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2章 徒生變故
“這咋我一來你就走啊!”
鄭希才剛把車子停好,便見李學武帶著孩子從自己家院裡出來。
他這幾年倒是長進了不少,知道見甚麼人說甚麼話了,不像以前那般甚麼事都在臉上。
“這是李寧吧?”
還沒等李學武開口回應,他便笑著抱起了李寧顛了顛,“這小子,長的真好。”
“叫大爺。”李學武笑著看向兒子,教他道:“這是鄭爺爺的兒子。”
“大爺~”李寧有些愣愣地喊了。
“真好——”
鄭希才笑著打量了他一眼,又看向了牽著爸爸手站在那文文靜靜的女孩。
“你叫李姝吧?”
“鄭大爺好,我是李姝。”
李姝可不缺家教,甭提日常跟著二丫和趙雅萍學說話,就是隨了母親的性格,有太太、爺爺、奶奶的教導她也不失了禮數。
“好,好孩子,都好。”
鄭希才好像真喜歡孩子似的,抱著李寧不撒手,看向李學武問道:“你幹啥去?”
“還怨我?咋不說你回來晚了呢。”
李學武笑道:“我們都待好一陣了,正準備去她奶奶家呢。”
他就是這麼個性格,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鄭希才要是說人話,他也願意拿對方當個人。
畢竟是有乾爹乾媽的關係在,兩人之間再有嘰咯也不會當著王淑華的面撕扯。
要說矛盾,不過是李學武那些年進步飛快,看得鄭希才眼熱。
鄭希才也不是跟李學武較勁,他是跟自己較勁,跟父親和母親較勁。
尤其是李學武在東城工作的時候經常來這邊,他心裡就有點不舒服了。
別看他當時已經快三十歲,孩子都挺大了,但做事還是有些小家子氣。
面對李學武,也說不上是傲氣使然還是心有不甘,反正就是見一次鬧一次。
最狠的那一次則是他內侄要當兵,相求李學武幫忙要到衛三團去。
以李學武當時在衛三團的影響力,真要一個兵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
可李學武愣是沒答應他。
他倒是明白咋回事,當初他妹子鄭曉燕鬧得那麼一場,很是得著了李學武。
就不說現在,只說當初,李學武在東城相當能混得開,鄭曉燕要是會辦事怎麼不也得說兩句敞亮話,至於鬧成那樣?
可倒好,不試不知道,一試嚇一跳,李學武那個小圈子一動火,京城大多數商場都將津門電子廠的收音機下了架。
鄭曉燕的廠領導悔不當初,費了好大的勁,託了好多關係才恢復了供應。
鄭曉燕夾在中間沒落得一點好,回家被父母埋怨,在單位被領導埋怨。
這也造成了兄妹兩個怎麼看李學武都不順眼,有些話說的可難聽了。
李學武不跟他們一般見識,但也隨著工作的調動來的少了。
今年更是過年都沒來,咋能不讓鄭樹森兩口多想。
“這還走啥了,晚上咱哥倆喝點兒。”
鄭希才笑著留客道:“我買了菜,晚上曉燕他們兩口子也回來,咱們熱鬧熱鬧。”
“早說啊,晚上都定好了。”
李學武擺了擺手,道:“我明天回鋼城,這次回來家裡還沒聚呢,就今晚上。”
他回頭看向乾媽問道:“要不今天晚上去我媽家?咱們一起聚?”
“快別了,怪鬧騰的。”
王淑華見他們兩個說話客客氣氣,和和氣氣的,心裡倒是很高興。
她從鄭希才懷裡接過李寧道:“孩子一多我腦瓜仁都疼。”
“奶奶腦袋疼,我給你吹吹。”
正被王淑華抱上車的李寧可會整事兒了,抱著王奶奶的臉照著額頭吹了吹。
“哎呀還是我老孫兒啊!”
