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知道這件事嗎沈清棠輕快地往家裡走,心底有一種奇異的興奮。
原本的出行目的沒有達到,按照她的性情本該要低落一陣,偏偏此刻卻像賞景歸來。
明媚的愉悅充斥內心,此行能夠見到那個宛如皚皚白雪的男人,似乎便是莫大的收穫。
她對藝術、對美好的事物有一種近乎痴迷的虔誠,連蘇外婆都為此憂心忡忡,生怕最疼愛的外孫女有朝一日會走火入魔變成一個瘋子。
然而這一點如墜雲端的不真實感,在見到徘徊家門口的熟悉人影時,立刻跌落現實,殘忍又冷酷。
莫蘭瞥見她的身影,眼睛發亮地迎了上來,語氣卻是止不住的幸災樂禍:“現在,你知道得罪我的下場了吧!”
她的臉頰因興奮潮紅,養尊處優的貴婦模樣重新回歸,有著勝券在握的篤定:“不過,你只要答應我的條件,替明月嫁入江家,那麼一切好說。畢竟,你也不希望那個死老太婆的心血毀於一旦吧?”
沈清棠垂下眼,柔軟的長髮垂在瘦削的雙肩,精緻白皙的臉頰更惹人憐愛,溫順又無辜。
“那麼,他知道這件事嗎,”她柔聲細氣地說道,“他會同意我替沈明月嫁給他?”
江清晏不是能夠任人擺佈的人,況且他對沈明月情根深重,那樣的委屈都能忍住。
這樣做對他有甚麼好處呢?
蘇繡傳承人的名頭只是好聽而已,她拿甚麼去同金玉堆裡養大的沈明月相比呢?
靠不俗的容貌嗎?
可沈明月同樣是出了名的大美人,再說年輕女孩只要你肯打扮,就沒有不好看的。
“這你就不用管了。”
莫蘭居高臨下地望著她,語氣帶上一絲施捨的意味:“江先生娶的是沈家的女兒,是誰都無所謂。只是剛剛好,他喜歡明月而已。”
是聯姻啊,但江沈兩家似乎門不當戶不對呢。
那麼他執意要娶沈家女,是為了面子?
她溫溫柔柔地注視莫蘭,話語間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我有兩個條件,你必須得答應。第一,你馬上對外表明投資展覽館的意願,並且要籤合同。否則我們免談。”
莫蘭嗤笑地說道:“行啊,這點小錢對我來說不值一提。你別忘了,我還是莫家的大小姐。”
莫家做的是服裝生意,規模大小在全國都能排得上號,確實財力驚人。
但莫蘭在此時提起,分明是有別樣的意味——倘若沈清棠誤以為嫁入江家就能橫著走,那就是大錯特錯。
江清晏不會為一個無足輕重的女人,與莫沈兩家撕破臉,何況這中間還夾著一個他深愛的沈明月。
沈清棠又算得了甚麼呢?
可她只是彎了彎眼,隱隱的幽香風骨綻放,像極純白無暇的茉莉:“第二,我想要見見江先生。”
莫蘭一瞬間的嫉恨佔據上風,多年前名為蘇心的女人也是這樣柔婉一笑,就輕而易舉偷走了她丈夫的心,而現在那個賤人的女兒又要搶走她女兒的丈夫。
她心底有一種複雜的微妙滋味,本能地想要拒絕,可話到嘴邊改了主意:“我只負責傳話,不能左右江先生的決定。”
江清晏同骨子裡就是花孔雀的沈嚴不一樣,看似冷淡不近人情,卻偏生對瞧中的人和物件有著過分的偏執。
莫蘭頗為自得地安慰自己,他中意的是自家嬌嬌女沈明月,而不是這個空有臉蛋的村姑沈清棠。
只這樣一想,她彷彿重新贏了蘇心一場,感受到仿若大仇得報的喜悅。雖然她也不清楚,在商海里從來都是殺伐果斷、冷血無情的男人,究竟喜歡的是沈明月哪一點?
但愛情終歸是沒有道理的,或許他就欣賞沈明月敢愛敢恨的真性情呢。
斷然沒有做局,誆騙自己母女的道理。
“我懂的,”沈清棠拿出帆布包裡的鑰匙,長而翹的睫毛擋住琉璃般透亮的眼睛,“若是他不願意見我,我絕不勉強。但,您不能不傳話,我會問他的。”
這會兒,看天色還不到七點,生火做飯還來得及。
沈清棠漫不經心地想著,輕輕推開門,拔下鑰匙捏在手心,側身回望。
彷彿古畫卷中,身姿優美的仕女鮮活地存於世間。
她眨了眨眼睛,柔柔地說道:“您挺糟心吧,大清早等在這裡,頭髮都溼了一半。既然是互利互惠,還請您對我外婆尊重一些,尊稱一聲‘蘇老太太’,否則我寧可魚死網破。”
“你真是好樣的!”
莫蘭被說破底細,高漲的氣焰再也維持不住。
她又氣又急,握緊拳頭衝過來,意圖好好教訓一下沈清棠。
只可惜多年養尊處優的生活,使得她遠不如身姿單薄的沈清棠動作靈巧,白嫩的拳頭重重砸在關好的鐵門前,痛得她“哎呦”地直叫喚。
沈清棠冷冷地彎了彎嘴角,她可不是被主人家豢養的寵物,只需要打一棒子再給顆甜棗就能馴服。
“是棠棠回來了嗎?外面甚麼聲音啊?”
蘇外婆蒼老的聲音從屋裡傳來,隨後就是下床穿鞋的摩擦聲。
老屋的隔音並不好,可蘇外婆對她的擔心也是顯而易見。
這麼容易被驚醒,想必是一夜不曾安枕。
沈清棠鼻尖一酸,又苦又澀的難言滋味在心尖湧現:還說要好好繼承家學,努力孝順外婆呢,卻甚麼都未做到。
在意識到自己對於嫁給江清晏,未曾生出半分的厭惡與抗拒時,她就明白了自己內心深處真正渴求的是甚麼。
只是一直強壓心緒,不願意細想,只是多年來的禁錮被一朝沖垮,終究是難以回頭。
多可笑啊,從小立志要將全身心都獻祭給蘇繡的她,在一夜之間忽然就嚐到了單相思的情愛滋味,並且奉為圭臬。
甚至於相思的物件,還是愛慕自己姐姐的男人,逼死她生身母親仇人的女兒。
是貪戀那一丁點兒從未擁有的溫暖呢,還是捨不得那一瞬間的安全感,希冀在風雨飄搖中找個靠山?
她果真不是個好女孩,一如既往地辜負著所有人的期待。
像往常的許多次那樣,她從不告訴蘇外婆外出讀書時所受到的孤立與欺凌。
這次也一樣。
沈清棠聲音明快地說道:“是野貓呢,之前每天早上都餵它,只今天這一回晚了些,就急得直叫喚。半點不知道記住我對它的救命之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