紹中提到了發動機的科研與技術發展,李學武聽得很是認真,又在接下來的談話中與豐田章一郎談了談。
“其實發動機的製造技術並不難,難得是工藝。”豐田章一郎頓了頓,看向幾人講道:“你們都是汽車製造企業,應該很容易就能理解品控最怕的是甚麼了。”
“每個工位上熟練的技術工人對於豐田來說都是寶貴的財富。”
“更注重工人的技術培養?”
李學武想了想,先是介紹了紅鋼集團的職業技術學院體系,又講到了目前的管理模式,倒是讓豐田章一郎聽得很是仔細。
“你的意思是說,你們自己建了一所從幼兒園到職業技術學院的教育體系?”
豐田章一郎有些驚訝地看著他問道:“就為了給你們的企業培養專業的工人?”
“這是附加的目的,”李學武強調道:“主要是為了更好地安置職工子女。”
“我們的制度與你們不一樣,我們的企業是要有擔當和責任意識的。”
他這句話說的就有點罵人的意思了,不過聽也聽過去了。
“職工的一切問題都是我們的問題。”
“太奇怪了。”豐田章一郎想了想,問道:“那你們的教育體系有成果了嗎?”
“當然,今年已經是第二屆畢業生要進入到紅鋼集團工作了。”
李學武笑了笑,介紹道:“第一屆學員的綜合表現非常的優異,比老工人更有韌勁和專注度。”
“是嘛——”豐田章一郎又看向古力同等人問道:“你們也是這樣嗎?”
“不,我們不是,”古力同尷尬地笑了笑,解釋道:“我們的工廠只負責初中以前的教育。”
“我明白了,”豐田章一郎看向李學武講道:“你們的企業要更大更全面一些。”
他笑著點頭講道:“只有資本充足,才能更快地拓展業務範圍。”
“今天來豐田就是為了此事。”
李學武抬了抬眉毛,道:“如果有機會同豐田進行合作,我相信這份未來的大禮包會非常的豐厚。”
“我也很期待啊——”
豐田章一郎是負責海外業務的負責人,他當然很清楚國內汽車工業的需求度。,
再一個,他也很清楚紅星汽車的出口量,這都是評估競爭對手的關鍵資料。
專案初期談判是個艱難且繁瑣的過程,會議室裡完全裝不下這麼多的訴求。
所以在這間會議室的隔壁,還有一個會議室在召開業務討論會議。
李學武這邊談妥了一個方向,隔壁會議室就會跟上,快速過度到談判階段。
豐田有發動機生產技術,在當前的大背景下,他們倒是也不吝嗇這份技術的出售。
但還是那句話,合作才是最終目的。
只要有了合作的基礎,豐田在進入國內市場的時候才能更為順利。
紅鋼集團在鋼城的汽車城專案他已經想過了,如果輸出技術和裝置,絕對會影響到這個專案未來十幾年的發展。
所以雙方談的也是很有默契,並沒有太過激烈的爭執,價格都不著急,關鍵是度。
李學武不確定這邊能不能談出結果,所以還沒給大島芳子去訊息。
但是豐田章一郎的秘書來彙報,說是有很多記者已經到了,申請了採訪。
李學武眼睛轉了轉,笑著說道:“不著急,可以談好了再一起採訪嘛。”
豐田章一郎看了他一眼,算是摸準了這人的性格:不見兔子不撒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