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9章 一石二鳥
“呀,這不是於哥嘛!”
小年輕穿的挺嘎,內裡穿了一套板綠,也不嫌冷,外面只披了件軍大衣。
你還別說,要看他腳上的軍勾以及腦袋上頂著的塔帽,這身裝扮在東北不算特別繁華的重工業小縣城裡算是混的比較好的了。走在大街上一看便知道,這是場面人,絕對是有點實力的。
這一身要是沒有百八十塊錢的絕對拿不下來,關鍵是你還得有這個派。
但就算再有派頭,當他見著站在轎車旁抽菸的於喆時,還是笑著主動跑過來打了招呼。見對方愣了一下還主動自我介紹道:“我二姑夫是你們廠的。”
“你二姑夫?”於喆真沒記得他是誰,挑眉問道:“你是……”
“我啊,孫明——”叫孫明的這個小年輕臉上的笑容頗有些不自然,畢竟身後還跟著幾個兄弟呢,這會強忍著尷尬再一次介紹道:“我二姑夫賈雲。”
“哦——我想起來了!”
就在孫明的期待中,他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問道:“生產管理處的賈科長吧,我說的嘛,瞅你面得慌兒的。”
“哈哈哈,是他,咱們見過面的。”孫明終於能敞開笑了,明明對方手裡還夾著煙,他依舊遞了新的過去。
“上次你們廠搞文藝演出,我還跟你問舞臺上演員是哪來的呢。”
“呵呵呵,我恍惚記得你的聲音,就是那天晚上天黑,沒認出你來。”
於喆接了對方的香菸,順手卡在了耳朵上,點頭說道:“莫怪啊兄弟。”
“沒事——”孫明很是大氣地擺了擺手道:“那天晚上光顧著看演員了,要不是這臺車,我還不敢認您呢。”
“你擱這幹啥呢?”
他好奇地瞅了一眼車裡,沒見那位紅鋼集團的大領導,挑眉問了一句。
於喆是誰?
他二姑夫後來給他介紹過,他對冶金廠再熟悉不過,對現如今的紅鋼集團更是瞭如指掌,這是他吹噓的本錢。
這身衣服還是他二姑夫給他置辦的呢,還有他兜裡的煙,也是從他二姑夫辦公室裡順的,就是有這個面兒。
你要問他二姑夫為啥這麼寵他,為啥這麼照顧他,還得從他母親說起……
算了,還是別說了,無非就是那麼點事,就當是實在親戚吧!
有他二姑夫在廠裡,他在紅星鋼城工業區也算有點事業,給廠裡辦點事,或者倒騰點甚麼東西,總能活得滋潤。
不能說佔公家便宜,只能說佔他二姑夫的便宜,再廉潔也有漏手的對吧?
好在他大便宜不佔,也沒給他二姑夫惹甚麼豁子,小日子當然好過。
當然了,是個年輕人就有點夢想,年輕人要是沒有夢想那跟鹹魚有甚麼區別。
孫明的夢想就是自己乾點甚麼,最好是能傍上廠裡的大人物。
你可千萬別笑話他,也別寒磣他,別看現在紅鋼集團入職條件卡死了,就是以前沒卡死的時候他想進也是容易。
可他就是不願意當工人,更不願意每天按部就班地去上班。
你說他是街溜子吧,也不算,畢竟他不混街道,有自己的營收。
你要說他是正經人吧,他還正經地打過幾場架,在這一片說話也算好使。
就是這麼不白不黑的玩意,整天琢磨幹票大的,這不是盯上於喆了。
他二姑夫說了,於喆在廠裡不算甚麼大人物,更沒有甚麼實際權力。
但是!這個於喆是為冶金廠廠長,也是集團駐遼東管理機構一把,更是集團管委會秘書長李學武服務的。
孫明跟他二姑夫學了這麼多年,當然能清晰地意識到於喆的份量。
所以他這麼好面子的人,當於喆沒認出他來時,他也忍著不惱火。
現在兩人互相認識了,就更得往下發展發展了,不然咋談合作啊。
“嗯,沒啥事,領導讓我接了個人。”於喆抽了最後一口煙,將手裡的菸頭丟在了腳下踩滅了,看了一眼出站口的方向,轉移了話題道:“你在這嘎哈呢?”
