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定遠侯班超號
阮進眼看著兩條艍船因船帆受損而逐漸落在了遠處，不由長嘆了一口氣。此時境況，失去快速航行能力便只有等死了。
但他不能停下來救助船上的水手，因為還有十三條船等著隨他逃出生天。
“甚麼時辰了？”他煩躁地轉頭問道。
一旁副將忙道：“回將軍，馬上卯時了。”
阮進皺眉望向遠遠墜在後面的巡哨船。這便是最早與他擦肩而過的那條蜈蚣快船，雖然來時沒有發現他的行蹤，但卻在他撤退時成了索命厲鬼。
他原本打算趁夜色迅速繞過下盤躲避建虜，不料卻被這條巡哨船一直盯著並沿途留下標記。
又駛出沒多遠，天色便已開始泛白，阮進更是遠遠看到西北側有數根桅杆晃動，視其高度當是五百料至千料的戰船。
他正思索要如何躲避，就聞船桅上的瞭哨兵用力敲擊桅杆，而後連喊帶比畫了一番。隨後又有傳令兵趕來稟道：“將軍，有大隊建虜戰船往正南駛去……”
“正南？”阮進一愣，按武元洲線報，福建來的戰船在東邊，自己則向東南撤退，虜軍去南面作甚？
等等！他突然一個激靈，浙江水師駐泊地無草嶼就在正南！難道……是武元洲，不，定是他身邊之人走漏了風聲。
他當下大急，無草嶼上還留有水師士卒、民壯、家眷等四五百人，那可是浙江水師最後的種子了。
但眼下他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雖心中有萬蟻噬咬卻也毫無辦法。
僅過得片刻，有軍官指著後方急道：“敵船！敵船追上來了！”
阮進知道自己所帶的這些船都受了些傷，雖不至傾覆，但對航行多少還是有影響的。
他一把拉開舵手自己親自操船，又對副將喊道：“傳令，所有船都散開走，能活一個是一個！”末了他又補了句，“莫向南邊去。”
“屬下……遵命。”
隨著將令傳出，浙江水師僅剩的戰船分為五隊，一頭扎入茫茫大海之中。
……
“前面島上那座山可不低。”慕容毅收起望遠鏡取出海圖對照了一番，點頭道，“這便應是下盤山了。”
“大人，不知還能否再遇到兩條虜賊舟船？”一旁副官笑道，“昨日那虜船看似氣勢洶洶，沒想竟甚不經打，將士們都嫌不過癮哪！”
慕容毅搖頭道：“司長大人嚴令，讓我們至下盤山便返回，怕是難有機會了。”
自從昨日有建虜哨船在大明水師附近現身之後，鄭成功便令人在日常巡邏船之外再散出一些小型戰船來驅趕敵哨。
慕容毅所率的這條由商船改成的七十噸蓋倫戰船正是其中之一。他們運氣也是不錯，剛出來不到三個時辰便遇上了一條清軍哨船。
戰鬥結果毫無懸念，裝備有四門六磅炮和兩門四磅炮的“定遠侯班超號”僅用了小半個時辰便將敵船擊沉。其時，敵船在吃了第一輪炮擊之後便要逃走，但其速度卻遠不及配備軟帆的班超號快，最終身被三十多顆炮彈送入了海底。
慕容毅拿起竹鋼筆在海志上寫下“下盤山以東未見敵船”一行字，而後隨著船身開始轉向，他又舉起望遠鏡向西看了最後一眼。
便是這一瞥，卻令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遂轉頭對副官道：“不走了。轉舵，傳令備戰。”
“是！”
隨著急促鼓聲響起，班超號上的水手紛紛從艙室急奔而出。有負責操帆的迅速爬上桅杆或在帆下站定，炮手則褪去炮衣開始裝填火藥。同時桅杆上的瞭哨兵也看到了遠處那艘沒有旗號的“敵船”，高聲稟道：“敵船正西，距離三里！”
不多時，“敵船”也藉著晨曦發現了班超號，慌忙轉向南逃去。但班超號迅速拉滿了船帆，此時仍是北風，在順風的情況下它比那沒有旗號的艍船快了足有一倍還多。
僅一頓飯的工夫，班超號便追到距“敵船”四百步內，先放了聲空炮警告，而後有嗓音洪亮的水手立在船頭高喊：“吾乃大明水師！令爾等收帆乞降，否則即刻擊沉！”
在那艍船之上，有軍官聞言便是一愣，忙定睛向身後那外形奇特的戰船上望去，這才注意到其桅杆上藍底日月交輝的旌旗，旗子右側還有船帆和大炮的圖案。
“這……好像是福建水師？！”他大喜過望，忙下令降帆停船，並向身後戰船自報家門。
慕容毅有些失望——第一次獨自出航便幹掉兩條敵船夠他吹一輩子的。不過眼下這壯舉是沒希望了，雖然魯王仍自立監國，但不管怎麼說大家都是大明子民又在同御建虜，卻不能算作敵船。
他正要下令掉頭離開，卻聽到那浙江戰船上的人高呼求救。他皺了皺眉，令人保持戒備，又將划過來的那條擺渡小舟上的人接上船來。
“你說浙江水師方才被建虜衝散了？”
慕容毅用望遠鏡仔細看了那條艍船，確實有數處破損，似乎是被大炮所傷。他又盯著那浙江水師軍官問道：“這麼說建虜水師就在左近？”
“是！是！他們正往無草嶼去！阮將軍也在數里外，不知貴水師大隊現在何處？”
“距此二十里外。”慕容毅又問道，“虜船去無草嶼做甚麼？”
“嗨，我水師便駐於此地……”
慕容毅當即點頭道：“我這便去向提督大人通稟。”他見那人竟似要返回自己的戰船，忙一把拉住他，“你們的船太慢，留在此處便是。你隨我走。”
……
阮進的坐船受創雖不算重，但對速度仍有些影響。加上他船上只帶了一半水手，更是無法達到最高航速。
又逃了一段路程，已有三條清軍小船自兩側圍將上來。立刻有浙江水師的哨船奮不顧身地向敵船靠去，試圖掩護主將撤離。
而身後那條千料敵船船艏的大炮也已開始轟鳴，好在距離遠了些，炮彈僅落在距船尾五六十步處。
照此情形下去，被敵人追上卻是遲早的事。
阮進望著船尾被炮彈激起的浪花，一口啐在地上，猛地拔出佩刀，“他娘*的！死也要拉個墊背的，弟兄們，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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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