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不是週末,你怎麼休息了?你們平時不是週末休息?”
曹勝一邊開車離開,一邊隨口問。
姜曉霜繫好安全帶,笑眼望過來,“週末容易出新聞,所以,我們一般都是平時調休,週末也有人休息,但不多。”
曹勝點點頭,沒有多聊這個話題,“那你最近工作忙嗎?”
姜曉霜開啟頭頂的化妝鏡,一邊審視鏡中自己的妝容,一邊回答:“還好吧!應該沒你忙。”
曹勝有點意外,瞥她一眼,“哦?怎麼說?”
姜曉霜合上化妝鏡,看過來,“你最近開新書嘛!每天上課之餘,還要開新書,想一想,就知道你很忙啦!”
頓了頓,她又說:“有時候我真的挺佩服你,都掙這麼多錢了,還天天上課,我都懷疑你是不是喜歡上課?你是不是喜歡上課呀?”
曹勝失笑。
看了看她,“混個文憑嘛!也能增加一點見聞,對寫作也是有好處的。”
姜曉霜看著他,微笑著看了一會,她放鬆地靠在椅背上,望著車前的景色,感慨道:“真是同人不同命呀!我們這些同齡人,都還在職場打拼,既要努力工作,還要想方設法搞好人際關係,關鍵掙得還少,而你呢?上學竟然是為了混文憑、增長見聞,聽上去很像是無聊給自己找點事做呀!”
說到這,她又看向曹勝,笑問:“你平時是不是經常覺得無聊?”
曹勝輕笑一聲,搖搖頭。
“無聊不至於,你沒的習慣,不知道對我們這些書蟲而言,只要有看不完的,我們就永遠不會覺得無聊,時間在看書的時候,也會覺得過得特別快,所以,無聊是不可能無聊的。”
姜曉霜:這就是你跟我吻過後,一直不主動約我的原因嗎?
這是她腦中閃過的話,並沒有說出來。
但她眼神中,已經透著這種情緒。
只是,正在開車的曹勝,並沒有看她的眼神,即便看了,他也未必能讀懂她眼神裡的意思。
姜曉霜沒有立即接他的話。
她腦中閃過很多念頭。
如:男人追求女人的一個重要原因是不是因為無聊?
因為無聊,所以追個女人,讓自己無聊的生活變得有趣起來?
因此,那些平時不會感到無聊的男人,就沒了追女人的興趣?
比如:曹勝剛剛說的書蟲?
比如:痴迷學習的學霸?
比如:痴迷研究某種技術的科學家?
等等。
這些人平時只覺時間不夠用,根本就不會感到無聊,自然對女人就沒甚麼興趣了。
但他吻技那麼嫻熟!
腦中閃過這個念頭的姜曉霜,看著曹勝,腦中閃過那天夜間,她主動吻他,而他熟練回應的事。
也許是因為她沉默的時間有點長,曹勝轉臉掃她一眼,笑問:“你怎麼不說話了?在想甚麼呢?”
姜曉霜回過神來,注意到他這輛車在往市郊開去,便隨口找了個話題,“我在想咱們這是去哪兒?真就一直在路上兜風嗎?你的時間應該非常值錢吧?你真打算把時間就這麼浪費在路上?”
曹勝:“……”
想了想,曹勝:“你有甚麼好建議?”
姜曉霜想了想,“既然你想兜風,那咱們就先一直往前開,開到你不想兜風了,咱們就近找一個小飯館,點幾道小菜,喝點小酒,今晚就不回來,隨便找個地方住下,你覺得這樣有沒有意思?”
上次她和他接吻,就是在他倆都喝了酒的情況下,所以,她希望今天能複製一下那天晚上的情形。
只是……
曹勝瞥了瞥她,搖頭道:“最近在寫新書,不能這麼浪,下次吧!下次有機會,陪你這麼瘋一把。”
姜曉霜有點失望。
但她並不任性撒嬌,因為理智告訴她:曹勝不會喜歡那種影響他寫的女人。
或者說,事業型的男人,都不喜歡拖自己後腿,影響自己工作的女人。
而曹勝,在她眼裡就是典型的事業型男人。
“這樣呀!行吧!那咱們兜風一個小時,就往後開,回來後,找個地方吃個飯,總可以吧?”
曹勝嗯了聲。
他今天既然帶她出來玩,不至於捨不得請她一頓飯。
……
徽州多山。
車子駛出市區,沿途隨處可見高低起伏的山巒,只是這個季節,草木枯萎,入目所見的景色都是荒涼的。
這樣的景色看久了,曹勝也覺得有點乏味。
便找了個地方掉頭,往回開。
他無意間轉臉瞥向副駕駛座上的姜曉霜,看見她靠在椅背上,怔怔地看著他。
那怔怔的眼神,讓曹勝內心有所觸動。
“你在想甚麼呢?”
他收回目光,重新盯著車前方的公路,放輕聲音問了一句。
姜曉霜默然數秒,才輕聲說:“我剛才在想……你這麼聰明的人,高考怎麼會失利?怎麼會考到徽州師專來了?”
曹勝啞然失笑。
曾經他很不喜歡聽見誰問他這種問題。
但兩世為人的心胸,早就把這些事都看開了。
他甚至有心情微笑反問:“同樣的問題,我也想問你,你在學校的時候,被很多人譽為第一才女,按理說,你也很聰明,你怎麼也考到徽州師專了?”
姜曉霜莞爾一笑。
“主要原因有兩個吧!”