他才來東北一年多,口音就變了。
不怪他,都是那些好大姐灌的——
“沒事——我溜達——”
孫明笑著指了指車站辦公樓方向說道:“有個好大哥給我安排點事做。”
他挑了挑眉毛,提了肩膀說道:“那啥,於哥你要不上站臺接人呢,我給你安排一下,沒事,都是自己人。”
“謝謝嗷,不麻煩了。”
於喆哪裡會吃他這個人情,他要想上站臺接人,就憑車牌子也夠用了。
不過這種傷人的話他是不會說的,再沒有腦子的人,經過一年多的鍛鍊,也得有個情商上的進步了。
他伸手同對方握了握,抬了抬下巴示意了出站口的方向說道:“我都聽見火車進站的聲音了,說不得馬上就到。”
“幾個人啊?用幫忙不?”
孫明好不容易逮著他,哪裡肯放過這種結交的機會,主動提出要幫忙。
於喆都要煩死了,早知道就不下車抽菸了,大不了回去洗車唄。
他給李學武當司機的時候就沒見過對方抽菸,他當然也不會在車裡抽菸。
別說是在車裡了,就是在領導面前,他都不會抽,這是最基本的修養。
他要是不懂這些,早晚會有人修理他,讓他懂得這些。
就在兩人拉扯的時候,出站口方向陸陸續續有人拎著大包小包走了出來。
“行了,你忙你的去吧。”
於喆還是有深沉的,同他客氣過後便往出站口方向走。
其實他也不知道領導讓他來接誰,領導都沒在家,是張秘書說給他的。
張恩遠還記得他的詭異呢,見了面都不愛搭理他,只打電話說給他的。
就電話裡的兩句交代他能知道個啥,只說了來出站口等。
就在他往出站口方向走的時候,眼睛這麼一踅摸,卻突然愣住了。
“姐!!你咋來了呢?”
“喊啥,見鬼了咋地!”
要不是手裡有東西,於麗都想給他一杵子了,“拎包,一點眼力見都沒有呢。”
“姐,你咋來了呢?”
於喆機械地接過他姐手裡的兩個大行李包,追著問道:“是來看我的?”
“咋地?你不歡迎啊?”
於麗停下腳步瞅了他一眼,問道:“你緊張甚麼?是不是做甚麼見不得人的事了?”
“姐,你咋一來就寒磣我呢——”
於喆不願意了,抱怨道:“我可沒得罪你啊,我就是意外你咋來了。”
看得出來,他是真的很意外,這句話他都連著問了三遍了。
於麗轉過身繼續往站臺下走,嘴裡回道:“我來看看你在這乾的咋樣。”
“姐,我乾的挺好的。”於喆小跑著跟在姐姐身後強調道:“我不是給家裡寫信了嘛,其實你們不用擔心我。”
“是嘛——”於麗回頭懷疑地瞥了他一眼,走到李學武車前見一群小混混模樣的年輕人站在這,挑眉問道:“這都是誰啊?”
“啊,剛認識的朋友。”
於喆緊張之下,嘴裡都磕巴了。
孫明的眼珠子早就盯上於麗了,他在鋼城還是頭一次見穿著這麼時髦的女人,即便這女的看起來不像是大姑娘了。
“姐,你好,我叫孫明。”
他倒是臉大,都沒用於喆想到底要不要介紹他便主動伸出手做了自我介紹:“我二姑夫跟於哥是同事,我們倆鐵哥們,您一定比我大,我叫您姐吧。”
“你朋友?”於麗目光帶著些許考問的態度瞅了於喆一眼,那意思於喆再明白不過:你哪兒整來的狐朋狗友?
