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5章 一網打盡
“孫明在裡面嗎?”
走在最前面的聯合調查組組長方圓問了門口的保衛一句。
保衛敬禮過後,轉身用鑰匙開門,期間方圓從觀察窗向裡面望了一眼,孫明低著頭坐在那。
“孫明!起立!”
集團來的保衛顯然比聯合調查組更嚴肅,也更講規矩。
命令下達,孫明條件反射般地起身,抬起頭向門口看過來。
走在後面的劉維有些意外,看了看孫明,又看了看保衛。
“方主任,劉主任,孫明已經帶到,請指示。”
“謝謝,可以了,這裡交給我們吧。”
方圓這段時間一直在查集團內部的情況,所以與保衛接觸較多,並不是很驚訝他們嚴肅的工作作風。
為了確保相關人員的安全保障,賈雲、孫明等人的管理從一開始便交由集團保衛總隊來執行,飲食起居24小時不間斷看管。
只不過每次審查相關人員,都必須同保衛小組溝通。
劉維之所以驚訝,是因為除了第一天見了於喆,其他時間都用在了紅鋼集團外的情況調查。
兩人各帶一組,分工明確,一個向內查,一個向外查。
就以始終不想開口的孫明為原點,兩個方向擴散。
查了將近一個月的時間,再回到起點,終於要跟孫明見面。
兩人坐在審訊桌前,看著被保衛喝令坐下的孫明,也是感觸頗多。
二十啷噹歲的年齡,只不過在團結賓館三樓住了兩個多月的時間,整個形象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這哪裡還是當初在團結賓館揮金如土,意氣風發的好大哥,分明是生氣全無的垂死中年。
說實話,這裡的生活並不差,這麼關鍵的人員,調查組怎麼可能不做保障工作。
保衛這邊還規範了他的作息時間和飲食習慣,定期還有醫生過來檢查身體。
但在審查期間,精神上的壓力,以及他遲遲不敢開口坦白的那段經歷才是折磨他的罪魁禍首。
“你還是不打算坦白對嗎?”方圓看了看他,開口說道:“知道為甚麼隔了這麼久我們才安排了這次談話嗎?”
孫明只是抬了抬眼皮,斜瞥了她一眼,依舊不說話。
“沒關係,不說話也可以。”
她從公文包裡抽出一迭檔案放在了桌子上,看著孫明說道:“也不枉我們辛苦了一個月,你要不要看一看?”
“有話你就直說吧。”孫明微微側著腦袋,滿眼傲橫地看著她說道:“我聽著呢。”
劉維的眉毛一挑,打量著孫明問道:“聽你這話的意思是不服啊?”
“我憑甚麼要服?”孫明看向她,歪著下巴反問道:“我需要服嗎?”
“你自己做過甚麼事,你自己清楚。”
劉維皺起眉頭點了點他說道:“用得著我把你做過的事讀出來嗎?”
“那你就說說唄——”孫明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瞥向她說道:“我現在是時而明白,時而糊塗啊。”
“呵——”劉維冷笑道:“你在營城從事走私活動的時候可不糊塗啊。”
她將自己調查到的情況推了推,看著孫明說道:“十幾萬的鍋,你一個人背不住的。”
孫明耷拉下眼皮,這話他都聽膩歪了,早就跟聯合調查組說過了,他不是嚇大的。
劉維同方圓對視了一眼,點了點頭,翻開筆記本繼續講道:“我們還從京城方向瞭解到了一些情況,你要不要聽一下。”
“隨便,”孫明無所謂地聳了聳肩膀,道:“反正我在這待得都快長毛了。”
方圓一直盯著他的表情變化,在劉維說出京城二字的時候,孫明的手明顯地抖了一下。
“你去過三禾株式會社在京的辦事處,對吧?”劉維微微眯著眼睛,看向孫明問道:“是誰帶你去的?你去見了誰?”
“誰說我去過甚麼甚麼三來著?”
孫明好笑地看著兩人說道:“你們說的這個甚麼玩意我聽都沒聽過。”
“那你總該去過國際飯店吧?”
劉維從一份檔案袋中抽出了一本賬本,翻開找到了標記的頁面,指了指上面的名字問道:“這裡有你的身份登記資訊和簽名,你總不會說這是有人冒充你吧?”
孫明看了看劉維舉起來示意的內容,好笑地別過頭去,哼聲說道:“就算是我的身份登記資訊和簽名又怎麼了?”