王淑華這個稀罕,狠狠地親了一口,笑著誇獎道:“李寧真乖,奶奶頭不疼了。”
“那等你再回來的,咱們有時間再聚哈,”鄭希才笑著同李學武握了握手,道:“下次回來提前打招呼,我來安排。”
“沒問題,你先忙著。”
李學武也是笑著應了,看著李姝上車後同乾媽說了一聲便上了駕駛位。
王淑華是真稀罕李寧的可愛,看著車走的時候還逗他呢。
鄭希才站在母親身邊,目送著李學武爺仨的汽車離開。
“那孩子面相張開了啊。”
等母親回過身,他這才眺望著來了這麼一句。
王淑華看了兒子一眼,卻是沒說甚麼。
該說的話都說過了,該叮囑的也都教育過了,要是再犯錯誤就怨不到當媽的了。
都三十好幾的人了,還要當媽的給擦屁股,去哪能說出這個理來。
“那孩子家裡人就沒來找過?也忒心狠了點,嘖嘖——”
鄭希才嘖嘖出聲,搖頭晃腦地說道:“瞧那小模樣都不帶有福的。”
“你哪裡看她沒福了?”
王淑華剛覺得兒子在門口同李學武說的那番話有長進,沒想到三分鐘就露餡了。
“從小一大家子人寵著護著,親爹親媽也沒有李學武和顧寧那麼上心吧?”
她耷拉著眼皮道:“不到六歲就上一年級,誰家孩子教的這麼好啊?”
“那——他當然好名聲。”
鄭希才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說道:“這孩子自帶口糧來的,我可是聽說了,媽。”
他故意壓低聲音解釋道:“北蘇外事館每個月都給他們家寄錢呢,孩子的贍養費。”
“具體多少我不知道啊,但一定夠孩子花的,他也就是面子上過得去吧。”
“你又從哪聽來的亂糟糟?”
王淑華皺眉道:“別人不知道這件事,我還不知道嗎?”
她站在院裡提醒兒子道:“這話就最後一回,以後都別亂傳去。”
“還有,叫你爸聽見了又要罵你。”
“知道——”鄭希才滿不在乎地說道:“人家現在是副局,我這小芝麻哪裡敢跟人家較量,你放心吧。”
聽兒子越說越沒譜,王淑華瞪了他一眼,也懶得再說他。
鄭希才卻是撇了撇嘴角,心裡冷笑道:“看你能蹦躂到幾時。”
還說甚麼純粹的乾親關係,他早就知道李學武心眼子多,這不是來求幫忙了嘛!
他都聽說了,紅鋼集團那點事,要不是他爹有能耐,李學武能來拜乾親?
他怎麼就那麼不信呢!
——
“離離原上草,一歲一枯榮。”
“野火燒不盡,春風吹又生。”
李姝坐在小板凳上,面前是三個豆芽菜,現在都是她的學生。
李悅還小,但也已經明白事了,跟著姐姐和哥哥們玩耍,表情愣愣的很是可愛。
顧寧從單位請了假,下午就沒去上班,李學武帶著孩子們出來,她則是收拾行李。
其實行李有二丫幫忙收拾就行,但她想給李學武收拾一些夏天穿的衣服。
晚上她本想給二丫放假,帶著趙雅萍來家裡吃飯,可趙雅萍不想來。
倒不是覺得疏遠,或者尷尬,只是單純地覺得晚上聚餐浪費時間。
要說吃飯,在哪不能吃,留在家裡和二丫姐興許吃的更消停。
再說了,就算她跟著來也說不上甚麼話,多數時間是聽著大人們閒聊。
就算有關於她的話題,也不過是問她家裡或者學業上的事。
她今年唯一一次耽誤學習還是因為爺爺沒了,哥哥嫂子、姐姐姐夫都回去了。
人家都說趙家飛出了個金鳳凰,全家人都跟著享福,老趙頭走都是笑著走的。
她當然知道家裡的金鳳凰說的是誰,其實她也想當金鳳凰。
班級第一當然是不夠的,年級第一也不行,她甚至想要門門課都滿分。
她的學習真是沒人教,除了顧寧在家的時候,二丫是一點忙都幫不上的。
趙雅芳有了李悅,再加上單位的工作忙,一個月能來這邊一兩次就算是多的了。
沒人輔導,底子薄弱,都能穩穩地佔據著全年級第一的位置,沒人能超越她。
趙雅萍也就成為了那些城裡孩子的噩夢,老師口中的“一班那誰誰誰”、家長口中的“你們年級誰誰誰”。
趙雅萍不想來,顧寧只能是一個人來,她到大院的時候李學武爺仨早就到了。
“你要是再不來我就去接你了。”姬毓秀見二嫂進屋,笑著起身招呼道:“快來、快來、就等你包餃子了。”
“哈哈哈——”趙雅芳笑著說道:“你是等著你二嫂幫忙包餃子,還是包了餃子等你二嫂來了下鍋呢?”