“咳咳,那啥,剛認識的。”
於喆挺怕他姐的,尤其是他姐在他工作和生活上逐漸有了話語權以後。
要是以前,他是家裡的小祖宗,家裡哪個姐姐敢收拾他啊。
自從姐姐離婚以後,情況就變了,他姐說罵就罵他,說動手就動手。
以前他還有他爹給他撐腰,現在他爹不僅不管他,還由著他姐收拾他。
你說他是大小夥子,不敢還手?
別鬧了,他姐手底下管著十好幾個帶槍的保衛員,要想收拾他玩一樣。
他敢還手?他爹都敢用棍子打折他還手的那隻手。
所以說他們家現在不是他爹說了算,而是他姐說了算。
其實吧,他也不是大傻子,當然知道他姐現在是個甚麼情況。
有時候他甚至想跟李學武掰扯掰扯,哪有這麼對待小舅子的。
只是李學武對他不冷不熱,不親不近的,好像都沒把他當回事,他又不敢跟對方之乎者也的了。
他連他姐都怕,更別說李學武了。
他爹裝聾作啞,他也稀裡糊塗,總不能拒絕李學武給安排的工作吧。
以前他們家啥條件,在村裡狗屁不是,他姐模樣那麼好,卻只能給閆家那麼摳的人家當媳婦,都是沒錢鬧的。
現在你再看看,雖然街坊鄰居背地裡沒少講究他姐,可誰讓他姐活得滋潤呢,每次回家都是車接車送,誰不眼氣。
就是他回家那一個多月,村裡鄰居眼紅的都快得紅眼病了。
啥條件啊,一家裡姐弟兩個都上班,他爹在村裡的地位瞬間拔高了。
有幾次他開著李學武的車回家,村長都來家裡關心他的工作了。
就說回家想物件,那麼講究他姐的人家都恨不得上趕著送姑娘給他。
你就說,他還在乎啥。
只要有他姐在一天,他就算啥也不幹也餓不死,他就在乎他姐的態度。
所以於麗一皺眉頭,孫明這種貨色在於喆這裡就成了剛交的朋友。
站在一邊的孫明都想問問他,剛交的朋友?甚麼是肛的?!
“大姐,我們沒啥事,就是看見於哥在這過來打個招呼。”
孫明也是要面子的,當然不能給於喆難看,但還是不卑不亢地解釋了一句。
於麗在京城接觸的都是甚麼樣的人,哪裡會看得上他這種。
見他眼睛在自己身上亂瞟,點了點頭,淡淡地說道:“沒事,年輕人總得有幾個朋友嘛,很高興認識你們。”
她示意了於喆說道:“本來應該給你們時間好好聊聊的,不過我剛來,路上坐了二十多個小時的火車,實在是太辛苦,以後有時間你們再找他來玩。”
這語氣,這態度,看他們好像還是上小學的小朋友一樣。
孫明見她嘴唇一張一合的,臉色漲紅,忍不住嚥了口口水。
其實他都沒聽清對方說了甚麼,只覺得她長得真好看。
直到於喆將他姐的兩個行李包放進後備廂,開啟駕駛位的車門子,看著姐弟兩個上車離開,他都沒回過神來。
“哎,孫哥,這人誰啊?”