他反問道:“那地方我就不能去住嗎?”
“當然可以。”方圓點頭說道:“國際飯店既然能給你開房,就說明他們接受了你的入住申請,這個沒甚麼毛病。”
她挑了挑眉毛,問道:“我們想問你的是,當晚你都跟誰在一起?”
“想好了再說。”劉維嚴肅地提醒道:“我們能拿到物證就有人證。”
“那你們還來問我幹甚麼?”孫明雙手一伸道:“直接槍斃我就完了唄。”
“你以為你能跑得了?”
劉維聲音冷冷地講道:“我已經告訴過你了,這麼大的鍋你背不住的。”
“然後呢?”孫明冷笑道:“我全招了就能活命?”
“那也得讓我們看到你的態度才行。”
方圓看了看他,道:“你對抗組織調查,拒不交代事實,我們怎麼幫你?”
“讓我出賣我姑父是吧?”
孫明好笑地看著兩人,道:“你們的目標不可能僅僅是我二姑夫。”
“他芝麻綠豆點大的帽子還值得你們這麼下力氣?”
“你很聰明,孫明。”
方圓抱著胳膊,打量著他說道:“說說吧,你怎麼才能說實話。”
“一命換一命唄。”孫明目光在兩人的臉上逡巡著,試探著說道:“我說出實情,用那位大人物的命換我的命,怎麼樣?”
方圓和劉維對視了一眼,還是由方園開口講道:“說說是哪位大人物,我們總得判斷一下他夠不夠換你的命。”
“這我能現在說嗎?”孫明瞪了瞪眼睛,道:“我說出來就不靈了。”
“那你想怎麼著?”劉維沒好氣地問道:“讓我們給你打包票嗎?”
“你們?呵呵——”孫明不屑地搖了搖頭,道:“你們不行,我信不著你們。”
“那你倒是說說,想讓誰給你打包票。”方圓看著他,很有興趣地問道:“你說出一個人來,我們去幫你請他。”
“不過我提醒你,別把自己看得太重。”劉維提醒他道:“人家不一定願意幫你這個忙。”
“他當然願意。”孫明言之鑿鑿地強調道:“只要你們打電話,他一定願意。”
“行,你說吧。”方圓指了指牆角的電話機,道:“你現在說,我現在就打電話。”
“行啊!”孫明也知道自己就這麼點秘密了,更知道自己必死無疑。
他想過了,拖到最後,調查組沒了頭緒還是會回來跟他做交易。
不用脫身,只要活命。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好死不如賴活著啊。
只要他能活下來,就還有機會再出去,畢竟他才20出頭。
“紅鋼集團的蘇維德副主任。”
孫明看著秘書將電話機搬到了桌子上,想了想這才說出了自己的要求。
方園和劉維聽了這個答案,臉上都有種莫名的古怪,這小子還真是執迷不悟啊。
“行,我現在就給紅鋼集團的蘇副主任打電話,有甚麼要求你跟他說。”
方圓拿起電話當著孫明的面,要了蘇維德辦公室。
電話接通需要一段時間,幾人就在審訊室裡等著,不接通電話誓不罷休的樣子。
好一陣,電話裡才傳來了聲音,方圓聊了兩句,是蘇維德的秘書。
對面又讓他們等了一會,這才聽見蘇維德的聲音。
“喂?我是蘇維德。”
“這是蘇副主任,我可沒有騙你。”
方圓晃了晃手裡的電話,看著孫明講了一句,這才同電話裡講道:“蘇副主任您好,我是聯合調查組的方園。”
“現在有個情況要向您彙報,這個案子的關鍵嫌疑人孫明對坦白事實後的自身安全保障有疑問,想親自跟您溝通。”
“誰?孫明?”蘇維德那邊皺眉問了一句,隨後便聽見了孫明的聲音。
“蘇副主任您好,我是孫明。”
孫明拿著電話,剛剛方園通話的時候他都在看著,也在聽著。
這個年代的電話機就是這樣,不能說是大喇叭,但也不收音,審訊室靜悄悄的,也只不過隔著一米遠,當然聽得清楚。
就像現在電話就在他手裡,其他人也能聽得清他們的對話。
不過有一個麻煩,那就是他見過蘇維德,但沒聽過對方的聲音。
蘇維德來鋼城工業區調研的時候他隔著老遠見過一次,但也沒太注意。
現在他聽著對方的聲音,心裡猜不準是真是假,但他此時已經站在懸崖邊上了,沒得選。
“你有甚麼事?講。”
蘇維德不想趟這一攤渾水,尤其是得到訊息聯合調查組已經將矛頭對準了他的時候,他甚至都懷疑這是方圓給他下的套。
所以他在電話裡的語氣有些不客氣。
孫明倒是不覺得,聽著他的語氣反倒在心裡信了幾分。
在他僅有的認知裡,大領導就應該是不假辭色,就應該是頤指氣使。
“蘇副主任,我會坦白一切,但我需要您保證我能活下來。”
“你要我怎麼保證?”