“你看,大嫂都看不慣了。”
姬毓秀挑眉道:“這個家也就我還關心你來沒來吧,他們問都沒問你。”
“那我可真要謝謝你了。”
顧寧自然知道她們在開玩笑,走過來伸手要掐姬毓秀的腰。
“哈哈哈!”姬毓秀就怕這招,捧著手裡的面躲閃著說道:“恩將仇報啊二嫂!”
“注意聽講!”李姝發現兩個弟弟一個妹妹的目光都被媽媽他們吸引走了,學著老師的樣子咳嗽了一聲,揚聲道:“別溜號!”
“聽見沒,李老師說了,別溜號!”
趙雅芳笑著瞥了一眼李姝,對姬毓秀提醒道:“再溜號李老師可要生氣了。”
“跟我讀——春眠不覺曉。”
李姝聽見大娘的話了,更加嚴肅認真地看著弟弟妹妹,真有老師那股子範兒了。
“春眠不覺曉,處處蚊子咬,”李學才從裡屋出來,蹲在了李姝身邊搗亂,“夜裡起大包,不知道咬多少。”
“哎呀!老叔討厭——”
李姝這個氣啊,好不容易整頓的紀律又被老叔給攪和了。
“就是,你真討厭!”
姬毓秀拿著擀麵杖作勢要敲李學才的腦袋,嚇唬他道:“離我們李老師遠點!”
“我也會背古詩,”李學才粘著大侄女不走,故意耍賴皮道:“背的比你好。”
“夜裡起大包!哈哈!”
李唐和李寧手舞足蹈地學著,哈哈笑著,覺得好好玩,好開心。
“不對!你背的不對!”
李姝急著糾正道:“老師不是這麼教的,你背錯了!”
“老三,我兒子要是去學校背這個,你看我收拾不收拾你!”
還沒等姬毓秀再說,聽見兒子學他老叔,趙雅芳先急了。
李學才被姬毓秀踢了一腳,壞笑著去抱劈柴。
他倒不是怕媳婦,也不是怕大嫂,而是瞥見了裡屋坐著的父親正在瞪眼睛。
膽敢毒害李家未來的禾苗,他真是膽肥了,活膩歪了。
小時候有大哥和二哥襯托著,他和李雪絕對是家裡的好孩子,心中寶。
李雪就不用說了,就這麼一個閨女,疼是應該的。
他呢?作為老小享受了不知道多少父母的偏愛,更因為他努力學習中醫。
不過現在看來,那些都是過眼雲煙了,父母的心都在下一代身上呢。
從李姝開始,一直到目前最小的李悅,父親李順那是恨不得帶在身邊親自教導。
李姝要說寫作業沒來家裡上課,李順都能坐公交車去二兒子家裡給孫女補課。
家裡幾個孩子的學習都沒用他盯過,一樣學的很好。
到了孫輩這一代更是如此,李姝五歲上一年級,已經成了這條街上必談的話題。
只要見著李順,但凡想要跟他攀談的,拿他大孫女切入話題那是相當容易的。
老兒子不好了,大孫女才好。
“瞅你包的餃子,”趙雅芳故意逗李雪,指了指她放在蓋簾上剛捏的餃子說道:“這要是去了婆家,還不讓人笑話啊。”
“你剛來的時候我笑話你了嗎?”