小弟也是很好奇,湊過來打聽了起來。
孫明吧嗒吧嗒嘴,頗為遺憾地說道:“紅鋼集團秘書長的司機。”
他解釋了一句,回過頭對小兄弟們叮囑道:“招子放亮點,這位絕對不能惹,他服務的那位可是個狠角色。”
交代完小弟們,孫明也沒顧得上看他們表態和反應,微微搖頭往車站辦公樓走去,嘴裡嘀咕道:“太特麼好看了,要不是……我真敢……”
這年月治安環境不是很好,尤其是火車站這一片,甚麼事都有可能發生。
你要說治安環境真正不好是那些下鄉的知青回城以後造成的,這個因素是有,但不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你想吧,沒有監控的年代,惡向膽邊生這種事從來都是熱血青年的專利。
犯了事一跑了之,多少年都抓不住他,有多少不算嚴重的傷害案都破不了,還不就是這種情況嘛。
但後世有了攝像頭你再看,就算怒髮衝冠,年輕人也有了一份隱忍。
只要敢動手,絕對沒個跑。
在這個年代,最嚴重的其實並非是傷害案,反而是強迫發生關係案。
女同志保護自己的能力不足,就會引起好色之徒的覬覦。
於麗敢穿的如此時髦來鋼城她可是有底氣的,上車有人送,下車有人接,一路上更是坐的硬臥,誰敢來傷害她。
“你少跟他來往啊,看著就不像好人。”車上於麗提醒了弟弟,道:“你要敢在這扯沒用的儘早回家待著去。”
“沒有,真是剛認識的。”
於喆一邊開著車,一邊從後視鏡裡看了他姐,同時解釋道:“他說他二姑夫是我們廠裡的,我也就跟他聊了兩句,以前都沒接觸過。”
“那以後也不要有接觸了。”
於麗看向窗外講道:“你在這不需要社會關係,更不要結交朋友。”
“你只要做好你的本職工作就行了,剩下的事我來給你安排。”
“姐,你這次來……”
於喆想到她姐帶來的行李,以及說這些話的語氣,實在是摸不準他姐此次來鋼城是為了啥。
“送我去關山路。”於麗沒有回答弟弟的問題,而是問道:“你知道你們領導住在哪吧?”
“啊?!”於喆當然知道李學武住在哪,可他沒明白姐姐的意思。
那還住著一個周姐呢,雖然周姐很少回來住,可是……兩人這是幹啥呢!
“以後我就住在那邊了。”
於麗的嘴角微微翹起,瞥了一眼後視鏡裡的弟弟,道:“監督你好好工作。”
“姐啊——”於喆都要哭了,“你弟弟我就是個司機,哪值得您這麼辛苦,我這工作有啥好監督的。”
“怎麼沒有?”於麗微微眯起眼睛說道:“你反應這麼大,是不是有甚麼事瞞著我?或者……”
“沒有,甚麼事都沒有!”
於喆腦袋晃得跟撥浪鼓似的,堅決否認了她的猜疑。
於麗呵呵一笑,轉頭看向了車窗外,開始打量起了這座陌生的城市。
——
“啊!於——於——”
棒梗早晨跑了一大圈,因為武叔提醒他再不鍛鍊身體就送他去體校。
現在為了找回原本的狀態,他都主動加練了,可睡眠是個問題。
剛剛睡了個回籠覺,沒想到就做了一場噩夢,他夢見老家來人了。
就在他不敢置信地揉著眼睛,確定門口站著的這位到底是不是夢的時候,沒想到於麗姨抬手給了他一巴掌。
“喊甚麼呢,沒大沒小的。”
於麗瞪了他一眼,是在提醒他剛剛喊的那兩聲算不上甚麼好聽的話。
棒梗捱得這巴掌不疼,但也不冤枉,茫然地被於麗姨擠到一旁,眼睜睜地看著她進了屋。
“於哥!”當他見到於喆吭哧癟肚地從後備箱裡拎出兩包行李進了院,趕緊跑過去小聲問道:“你怎麼把她給招來了!”
“甚麼狗屁話——”於喆第一反應是這小子不揍不行了,可隨後便有些共情地說道:“你當她是我招來的?”
他看了一眼屋裡的姐姐,同棒梗小聲提醒道:“你小沒關係,幫我問問我姐,她打算甚麼時候回去。”
“怎麼就沒關係了?”棒梗指了指自己的臉蛋提醒他道:“你沒看見我剛剛捱了一巴掌啊?”
“哎,你這算甚麼。”於喆撂下行李,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你挨巴掌總比我捱揍強吧?你就當做善事了。”
“憑甚麼啊——”棒梗回頭看了一眼屋裡,見他又拎著行李往裡走,抱怨道:“你怎麼不帶她去你家住啊?”