蘇維德有些不耐地問道:“我還要白紙黑字給你寫個證明?”
“你現在要做的就是積極配合調查組的工作,坦白從寬,知道嗎?”
“蘇副主任!”孫明見他有結束通話的意思,趕緊說道:“我要供出的這個人您一定感興趣!”
“嗯?”蘇維德聲音提高了幾分,問道:“你是甚麼意思?”
“蘇副主任,這麼說吧,只要我供出了這個人,您一定會很滿意。”
孫明語氣堅定地講道:“我有確鑿的證據,那個人是您一直想要……”
“好了,說重點!”蘇維德不想聽他鬼扯,嚴肅地問道:“你到底想要說甚麼?”
孫明知道這個時候該自己做出選擇了,看著審訊桌後面的兩人說道:“我有證據證明這個生意是紅鋼某位集團領導的。”
“而且他跟某個外資企業相勾連……”
“你在說誰?!”電話那頭的蘇維德應激地質問道:“胡說八道!”
“我沒有胡說八道!”孫明提高聲音強調道:“只要您能保證我不會死,我就坦白!”
“你到底想要幹甚麼?”蘇維德呼吸都沉重了幾分,他懷疑這個叫孫明的是在威脅他。
可孫明又覺得他有點莫名其妙,不是早就視李學武為眼中釘肉中刺了嘛,明明自己能提供這麼好的機會,他為啥這麼生氣?
難道是透過自己這個手段拉下李學武是他不願意的?這又是甚麼道理?
“我想要活著。”孫明認真地講道:“只要能讓我活下去,我願意坦白。”
蘇維德的腦子飛速旋轉,他幾乎已經能夠確定,這孫明就是在威脅自己。
他所說的生意,以及外資企業甚麼的,好像就是他啊。
不然的話,這個孫明為啥偏偏非要給他打電話,他都不認識這個人。
再有,孫明電話裡的急切和語氣,好像是在說反話?
只要他能讓對方活下去,就不會亂說?
或者說,可以按照他的意願攀咬任何人?
前者還算是回事,後者他哪裡敢信任對方,這不是開玩笑呢嘛。
所以想不通,只能按前者來進行判斷。
他不敢確定這個叫孫明的到底跟三禾那邊有沒有過接觸,萬一有了呢。
蘇維德不敢賭,所以他讓孫明將電話還給方圓。
“蘇副主任。”方園接過電話。
“嗯,他的表述不是很清楚,但我大概能聽得出是甚麼意思了。”
蘇維德頓了頓,這才講道:“具體的辦案流程我就不用說了,你們畢竟是專業的。”
“如果他能坦白從寬,積極表現,我看是可以按照政策給予一定照顧的,對吧?”
“嗯,我知道了,蘇副主任。”
方園看著孫明,點點頭說道:“我們一直都在勸著他坦白,只是他有顧慮。”
“有顧慮是應該的。”蘇維德講了一句,又道:“那就這樣吧。”
說完便結束通話了電話,也沒說認了孫明的要求,也沒說否定孫明的要求。
看似說了不少話,可實際上甚麼都沒說,但要說一點沒說也不對,至少孫明臉上的表情多了幾分堅定。
“現在你能說了吧。”
劉維等方園結束通話電話,淡淡地問道:“你在國際飯店見了誰?你所說的幕後之人又是誰?”
“其實我已經坦白過了。”
孫明得到了保證,態度確實端正了許多,認真地看著兩人講道:“這個專案的幕後之人真的是紅鋼集團秘書長李學武。”
他見兩人的表情沒有任何波動,緊著強調道:“你們應該查了他的司機於喆吧?”