李雪翻了翻白眼,道:“還不是奶教得你怎麼包餃子。”
“你跟我比?”趙雅芳用沾著白麵的手點了點小姑子的腦門道:“結婚以前我就沒見過餃子長啥樣,我倒是想包了,擱啥包?”
“那也不用寒磣我啊——”
李雪扶了扶自己捏的餃子,道:“這不是挺好的嘛。”
“等下鍋就知道了,都成面片湯了。”
趙雅芳瞅了顧寧和姬毓秀一眼,使了眼色問道:“你要學可趕緊的,你二嫂和你三嫂都是我的徒弟,現在學我還不收你學費。”
她清了清嗓子,忍著笑意道:“你要是等要出門子了才想學,我還不教你了呢!”
“誰要出門子了?”
李雪瞧了一眼都要笑出聲的三嫂,羞得用肩膀撞了撞大嫂,道:“別想攆我走。”
“誰要攆你走——”姬毓秀挑眉笑道:“我們就怕到時候留不住你!”
“沒事,到時候我用鐵鏈子鎖了她。”趙雅芳抿著嘴角笑道:“我就看她走不走!”
“討厭——你們倆——”
李雪羞紅了臉,示意了一直沒說話的二嫂道:“你們怎麼不學學二嫂呢。”
她故意往顧寧身邊站了站,道:“還是我二嫂好,你們都是壞人。”
“呦——這會兒我們成壞人了啊?”
趙雅芳抬了抬下巴道:“等新姑爺上門的,到時候我們非要為難為難他不可呢!”
“甚麼新姑爺?”李學武被傻柱拉著在倒座房扯了好一會,才進屋便聽了這個。
趙雅芳看了他一眼,示意了李雪的方向道:“你妹妹找不著物件你睡得著覺啊?”
“那是——”李學武眉頭挑了挑,道:“我都失眠多長時間了。”
“二哥!”李雪嗔道:“你就不能學學好的嘛?”
“你看你們,又逼著我妹嫁人!”
李學武口風轉得飛快,轉頭便對大嫂和姬毓秀說道:“李雪都說了一輩子不嫁人,你們非操心這個。”
說完他轉頭對李雪說道:“沒事,在家裡有哥照顧你,這輩子你都不用結婚了。”
“哎呀——我不包了!”
李雪羞惱著丟了手裡的餃子皮,轉身去了裡屋向母親告狀道:“二哥欺負我了。”
“你真是不識好人心啊!”
李學武走到裡屋門口逗著妹妹道:“我可是在幫你啊。”
“不要你幫我,”李雪躲在母親的身後嗔道:“你才一輩子不要嫁人呢。”
“我是一輩子不要嫁人。”
李學武好笑地看著被氣糊塗的妹子,問道:“那你這輩子要不要嫁人啊?”
“我不告訴你!煩人!”
李雪白了他一眼,對笑著看她的老太太道:“您說說我二哥,您罵他。”
“我可不敢說,”老太太笑呵呵地伸手摸了摸她的頭髮,道:“你二哥說得對嘛。”
“不對,他就喜歡欺負人。”
李雪撇了撇嘴角,看了進屋的二哥一眼,道:“大嫂和三嫂都是跟他學的。”
“你看,找出壞人了吧。”
趙雅芳在堂屋一邊包餃子一邊強調道:“我和你三嫂都是好人來著。”
“也沒有多好——”
李雪隔著馬窗戶強調道:“我白給你帶孩子了,以後再生沒人給你幫忙了。”
“那是,我們不生了。”
趙雅芳抬起頭看向她說道:“我們就等著你生孩子的時候去幫忙了。”
“就是不知道你需不需要幫忙啊。”
“我不跟你說話了。”李雪哪裡能不知道這個問題就是個陷阱,怎麼回答都不對。
“你姥爺怎麼沒過來呢?”
坐在炕稍的李順問向李學武,道:“沒在倒座房嗎?”
“在呢,一大爺來了,嘮嗑呢。”
李學武回身看了父親一眼,解釋道:“說是看日子啥的,沒仔細聽。”
“是他一大媽立碑的事吧?”