“我哪有家?”於喆見他如此,突然就不覺得自己難過了,難兄難弟,有人比自己還難受,他就開心多了。
“我住廠宿舍,我姐能去哪嘛!”
他扯了扯嘴角解釋道:“是她主動要來這邊住的,我能有甚麼辦法。”
於喆當然不希望姐姐住在這邊,如果是去招待所住,就說明姐姐不會長時間留在這邊,多了說幾天就得回去。
按說住在這邊就沒準了,尤其是她帶了這麼些個行李來。
“那我怎麼辦?”棒梗不滿地抱怨道:“感情你有落腳的地方了,我女朋友家可不允許我登門的。”
“就你這小體格子,一個月能吃幾頓細糧。”於喆在玄關放下行李,拍了拍棒梗的肩膀調侃道:“小心點,這麼小就開葷,長大了想吃都吃不到了。”
“還是關心關心你自己吧。”
棒梗跟他混熟了,自然不怕他,不耐煩地擋開他的胳膊,道:“最好趕緊把這姑奶奶伺候走。”
“所以我才說讓你當臥底啊!”
於喆指了指樓上提醒他道:“我姐一定是有甚麼事才來的,你幫我打聽清楚,咱們兄弟齊心,其利斷金。”
“誰跟你是兄弟——”
棒梗瞅了他一眼,道:“你這是死道友不死貧道啊,我要死了怎麼辦?”
“放心吧,我姐能拿你怎麼樣。”
於喆嘰咕嘰咕眼睛,道:“你儘管帶著你的女朋友回來住,她要是尷尬了,興許就不在這住了,早點回京。”
“你算是把我給豁出去了。”
棒梗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道:“我最近怎麼老遇著這種事啊。”
“你們倆在底下嘀咕甚麼呢?”
於麗看完了樓上的佈局,從樓梯上下來,見他們兩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的便指使道:“幫我把行李拿上來,再幫我把周姐的行李收拾好。”
於喆:“啊?!!!”
棒梗:“啊?!!!”
“啊甚麼啊!快點!”
於麗瞪了兩人一眼,道:“棒梗你知道你周老師日常用的都放在哪吧?”
說完也不等棒梗回答,她又看向於喆交代道:“去庫房找找,看有沒有裝行李的箱子,要是沒有就去供銷社買幾個帆布口袋,幫忙裝行李。”
“姐,你這是幹啥啊?”
於喆仍舊不死心,懷著一點點希望問道:“您這是要幫周姐搬家嗎?”
“對,你周姐要搬到京城辦公了。”於麗走下樓繞過兩人往客廳和廚房參觀去了,嘴裡解釋道:“以後她留在京城負責俱樂部的工作,我來鋼城負責這裡的經銷和運營工作。”
於喆:“啊?!!!”
棒梗:“啊?!!!”
這兩人站在玄關處,下巴都要掉下來了,表情幾乎是一模一樣。
於麗沒好氣地瞥了他們一眼,道:“咋地?是捨不得她啊,還是不歡迎我啊?”