“查了,但於喆說了,跟這個專案沒有任何關係。”方園不耐煩地講道:“而且我們也沒有查到他和這個專案有任何關係。”
“怎麼可能呢!”這就是訊息的不對稱性了,孫明一直被關在這裡,對外面的情況一無所知,他甚至都不知道於喆就在鋼城。
“如果你不能提供更準確的情況。”劉維看著他講道:“我們無法相信你的話。”
“還要我怎麼提供?國際飯店?”
孫明緊張地抖著腿,拳頭攥了鬆開,又攥起來,內心煎熬著說道:“我見的那個人跟這件事沒有任何關係。”
“你先說說是誰,有沒有關係我們會判斷。”劉維見他吐口,來了精神,追問道:“是三禾株式會社的人?”
“嗯——”孫明見她這麼說,心理防線進一步被摧毀,因為已經查到三禾了,他知道就算自己再堅持也不一定能堅持多久。
“是誰?”方園問道:“是三禾株式會社的辦事處主任穀倉平二?”
“不是!是個叫高橋的女人!”
孫明見她進一步道出了三禾的人,趕緊解釋道:“我就是跟高橋見了一面。”
“見面幹甚麼?”劉維瞥了他一眼,明知故問道:“你們都談了甚麼?”
“就是——就是那種事嘛。”
孫明猶豫了一下,解釋道:“是於喆給我的地址,讓我來找她的。”
“於喆?”方園微微眯著眼睛講道:“他說你們到京城以後,在火車站就分開了。”
“放屁!”孫明激動地解釋道:“我第一次去京城,知道哪是哪啊!”
他扯著被銬住的手比劃道:“那天有車來接我們,相當的豪奢,是臺大轎車。”
“他跟我說,感謝我對張美麗的照顧和對他的幫助,一定會帶著我飛黃騰達。”
孫明探著身子強調道:“對,我記得那臺車,就是李學武在鋼城乘用的那種進口車,叫甚麼加來著?”
“伏爾加。”劉維淡淡地提醒他道:“你仔細想好,這種高階轎車就算是在京城也並不常見,確定是坐這臺車離開的火車站?”
“我當然確定,我還問他這臺車是誰的來著,他說是他的。”
孫明激動地解釋道:“我第一次見著這臺車還是李學武的那臺,所以印象很深。”
“你確定於喆擁有這種汽車?”
劉維都開始覺得孫明在胡扯了,但她又不能逆著他的話進行否定,這不符合審訊技巧。
孫明卻是搖頭道:“我當然不相信,但我能猜到,這臺車一定是李學武的。”
“怎麼可能。”雖然不符合審訊技巧,可劉維還是忍不住否定道:“李秘書長的那臺伏爾加就沒回過京城,一直在遼東。”
“我當然知道!我又沒說就是那臺車。”孫明看向她強調道:“誰敢保證李學武就不能自己擁有這種汽車了?”
他很有自信地敲了敲小桌板講道:“我們幾個月都能賺十幾萬,他是這個專案的幕後,他得賺多少啊!”
“先不說這個,你先說說去了國際飯店以後的情況吧。”方圓點了點那本登記賬問道:“是他陪著你進去的,還是你自己進去開房的?”
“我自己進得去嗎?”孫明解釋道:“當時是他送我進去的,房錢也是他付的,他說給我住,所以得登記我的名字。”
“你們想想,我那會兒哪有錢支付得起那個飯店的房錢,一晚上就要8塊錢!”
他用手指比劃著驚歎道:“那是我住過的最昂貴的一宿了!”
方園和劉維兩人也被他誇張的形容逗得好笑,不過說起來國際飯店消費確實很貴。
一晚上8塊錢,應該是訂得最好的那種房間,普通的標間3塊錢到5塊錢左右。
“然後呢?他就走了?”
方園問道:“還是你們一起見的那個高橋?”
“他送我到房間門口,說晚上會有人來房間找我,然後就走了。”
孫明講到這也不怕磕磣了,不滿地說道:“他說這是送給我的一個禮物。”
“甚麼禮物?”劉維皺眉問道。
“就是……就是那個高橋……”孫明低著頭,偷偷瞧了兩人一眼,吭哧癟肚地解釋道:“她那個……一進屋就脫衣服……”
“她讓你這麼做的?”方園問道:“我的意思是你在營城的渠道是她給你的?”