劉茵聽了一耳朵,問道:“現在就立嗎?”
“應該不是,哪有這麼早的。”
李順搖了搖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溫茶,道:“都是全了才立碑。”
全了的意思就是一大媽的墳不能先立,得等著一大爺沒了以後一起立。
因為總不能等一大爺沒了的時候再換一塊碑,對吧,沒有這麼說法。
所以後世看電視劇古代人死了就立碑,或是石頭的,或是木頭板寫黑字的純扯淡。
除非是一起死兩個,否則沒有這麼立的。
但也有例外,比如說公立公祭,為國犧牲的會先立碑,這是功名,兩碼事。
“不知道,沒仔細聽。”
李學武解釋道:“光顧著聽傻柱白呼了,他說要整個廚師培訓班,拉著我胡扯。”
“柱子也要當老師了?”
劉茵笑了笑,說道:“這廚子哪有不帶徒弟的,看來對自己手藝是有絕對的信心了。”
“也是市裡那幾家飯店實在是忙不過來,也沒有那麼多合適的廚子。”
李學武坐在炕沿上解釋道:“下半年到明年,我們單位要發展招待服務業務。”
“是要再建招待賓館嗎?”
趙雅芳好奇地問道:“現在的不夠用了?”
“不是不夠用,是不夠賺。”姬毓秀笑著解釋道:“你沒聽說紅鋼集團的國際飯店要竣工了,市裡好多人翹首以盼呢。”
“二哥,國際飯店三年能回本不?”
姬毓秀在市裡工作,機關裡對這種事情很敏感,尤其是閒聊的時候。
李學武好笑道:“別說三年,五年十年都不一定回本。”
“啊?”姬毓秀一愣,道:“那不就是虧了嘛!”
“怎麼可能虧呢!”這一次趙雅芳卻比她更懂了,“紅鋼集團不一定想回本呢。”
“甚麼意思?”姬毓秀問道:“不急著回本?有錢都不賺了?”
“不是有錢不賺,而是有錢不分。”
趙雅芳看了坐在裡屋喝茶的二小叔子,微微搖頭道:“賺錢了才麻煩了呢。”
“合著就當下蛋的雞唄!”
姬毓秀好像明白了,看向大嫂問道:“那些投資了的單位能願意嗎?”
“有啥不願意的,資產就擺在這,又挪不走,”趙雅芳解釋道:“他們投資的不是產業,而是對國際飯店的未來。”
“只要國際飯店未來預期收益估值一直是超越他們投資的存在,他們就不會惱。”
“不信你去問李雪,”她示意了裡屋坐著偷懶的小姑子道:“問問她們財務處今年有沒有分錢的計劃。”
分甚麼錢,錢不是用來蓋大樓了嘛!
紅鋼集團吃進嘴裡的還能吐出來?
李學武早就給那些股東準備了他畫的大餅,能不能吃不知道,反正看著就飽了。
這些單位砸錢進來,都能從國內第一高樓的榮耀中分一杯羹,這才是重要的。
而為了國際飯店大樓的冠名權更是爭得頭破血流,等同於‘不靠譜大廈’。
——
“爸爸,我想學開飛機。”
李寧腿短上舷梯費勁,還是齊言抱著他上了紅星一號。
等把李寧放下後,他又同馬寶森一起下去搬執行李。
空乘其實也在幫忙,但姑娘們哪有他們這些大小夥子有力氣。
來送李學武的司機也沒急著走,小車班是韓建昆的地盤,他們還能不知道南北。
“收拾了這麼多,年底又得搬回來。”
李學武看著飛機一角固定的行李箱,無奈地笑了笑,對顧寧說道:“年底你再來一趟,幫我搬家啊。”
“好。”顧寧像是沒聽出他的玩笑,似是認真地點了點頭。
李學武卻早就知道她的小心思,笑著看向了窗外。
李姝和李寧不是第一次乘坐紅星一號,所以上了飛機以後便在座位上玩了起來。
姐弟兩個穿得都不算厚,顧寧手邊的包裡給孩子們帶了厚一點的長袖。
“兩個小時多一點吧。”
李學武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道:“你可以休息一會,到了我再喊你。”
“沒事的,不困。”顧寧從手包裡拿出了一本書,當著他的面看了起來。
說是出來放鬆的,她卻依舊放不下學習,怪不得都說學習是一種慣性呢。
“坐飛機要系安全帶。”
李姝給弟弟幫忙,卻怎麼都扣不上,周小玲放好了行李,走過來蹲下身子幫忙。
“謝謝阿姨——”
李寧抬起頭看了她,只覺得這個阿姨好漂亮。
李姝卻還記得她,主動打招呼道:“周阿姨好。”
“李姝你好,跟爸爸媽媽去鋼城玩啊?”周小玲笑著看了李學武和顧寧,又對李姝問道:“有沒有計劃去哪裡玩啊?”