於喆和棒梗齊齊扭頭對視了一眼,又都各自轉身,一個上樓一個出門。
“我去收拾行李。”
“我去買行李袋。”
……
於麗站在餐廳門口,看著這兩個活寶,嘴角忍不住翹起,白了他們一眼。
終於得償所願,當初李學武來鋼城的時候她就想跟著來,可不得行。
這一次回收站內部負責人大調整,她也算求仁得仁,終於離他近了。
兩人從66年便在一起,到今年已經四年了,可真正守在一起的時間都不足半年,她能不想嘛。
這會看著周亞梅的家,一點都不覺得隔心,因為她和周亞梅換家了。
於麗來鋼城住在她家,她則是佔了俱樂部的工作,同時擔任回收站辦公室主任,算是崗位互換,互相偷家吧。
周亞梅當然是願意的,這半年以來她往返京城和鋼城兩地諸多不方便,要不是李學武沒有進一步的指示,她早就守著孩子在京城生活了。
現在好了,工作和生活兩不誤,又能照顧孩子,又能方便工作。
至於說鋼城的房子,房子就在這裡,還能丟了咋地。
再說了,李學武也不可能永遠在鋼城工作,早晚還是要回去的。
於麗來鋼城,多了說也就這兩年,再往哪去都說不定呢。
這一次回收站內部調整動作非常大,除了幾個人沒動,基本上都動了。
她來鋼城擔任分站經理,周亞梅進京,楊召(二孩)從津門調到邊疆,邊疆辦事處負責人丁萬秋調到吉城,吉城辦事處負責人西琳調到津門。
同西琳一起調走的還有葛林,這會兒葛林還沒從港城回來,但命令已經下了,他得去津門參加海事技能培訓。
沒有挪位置但崗位變了的,沈國棟正式擔任回收站的總經理職務,陳小燕接替他擔任京城回收站經理職務。
也不算夫妻店,小燕早就幫他接管京城回收站的業務了,算繼承吧。
聞三依舊負責東風船務的工作,吳淑萍則與西琳交接,包括順風商貿,此後將主要負責東風建築的工作。
而順風商貿表面上的負責人又確定是由裴培來擔任,但她的主要工作是經營順風商貿在京城的營銷業務。
周自強正式擔任冰城回收站站長,周常利則正式擔任奉城回收站站長,趙老四沒能留在奉城,正式調到鋼城擔任再生能源處理廠廠長職務。
左傑沒甚麼變動,但歐欣更進一步,擔任了俱樂部的副經理,這也算是對她留在俱樂部堅守的一種獎勵吧。
變動命令已經下達,但不可能一蹴而就,她是接到命令便開始動身的。
李學武早就讓她做好準備,又問了她喜歡哪裡的雪,當然知道準備甚麼。
年剛過完,煙火氣還沒有消散,她人已經到了鋼城,可惜李學武不在。
不過沒有關係,周亞梅本就在京,她們兩個已經說好了,周亞梅會幫她郵寄剩下的行李,她則幫對方收拾行李。
這樣兩人都不用來回跑,也能留出時間來接收彼此的工作。
於麗對這座小別墅那是相當滿意的,即便不是別墅,只要有他在,就是當初兩人住在四合院後院她也願意。
“小姨,周老師的行李我都整理好了,就在床上。”
棒梗不得不面對家裡多了一個人且有人管的情況,主動跟她溝通了起來。
於麗已經將這座別墅前後院都看了個遍,這會兒滿意地點了點頭,道:“等於喆回來咱們再裝包,現在你跟我說說你女朋友的事吧,你媽讓我問的。”
“那個——小姨你一定餓了吧!”棒梗多機靈呢,轉身便往廚房走,邊走邊說道:“我給你做個蛋炒飯吧。”
他跟於喆叫大哥,跟於麗叫小姨,完全不管對方兩人的關係,完全是閉著眼睛來。
你讓他叫於麗小姨沒甚麼心理負擔,因為他從小就這麼叫的。
以前叫小嬸,後來改小姨,可於喆是後來認識的,讓他跟一個不著調的人叫叔叔,他能樂意?
所以江湖亂道,想咋叫就咋叫。
於麗瞅了他一眼,轉移話題問起了鋼城回收站的情況。
棒梗巴不得她別問自己的愛情,主動介紹起了回收站的情況。
以前是青年俱樂部,現在是回收站辦公地址,彪嬸剛開始還在那邊住來著,是彪叔在這邊搞了套房子才搬走的……
於麗一邊聽著他的介紹,一邊收拾著客廳裡的衛生,這個家開始得有個女人在的樣了。
她用客廳裡的電話分別給趙老四和聞三兒打了電話,約他們晚上來家吃飯,都是自己人,她來了得見面啊。
趙老四沒等到晚上,中午不到就趕了過來,聞三兒則晚了一些,不過是自己來的,費善英大肚子不想動彈。
幾人見面以後聊起了鋼城的生活、工作和業務,漸漸的話題又歸集到了李學武的身上。
——
“我往北走,你往南走。”
李學武伸手摸了摸景玉農的額頭,道:“不熱了,興許這一兩天就能好。”
“去吉城幹甚麼?”