“那倒不是。”孫明解釋道:“她就是單純的一個……一個禮物。”
“投名狀吧,還禮物。”劉維鄙夷地說道:“你甘願被他們圍獵。”
“我沒有!是她主動的!”
孫明強調道:“我說不要不要,她說就一下下……”
方園和劉維有些無語地看著他,這小子真能瞎掰,這話反著說的吧。
“除了這種事,你們就沒別的交流了?”劉維問道:“她沒說甚麼?”
“沒說啥有用的,就是……那些嘛。”
孫明扯了扯嘴角,道:“是完事兒之後,有個男的進來跟我談的。”
“誰?”方園來了精神,問道:“是不是三禾株式會社的駐京辦主任穀倉平二?”
“這個我真不知道——”孫明苦著臉解釋道:“他說話完全沒有那種鬼子的味道,甚至還帶有一點東北口音。”
“他跟我說,只要按他的要求做,就能賺錢,但他只負責海上渠道。”
孫明講到這裡頓了頓,解釋道:“他的意思是讓我自己解決岸上的渠道,包括電器來源,以及進口物資的銷售問題。”
“那資金問題呢?”劉維皺眉問道:“你總得得到錢才行吧?”
“這個很簡單,我們帶著貨到公海,交給停在那裡的貨船,現場點錢,一分不少。”
孫明解釋道:“我們要從船上卸貨,同樣需要錢來支付,有點時候多,有點時候補,反正都是咱們的錢。”
“沒有人帶著你們,是怎麼在公海上找到船的?”劉維挑了挑眉毛,道:“第一次總得有人做指引吧?”
“說出來您可能不信,”孫明無奈地講道:“那艘船在公海的位置很顯眼。”
他抬起頭看向劉維解釋道:“出了內海繞過幾個標誌性的無人島朝著一個方向開,用不了多久就能看得見。”
“隨便交易?誰去都行?”
劉維對這個比較關心,問道:“不看你們的身份嗎?”
“當然看,我們第一次去也是提了於喆的名字,這才上的船。”孫明解釋道:“不然人家也不能收我們的貨啊。”
“你之前說於喆在這個專案裡也有船隊是吧?”劉維問道:“你在經營船隊的這幾個月又再見到他的船隊嗎?”
“這……”孫明突然語遲了。
劉維卻是盯上了他,追問道:“怎麼?有甚麼是不能說的嗎?”
“我都說到這了,還有甚麼是不能說的。”孫明苦笑了一聲,隨後解釋道:“我是真的不知道他的船隊在哪。”
“不對吧——”劉維手裡的鉛筆敲了敲,看著他問道:“你不是說他帶著你去營城看了船,還上船出去了一圈嗎?”
“這個是真的,但我只認識於喆,不認識那些船員啊。”孫明攤開手說道:“本就是晚上,黑燈瞎火的我能認識誰。”
“船我也不認識,人我也沒看清,但我知道於喆跟他們很熟悉,還互相打招呼呢。”
“呵——”劉維搖頭,道:“你和於喆說的完全不一樣,他說是你帶的他。”
“狗屁!”孫明急了,辯白道:“我要是早有這個渠道,還至於等到現在?”
“再說了,平白無故的我去京城幹甚麼,那次是我第一次進京!”
“你說這些沒有用,你得告訴我們實際的。”方園同樣搖頭道:“比如你說的,這個專案是紅鋼集團秘書長李學武的,你有甚麼證據嗎?”
“於喆就是證據啊!”孫明理所當然地講道:“你們去審於喆,他要是不說實話也可以像我這樣關他仨月,折磨他,摧殘他!”
“你在教我們做事啊?”劉維面無表情地看著他說道:“交代你自己的事。”
“我就這麼點事,於喆絕對不能放過,這小子太陰毒了!”孫明狠狠地說道:“他帶我入的行,結果他成清白的了,這世上還有天理嗎?”
“你的意思是……於喆陷害你?”
劉維看了方園一眼,又繼續問他道:“你和他有仇?”
“我們——”孫明想了想,兩人之間好像沒甚麼仇,“但是——”
他想了好一會,皺眉說道:“反正他有問題,連我姑父都分析他是在為李學武做事,否則他哪來的錢啊!對對,錢!”
孫明好像想起了甚麼,點著兩人說道:“你們去查於喆在鋼城的花銷,那些天他至少花了幾百塊!”