曹勝瞥她一眼。
姜曉霜繼續:“第一個原因,我高中選錯了文理科,高一的時候,我覺得我物理、化學成績還行,雖然生物成績差了點,但問題不大,關鍵是我不喜歡背東西,而文科很多課都要死記硬背,所以,分文理科的時候,我就選了理科,結果……”
頓了頓,又說:“結果到了高二、高三,我發現物理、化學還有數學的難度直線上升,我學起來越來越吃力,偏偏那兩年,我身體不太好,過敏性紫癜你聽說過嗎?”
曹勝愣了下,很誠實地搖頭,“沒聽說過,這病很厲害?”
姜曉霜自嘲一笑,“也說不上很厲害,就是很麻煩,本地的診所、縣醫院甚至市醫院,治這個都不太行,有些醫生甚至都看不出這是甚麼病,見我只是小腿上起一些小紅包,就以為是普通的面板問題,直到我爸媽帶我去南京那邊的醫院,才確診是這種病,治療挺有效。”
頓了頓,她嘆道:“之後,每次復發,都要請假去南京那家醫院吊水,反反覆覆、來來回回,很多次,我本來學理科就很吃力了,加上隔三差五這麼生病,成績自然就跟不上了。”
曹勝:“……”
曹勝下意識轉臉看了看她,怎麼看都看不出她像是經常生病的樣子。
“你剛才說的那病叫甚麼來著?”
“過敏性紫癜,主要是我一直沒找到我的過敏源是甚麼,所以,一直不知道怎麼防止它復發。”
曹勝點點頭。
想了想,他又問:“我們認識這麼久,好像沒見你復發過?”
姜曉霜苦笑點頭,“是呀!醫生當年就說這種病一般成年後,就很少會復發了,事實也確實如此,自從我念完高中,就再也沒有復發過了,有時候我都忍不住想這是不是命中註定我高中不能安心學習?”
曹勝搖搖頭。
想了想又問:“你剛才說來徽州師專,主要有兩個原因,你說的這甚麼病是一個,另一個原因呢?”
姜曉霜微笑回答:“徽州師專有我家親戚,高考結束後,填報志願的時候,我爸媽擔心我到了大學,還是會不定時復發那種病,就強烈建議我填報徽州師專,希望我以後再次復發的時候,親戚能稍微照顧我一下,或者通知他們送我去南京看病。好笑的是——到了大學,就一次沒復發過了。”
曹勝笑了笑,安慰道:“寧做雞首、不附鳳尾,其實你來徽州師專也挺好,你要是去了別的學校,可未必能被稱為第一才女了,你說是吧?”
姜曉霜失笑,微微點頭。
隨後她看著曹勝,問:“你還沒說你為甚麼會高考失利呢!我記得有新聞說,你高中的時候偏科很嚴重,只是這個原因嗎?”
曹勝嗯了聲。
“差不多吧!我和你不一樣,我高中選的是文科,分文理科的時候,我覺得我化學老是考不及格,生物成績一般,只有物理能在班上排前幾名,我怕高二、高三的時候,化學成績始終拉不上來,所以,選了文科,因為我政、史、地這三門課,我成績還行。
結果……到了高二、高三,我忽然發現比死記硬背的能力,我和班上不少女生相比,毫無優勢,背書背久了,我會厭煩,心裡會越來越煩躁,但那些女生的情緒卻基本上都很穩定,背書的時候,非常有耐心,再加上我偏科嚴重,英語始終拖後退,無論我怎麼學,英語都在及格邊緣徘徊,但我們班英語能考上120分以上的,卻有二三十個,那時候我才發現英語這門課,女生們學起來也很有優勢,因為這門課也很考驗記憶力,對吧?”
姜曉霜撲哧一笑。
曹勝看過去,“你笑甚麼?”
姜曉霜:“我剛才在想,你高中的時候,是不是對我們女生的學習能力刮目相看了?心裡是不是經常有一種有力無處使的無力感呀?”
曹勝回憶了一下當年的歲月,自嘲一笑,微微頷首,“是啊!真的學了文科,才能真切意識到女生在學文科上的優勢,語數外、政史地,六門課,除了數學,另外五門課基本上都很考驗記憶力,每天背各種知識點,背得我想死的心都有,只有做數學題的時候,才能換換腦子。”
姜曉霜笑得肩膀直抖。
良久,她感慨道:“現在看來,咱們高中都選錯文理科了。”
大概是因為一路上聊了這些事。
當曹勝將車開回市區,開到濱江路一家菜館門前,停車、從車上下來的時候,他忽然感覺和姜曉霜熟悉了很多,有種心理上的親切感了。
冬天天黑得早。
此時已經是夕陽西下,已是晚飯時間。
曹勝和姜曉霜有說有笑地走進這家菜館,卻在剛剛走進飯館大堂的時候,正在吧檯結賬的一個男子無意間一回頭,看見姜曉霜後,怔了下,驚訝道:“咦?姜曉霜?你、你們……來這裡吃飯啊?”
一邊問,目光一邊在姜曉霜和曹勝臉上掃來掃去。
曹勝有點意外,對這人露出一抹笑容點點頭,說了句“你好!”
姜曉霜也挺意外,下意識轉臉看了眼曹勝,有些臉紅地點點頭,“嗯,我今天正好遇到他,咱們一個學校的嘛!就一起來這裡吃頓飯,對了,他是誰,你應該認識吧?”
那男子年齡和曹勝、姜曉霜差不多。
聞言,點頭笑道:“中原一點灰曹勝嘛!認識!我當然認識啊!咱們學校有不認識他的嗎?對吧?”
說著,他伸出右手,伸到曹勝面前,“曹勝!幸會!”