景玉農不解地看著他問道:“你還有甚麼大動作?還是說故意躲出去?”
她不相信李學武這麼沒出息,就因為躲避風險竟然能跑那麼老遠。
“得去看看銷售總公司的工作,還得看看中草藥收購和種植的情況。”
李學武解釋道:“再一個,我二叔就在吉城,大過年的不得去看看嘛。”
“哦。”景玉農這才理解他的安排,點了點頭說道:“等你回來我可能都要走了。”
“有緣自會相聚,何必故作多情。”李學武笑著站起身看著她說道:“你永遠是我最信任的同志。”
“你真是個徹頭徹尾的混蛋。”
景玉農不無感慨地再次給出了這句評價,且越來越執迷不悟的那種。
“作為同志的評價我都接受。”
李學武沒在意地攤了攤手掌,笑著說道:“我把後背交給你,你也可以把後背交給我。”
“我能真正的信任你嗎?”
景玉農半躺在床上,微微眯著眼睛仔細地看著他,想要從他的臉上得到答案。
她是徒勞的,這人就是個笑面虎。
“當然能,你得信任我。”
李學武眉毛一挑,道:“除了你我不覺得誰能絆得住李主任。”
他雙手杵在床上,湊近了盯著她的眼睛強調道:“當然,你不能親自下場,我覺得蘇副主任就很勇敢。”
“你又怎麼可能會放過他。”
景玉農一副我當然很瞭解你的模樣,直視他的眼睛說道:“你會捧著他,讓他瘋狂起來,發揮最後的作用?”
“再不用就沒機會用了。”
李學武微微搖頭說道:“你應該知道,他和北方工業報的那個記者攪和在了一起。”
“這算甚麼?”景玉農微微皺眉,她從來都不覺得這種事會扳倒誰。
李學武卻是意有所指地強調道:“你真應該注意一下北方工業報的宣傳風向,也可以打聽一下那個女記者的背景關係,以及來往物件。”
“你直接告訴我不就行了?”景玉農不滿道:“非搞得這麼複雜,還讓我自己去調查?”
“因為我說出來你可能會不信。”
李學武嘴角上揚,眉毛一挑道:“老李這一次選擇先下手為強,老蘇那邊也不見得會束手就擒。”
“這個時候就該你發揮作用了,該撐的撐,該踩的踩,也別忘了團結能團結的同志。”
“你就是這麼進步的?”
景玉農打量著他,最後盯著他的眼睛說道:“你在教我做事,是吧?”
“別這麼不服氣,我也是為了你好。”李學武直起身子,道:“我從來不做虧心事,更不怕鬼叫門。”
“我如何信任你不會卸磨殺驢?”
景玉農就這麼直白地問了出來,絲毫不在意她把自己形容成了驢。
李學武表情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問道:“難道我們的關係還不夠得到你的信任嗎?還得歃血為盟懟天發誓才行?”
“滾吧你——”景玉農翻了個身,說道:“聽你的話都不如不聽。”
“信我者,得永生。”
李學武故意逗她,在她耳邊說道:“你信我,沒毛病。”
景玉農不耐煩地躲開了,回頭看向他問道:“二汽那邊動真格的了?”
她扯了扯嘴角,目光裡不無擔憂地問道:“如果他們搞砸了,你該怎麼交代?”