“我們早就查過了。”方園將一份檔案擺在了桌子上,翻看著說道:“每一筆花銷,具體的時間、地點以及都有誰參與,我們這裡都有記錄,可並不能說明問題。”
“他的錢是哪來的?”孫明不服氣地問道:“大風颳來的嗎?花著那麼不心疼!”
“不是大風颳來的,是從他爹那刮來的。”方園淡淡地解釋道:“這是他結婚以後,他爹給他用來生活的,算是分家了。”
“啥!”孫明不敢相信地看著她問道:“這是於喆說的?胡扯呢吧!”
“具體是不是胡扯我們不知道,因為他說的和我們從他家調查到的情況是一致的。”
方園合上手裡的檔案,看著他說道:“除非你有證據推翻他的這些說辭。”
“我——”孫明有點慌,他還真想不到於喆留下了甚麼把柄和證據。
難道於喆就是想陷害他?
可是說不通啊,他和於喆沒甚麼矛盾,有必要又是營城又是京城的來回折騰,花這麼多錢就為了陷害他?於喆有大病吧!
他不僅幫於喆看著張美麗,還請了於喆兩頓飯,聽說於喆發財了,他連話都是挑好聽的說,怎麼可能得罪於喆呢。
說不通,怎麼都說不通啊!
“你再想想,”方園手裡的鉛筆點了點,問道:“於喆說你有個同夥。”
“同夥?”孫明愣愣地看著她問道:“甚麼同夥?”
“就是潛伏在紅鋼集團的團伙。”方園解釋道:“他說那人是你的朋友,幫你聯絡到了紅鋼集團的某位領導,這個專案是那位領導的。”
“啥!”這是孫明第二次被她們的話驚訝得目瞪口呆,“這不是開玩笑呢嘛!”
他手足無措地解釋道:“他才是李學武的司機,我跟李學武能有甚麼關係啊!”
“他說的那位集團領導不是李學武,而是另有其人。”方園看著他的眼睛,問道:“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張明遠的人?”
“誰?張明遠是誰?”孫明皺眉道:“我姑父是賈雲,我當然認識很多冶金廠的幹部,也有從冶金廠調到其他廠的幹部。”
他認真地強調道:“但我確定,我認識的人裡沒有一個叫張明遠的。”
“但張明遠說他認識你。”
方園抿了抿嘴角,看著他講道:“他說那位領導指使他聯絡的你,說你和那位領導早就認識,需要一個傳遞訊息的人。”
“我真是——我只能是服了!”
孫明抓著頭髮,茫然地看著她們,怎麼想怎麼不對勁,怎麼自己成反派了。
明明是於喆搞出來的事情,怎麼套在了他的頭上,還搞出了這些他不知道的事情。
他和姑父賈雲猜測這個專案是李學武的,是基於於喆的表現,可從沒想過自己是於喆這個身份,還有甚麼集團領導的關係。
姑父賈雲倒是幻想過能攀上李學武,可他沒甚麼機會,還想著借這一次的合作搞出點成績來,再去接近李學武。
“你和蘇副主任認識嗎?”
方園已經失去了耐心,直白地問道:“就是你剛剛聯絡的蘇維德蘇副主任。”
“……”
孫明覺得自己好像落入了一個圈套,不一定是衝著他來的,但一定非常的危險。
而且他聽到這個問題的第一個反應是,自己剛剛請求蘇維德的承諾好像是錯誤的。
“不認識,從來沒見過。”
“孫明,說謊只會讓我們更加的不信任你。”劉維搖頭提醒他道:“今年6月份蘇副主任來鋼城調研期間,你同很多人都說過,你有他的關係,可以辦別人辦不了的事。”
“我那都是吹牛的——”
孫明欲哭無淚地解釋道:“剛剛我打電話的時候你們也都聽見了,我們不認識的。”
方園和劉維卻是沒有說話,不認識只聊了幾句話就能幫你求情?開甚麼玩笑。
看著她們的表情,孫明知道自己走錯了一步,今天說了這麼多,本以為是脫離苦海,沒想到是自投羅網。
這個蘇副主任是得罪甚麼人了嗎?
不對,就應該是李學武了!
他剛剛向蘇副主任表達的意思就是要牽扯出李學武,拉李學武下馬。
孫明從姑父的口中得知這兩位有矛盾,因為4號爐的案子一直在僵持著。
現在就是李學武的反擊,是於喆!