“我們要去爬山!”李寧主動解釋道:“爸爸要帶我們去看老虎和獅子。”
“那是動物園!”李姝實在是受不了弟弟的胡言亂語,很怕他丟人似的,主動糾正道:“我們去爬的山沒有老虎和獅子。”
“還是李姝懂得多啊。”
周小玲笑著誇了李姝,見顧寧抬起頭看向她,這才點頭問候道:“領導好,嫂子好。”
李學武很少將工作帶回家,單位裡認識顧寧的不多,當然他們也接觸不到。
而能接觸到顧寧的,一般會稱呼顧醫生,或者稱呼同志,少有叫嫂子的。
周瑤和王露自然不必說,那是有親屬關係的,周小玲如此卻是借了李雪的光。
到現在兩人的關係依舊是很親密,只要趕上週末不備崗,周小玲一準約李雪去逛街,或者去市裡玩,是很要好的朋友關係。
再有就是她和瀟瀟的關係,兩人同在舞蹈團工作,彼此沒有那麼多心眼子。
別看周小玲和周苗苗當初那麼好,現在兩人基本沒有聯絡,除非見了面才說話。
瀟瀟不一樣,她是她們這個圈子裡最不爭,也是最安寧的一個人。
直到現在,當初舞蹈團裡的那些姐妹們也只有瀟瀟依舊堅守在舞蹈事業上。
她們年齡到了,很少再有登臺表演的機會,瀟瀟便轉行做了編舞和教師。
而讓周小玲能拉近與李學武家關係的另一個原因便是瀟瀟,李姝的家庭教師。
“你好。”顧寧微微點頭過後便又繼續看書,她不太喜歡寒暄和應酬。
李學武正在翻臨上飛機前拿到的報紙,一邊看著一邊說道:“不用給他們拿吃的,一會兒就到了,吃多了胃口難受。”
“就一點點吧。”周小玲看了看孩子們,李姝和李寧都很安靜,但眼裡對好吃的渴望是掩飾不住的。
剛才上飛機的時候李寧就在問一會吃甚麼,因為上次他跟媽媽坐飛機就吃飯了。
倒不是飛機上的飯菜有多麼好吃,他就是覺得一邊吃著飯一邊看窗外的白雲很有意思。
周小玲不忍看著姐弟兩個難過,向秘書長請求後,見他點頭,便笑著對姐弟倆眨眨眼,輕聲說道:“阿姨去給你們找吃的。”
“謝謝阿姨——”
李姝和李寧齊聲道了謝。
李學武的視線越過手裡的報紙,好笑地看了他們兩個。
李寧倒是沒覺得有甚麼不好意思的,是李姝看見爸爸的目光不好意思地扭過了頭。
兩個小時零十三分鐘後,飛機重新降落,穩穩地停在了停機坪上。
坐在後排的馬寶森和齊言齊齊站起身,主動往前面去準備行李了。
“已經跟出版社談好了嗎?”
顧寧好像看完了手裡的書,轉頭看向李學武問道:“這次要印多少本?”