“我交代甚麼?又不是我搞砸的。”李學武聳了聳肩膀說道:“他們是請我出謀劃策,又不是請我當廠長。”
“可這是汽車工業專案。”
景玉農強調道:“是基於紅鋼集團汽車零部件供應鏈建立的工廠。”
就在新年一過,京城二汽便有了大動作,先是兼併了京城第一汽車附件廠,在附件廠的基礎上提出了學習紅鋼集團發展經驗的口號,要在京城建立汽車零部件生產中心。
報紙上還沒有更廣泛地報道他們的動作,魔都那邊有了呼應。
魔都汽車製造廠也喊著學習紅鋼集團發展的口號,將十幾個汽配工廠整合獨立,引入紅鋼集團技術與管理,成立了魔都汽車零部件生產中心。
這還不算完,同一時間在皖省巢湖汽車配件廠也宣佈正式引入紅鋼集團管理經驗與技術,完善生產規模和條件,後續將整合資源,打造皖省汽車零部件生產中心產業叢集。
最後一腳則是川汽踢的,川汽宣佈成立汽車零部件生產中心,採購紅鋼集團生產的數控機床和相關機械生產裝置,全面引入紅鋼集團管理經驗,打造西南汽車零部件生產叢集……
訊息陸續上報,京城汽車的心瞬間涼透了,這是紅鋼集團的反擊?
他們只不過是同一七廠幾個大廠展開自救合作,溝通零部件生產的難題。
這是捅了馬蜂窩嗎?
怎麼會在同一時間有這麼多的且分佈在全國的重要汽車工業釋出同樣的通告,你敢說這麼不是有預謀的?
他們真的是沒想過,紅鋼集團的反擊會如此的洶湧。
此前在供應鏈的圍剿和槓桿作用全都白費,搖擺不定的汽車工業企業在這一次的風浪中絕對不會表明態度站隊。
現在京汽只期待他們不臨陣倒戈就行了,根本不奢望有企業能站出來支援他們。
景玉農受李懷德委託,此次來東北還要到鋼汽調研,看看實際情況。
老李當著她的面說了這麼一句話:“他們是廠,咱們是集團,他們怎麼跟咱們比。”
就這一句話,景玉農知道老李要飄,這個時候再不殺一殺他的狂傲實在是不行了,必須聯絡李學武啟動應急預案。
總結上一次的經驗,李學武給這一次的行動起了個代號:一石二鳥。
沒錯,這一次只針對兩個人,不能貪大求全,否則還得有漏網之魚。
——
李學武是於西方情人節當天抵達吉城火車站,有銷售分公司以及林業的幹部到車站來迎接他。
吉城工業沒有來人很正常,因為紅鋼集團在吉城的幾個專案都是與林業合作的,並沒有在地方開展工業合作。
就算是建了中草藥種植基地,那也是林場的地盤,所以他來這邊完全是跟林業對接。
二叔作為辦公室負責人,自然是在迎接的隊伍內,兩人是叔侄關係,但在這種場合還是以工作為主。
李學武在同他們握手的時候,能從二叔的眼中看出驕傲的情緒。
這個侄子也足夠讓他驕傲和自豪,甚至是他現在的發展也跟侄子有關係。
只是一想到家裡的那些事,又覺得十分對不起侄子,相當的愧疚。
李學武今天要見的人很多,要參觀的地點也很多,總不能走馬觀花一般就過去了,還是要有所收穫的。
在抵達吉城的當天,他先是會見了林業的主要負責人,雙方回望了此前的合作,都認同合作共贏這個出發點。
而就接下來的合作,李學武也代表紅鋼集團表示了期待與展望。
二叔的領導,也是林業的主要負責人很是認真地強調了合作的信心。
其實誰都希望經濟能夠得到發展,紅鋼集團能做到今天這個局面,很難說得清是哪方面的關係。
具體的合作專案和內容還得是由專案部與林業對接,李學武此來只是表明態度,收穫好感。
從林業出來,李學武先後調研了銷售總公司吉城分公司以及供應管理中心中草藥集採分公司下轄的吉城中草藥種植基地。看了吉城分公司的經銷工作和集採專案,看了種基地的收購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