一下子,他甚麼都想通,豁然開朗,但也被震驚的無以復加。
這得是個多大的棋盤,把他們這些人都裝在了裡面,於喆就是推動棋局的開始。
所有人,就連無關緊要的張美麗都成了這盤棋局上的一枚棋子。
冷汗順著他的脖子往下淌,大冬天的就算屋裡再暖和,也不至於冒汗。
但現在的他就像是從水裡爬出來一般,坐在那發愣。
劉維和方圓對視了一眼,給了他時間思考。
“我確定,我不是你們要查的人。”
孫明眼神恢復清明之後,先是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講道:“我就是個小卒子。”
方圓和劉維都沒有說話,知道他要坦白了,剛剛就是被突破心理防線之後的反應。
“閻王打架,小鬼遭殃。”
他看向兩人苦笑著說道:“我就是那個小鬼,不知死活貪財的小鬼。”
“我可以發誓,我說的都是真的。”
孫明認真地看著兩人講道:“是李學武佈置了這個棋局,要圈殺所有人。”
他像是突然開了智一般,很是清晰地解釋道:“蘇維德針對李學武,李學武就用他的司機找到我,讓我進了這個圈套。”
“因為我,這盤棋又聯絡到了我姑父,增加了我在這盤棋上的重要性。”
方圓兩人聽他講的認真,不像是胡編亂造,便也皺眉聽仔細了。
“我確定我剛剛所述在京城的那段經歷是真實的,我只是風流了一晚,見了一個陌生人。”
孫明頓了頓,繼續解釋道:“回來以後自以為進到了李學武的圈子,成為了他的自己人。”
“當我開始營城的專案以後,我這顆棋子就成了一枚炸彈,是送給蘇維德的炸彈。”
他看向兩人強調道:“但這盤棋上絕對不止我一枚炸彈,還應該有其他佈置。”
“而引線就是你們剛剛提到的那個張明遠。”孫明微微搖頭,非常認真地強調道:“我確定不認識這個人,我也不知道他是出於甚麼目的非要說認識我。”
“但是,我這枚炸彈棋子該如何聯絡到蘇維德呢?那應該就是他了。”
“你的意思是——”方園皺眉問道:“是李學武為了陷害蘇維德,才在海上搞了這個專案?指使張明遠作偽證構陷你?”
“呵呵——說不通是吧?”
孫明苦笑著說道:“我都想不通,你們又怎麼能說得通呢,但這就是事實啊。”
他真的要哭了,啞著嗓子說道:“這個張明遠一定跟蘇維德有關係吧?”
方園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但沉默已經給出了答案。
他們按照於喆提供的情況進行了調查,發現這個張明遠經常單獨向蘇維德電話彙報。
而就在他們準備傳喚張明遠的時候,對方竟然回京了。
可就在他們將傳喚函傳送到京城的時候,張明遠又回來了,竟然主動自首了。
據張明遠供述出來的內容,他們才將孫明所說的後半段內容補全。
但孫明所說的內容又讓她們起了疑心。
“查吧,查一查三禾株式會社那個男的,應該就是你們所說的穀倉平二。”
孫明心如死灰一般地講道:“我不覺得你們能從海上那艘船,以及營城這條渠道查出甚麼來,就算有也早就都銷燬了。”
“我甚至都不期待你們能糾正這一事實,因為我就在局中,感受最深刻。”
他非常悲觀和絕望地看著她們講道:“我這一次死的不冤,臨死前還能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就已經夠幸運的了。”
說到這,他突然笑了起來,是苦笑,聲音悽慘,“是我害了我姑父,還有其他人,如果不是我貪心,也不會造成今天這個局面。”
“還有,我讓你們查那個穀倉平二,並不意味著他也能說真話。”
孫明抬起頭,看向她們說道:“就像這個張明遠一樣,不惜捨棄自己也要葬送我們這些人。”
“想一想吧,這一兜網裡已經有了多少條大魚和小魚。”
他聳了聳肩膀,道:“我就是條小蝦米都逃不出去,他們就更別想了。”
“你們去查穀倉平二,最大的可能就是——”孫明愣了愣,震驚地看著她們說道:“那才是最後的炸彈……”
聽見他這麼說,方園和劉維也被震驚得說不出話來,這個計劃縝密到渾然天成。
沒有一絲一扣是浪費的,把所有人都圈在了一起,一網打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