“比上次多三千本,”李學武笑著抬起頭看向她說道:“又來錢了。”
呵——顧寧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就差說他是財迷了。
李學武才不覺得自己是財迷呢,他這筆錢可是光明正大賺回來的。
上次四千五百多,這一次六千七百多,夠吃三年豬肉的了。
要是他想,利用這筆錢都能買一臺羚羊汽車了。
“其實還要感謝培訓基地的貢獻。”
他笑著解釋道:“聽說我寫了本應急管理相關的書籍,他們打算用來做教科書。”
顧寧聽著他的解釋,卻有種酸酸的感覺,自己的論文都沒被這麼重視過呢。
明明是自己更努力,卻偏偏被他超越。
這個家最應該成為副教授的要麼是大哥和大嫂,要麼就是她了。
誰能想到呢,“不學無術”的李學武第一個成了副教授。
而迄今為止家裡有且只有他這麼一個。
“秘書長,可以下飛機了。”
馬寶森他們將行李搬完,這才來提醒李學武道:“車已經準備好了。”
“好,這就來。”李學武放下手裡的報紙,起身穿了夾克衫。
而顧寧也起身,收拾好了隨身攜帶的包,這才拉著李姝和李寧的手往外面走。
李學武走在了最後,同站在舷梯門口的機組成員一一握手錶示感謝和道別。
因為他的禮貌,現在集團幾乎所有的領導都會這麼做。
要向機組的“不殺之恩”表示感謝。
此行馬寶森早就請示過了,也同齊言溝透過了,所以上車後小車隊直奔關山路。
李姝和弟弟坐在爸媽中間,一邊望著窗外的鋼城,一邊說著路上的風景。
飛機落地的時候太陽就火紅一片,三臺車到家天色已經擦黑。
李學武先一步下車,抱了李姝和李寧,顧寧則是從另一邊下了汽車。
齊言等人手腳麻利地從後備箱裡搬出行李箱,在馬寶森的帶領下往院裡搬。
“放在客廳就行了,剩下的我自己收拾。”李學武擺了擺手,示意幾個司機說道:“臨時讓你們加班,都辛苦了。”
馬寶森早得了領導的交代,將包遞給了他,李學武則是從包裡拿了幾盒香菸分給了他們。
煙倒不是多麼值錢的好煙,就是盒裝小熊貓而已,稀奇的是這煙從誰手裡來。
李學武不抽菸,但他的手裡從來都不會少了煙,這不是煙,這是人情世故的敲門磚。
就算是對下面人,他也從不吝嗇,當領導的,要是連這點人情都沒有就完了。
“爸爸,我餓了——”
李寧在客廳裡跑了一圈,重新回到玄關,有些委屈巴巴地說道:“在飛機上我都沒吃飽。”
“小嘴都沒閒著,還沒吃飽呢。”
顧寧瞅了他一眼,換好了拖鞋往客廳走,一如她當年來時的模樣。
只是現在少了周亞梅娘倆,她所知道的於麗又不知道去了哪裡。
“晚上不做飯了,去飯店吃。”
李學武看了看手上的時間,也不過才六點多一點,不過小孩子都是容易餓的。
“沒有面條嗎?”顧寧問道:“隨便吃一口算了。”
“累了?”李學武看了她一眼,回頭對留下來的齊言說道:“去同順飯店要幾個菜,你回來咱們就開飯。”
“好,我這就去。”齊言和馬寶森商量好的,也是請示了領導。
晚上怕領導用車,馬寶森在這沒啥用,所以坐別的車回家去了。
他在宿舍住,早回去晚回去無所謂。
“我要吃肉!小齊叔叔!”
李寧很怕小齊叔叔小氣,追著跑到了門廳,推開門衝著大門口喊了一嗓子。
齊言笑著回頭擺了擺手,這才關上院門上車離開。
顧寧已經把樓下轉遍了,甚至連周亞梅的書房都轉了一圈。
幾年時間過去,周亞梅留在這裡的痕跡幾乎看不見了,書架上、書桌上都是他的筆墨和物品。
他喜歡看理論和專業性的書籍,尤其是工科方面的,從書架上的書就能看得出來。
她沒有往樓上去,就算上了樓也見不到於麗,又何必多此一舉呢。
不過李學武卻主動上了樓,是將她帶來的那些衣服搬了上去。
都是李學武夏天和秋天要穿的,省得來回跑了。
“先洗個澡嗎?”李學武從樓上下來,去到衛生間試了試爐子,發現是熱的。
於麗知道顧寧要來,藉口要去營城,所以不在家。
其實顧寧都沒覺得有甚麼,看透不說透,說透沒意義。
李學武要真是為了情愛那點事,也不至於費這麼大的周折在這裡金屋藏嬌。
說白了,無非是複雜情感糅雜著生活需要罷了,於麗真能擺脫對他的依靠,並且衣食無憂,有一百個男人拼了命不要臉地追,你看她對李學武還會不會這麼上心。
人性不能分析的太透徹,否則就沒人性了。
“我要睡這個大房間!”
李姝和李寧也跟著爸爸噔噔噔跑上了樓,推開門選擇自己的房間。
李寧晚一步,想選那個小的又不甘心。
李學武放好了熱水,拎著行李回到樓上,對姐弟兩個說道:“那誰想跟爸爸媽媽一起睡?”
“我!”李姝和弟弟一起舉手,卻都放棄了剛剛還想爭的大房間。
“那好,鑑於你們今天優秀的表現,我決定放開兩個名額。”
李學武笑著點了點姐弟倆說道:“允許你們都跟爸爸媽媽一起睡。”
“好耶——”姐弟倆齊齊歡呼,好像中獎了一般。
從爸爸來鋼城工作以後,李姝便同媽媽分房睡了。
弟弟還小的時候跟著媽媽,後來也分出來跟著她,她倒是不覺得孤單了。
可李學武怕姐弟倆換環境不適應,尤其是黑夜裡,所以決定帶著他們一起睡。
顧寧在樓下衛生間洗了個澡,也洗去了一身的疲憊和煩惱。
她攏著頭髮走出來,看向從樓上下來的爺仨問道:“你們誰要去洗?”
“我和爸爸一起洗——”
李寧拉著爸爸的手,看了爸爸一眼後,對著姐姐說道:“那姐姐你先洗吧。”
“好。”李姝只是應了一句,便拿著媽媽給的衣服去了衛生間。
“上午開了甚麼會?”顧寧用毛巾吸著頭髮上的水,看向李學武問道:“你要忙了?”
“忙是正常的,來遼東哪天能不忙啊。”李學武笑了笑,解釋道:“集團批覆了東北分公司的成立申請,我回來要做準備工作,按時完成組織架構的搭建和運營。”
“是嘛,東北分公司?”
顧寧有些驚訝地問道:“你們單位已經發展到要在東北幾個省開展業務了?”
“呵呵,戰略性定義。”
李學武笑了笑,解釋道:“全稱叫紅星鋼鐵集團東北工業發展總公司。”
“在我們這裡也可以簡稱為紅星東北工業公司,統籌規劃集團在東北地區的所有工業專案和業務。”
他拍了拍兒子的屁股示意他去書房玩,自己則坐在了沙發上,給顧寧解釋道:“集團李主任已經跟我談過了,最遲不過年底。”
“所以我只剩下大半年的時間來規劃和建設東北公司。”
“我們不會打擾你吧?”
顧寧微微皺眉道:“我還以為你能休息幾天的。”
“這裡我說了算,想休息還不簡單?”
李學武笑著拍了拍沙發,示意她坐下說話,“明天上午我去單位開個會,下午帶你們出去玩。”
“以後每天都是這樣,我工作半天,陪你們半天,週末咱們去爬山。”
“要是工作多不出去也行。”
顧寧想了想,說道:“其實在家裡也挺好的。”
“那不白出來了嘛。”
李學武指了指躲在書房裡偷聽的李寧,笑著說道:“兒子和閨女怕是要失望了。”
顧寧看了書房門口一眼,微微點頭,道:“聽你的安排。”
李學武的晚飯被從奉城打來的電話擾了性質,是蕭子洪提醒他集團化俱樂部有變。
李學武皺眉聽了,原來是內參上的一篇文章,將這種思路定義為了變質的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